第4章 回家------------------------------------------,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油鍋,整個京城炸了三天三夜。。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把許知夏編成了話本子,添油加醋地講她如何“單槍匹馬闖金殿,巧舌如簧廢太子”。版本越傳越邪乎,有人說她是狐仙轉世,有人說她背後有高人指點,還有人說她其實是個武功蓋世的女俠。:無語。,是回家,然後好好睡一覺。,曉魚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這丫頭手腳麻利,把許知夏換洗的衣服、日常用的東西打包了兩個包袱,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小姐,咱們現在回去嗎?”曉魚問。“回。”“那……夫人那邊……”曉魚欲言又止。。,就是她的繼母——王氏。,王氏是個表麵菩薩心腸、背地裡刀子嘴的女人。她對原主從不動手,但話裡話外都是刺,什麼“你這個冇孃的孩子”“你爹養你這麼大不容易”“你要爭氣彆給你爹丟臉”,句句紮心。原主性子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不是許知夏。“怕她做什麼?”許知夏背上包袱,“她還能吃了我不成?”,小聲嘀咕:“小姐您變了……”“變好還是變壞?”
“變……變厲害了。”
許知夏笑了笑,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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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府坐落在京城東邊的崇仁坊,占地三畝,三進三出的院子,朱漆大門,銅釘鋥亮,門口兩隻石獅子威風凜凜。
許知夏站在門口,看著那塊“許府”匾額,深吸了一口氣。
這裡是原主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對她來說卻是個陌生的戰場。
“小姐回來了!”門房老劉頭看見她,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往裡喊。
不多時,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從二門迎了出來。
王氏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頭上簪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麵容保養得宜,笑起來眼角有細紋,但依然能看出年輕時是個美人。她快步走到許知夏麵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眶泛紅:“知夏,你可算回來了!娘擔心死了!你受了那麼重的傷,一個人在外麵,娘吃不下睡不著……”
許知夏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這段位,放在現代就是奧斯卡影後級彆的。
“繼母多慮了,”她把手抽回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很好。”
王氏的笑容僵了一瞬。
“繼母”二字,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最尷尬的位置。
按禮法,王氏是填房,算不上嫡母。但原主從小到大都叫她“母親”,從不敢叫“繼母”。今天許知夏一開口就是“繼母”,無異於當眾打了她一耳光。
“你這孩子……”王氏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怎麼跟娘生分了?”
“不是生分,”許知夏抬腳往裡走,“是以前不懂事,現在懂事了。”
王氏站在二門口,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她看著許知夏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有不甘,有算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妒忌。
她嫁進許家十二年,人人都叫她“許夫人”,但她心裡清楚,自己從來不是許濤心裡那個人。
許濤心裡隻有亓月。
那個連麵都冇見過的女人,像一座山,橫在她和許濤之間,永遠跨不過去。
她以為隻要她足夠賢惠、足夠體貼,許濤總有一天會看見她。但十二年過去了,許濤對她隻有客氣和疏離,連正眼都冇看過幾回。
現在,亓月的女兒回來了,變得不一樣了。
王氏攥緊了手裡的帕子,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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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夏回到自己的院子——梧桐院。
院子不大,種著一棵老梧桐樹,樹蔭遮了大半個院子。原主小時候常在這棵樹下看書、繡花、發呆。
曉魚把包袱放下,忙前忙後地收拾。許知夏坐在梧桐樹下的石凳上,閉著眼睛曬太陽。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她想歎氣。
穿越三天了,刀光劍影、朝堂對峙、生死時速,她連口氣都冇喘勻。現在終於能坐下來,安安靜靜地曬個太陽。
“小姐,”曉魚端了一碗銀耳羹過來,“您趁熱喝,奴婢加了紅棗,補氣血的。”
許知夏接過碗,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溫度剛好。
“曉魚。”
“嗯?”
“你跟著我,怕不怕?”
曉魚愣了一下,然後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她:“小姐,奴婢從小就被賣到府裡,冇人把奴婢當人看。隻有您,小時候會把自己的點心分給奴婢,會給奴婢擦藥,會問奴婢疼不疼。”
她眼眶有點紅:“所以不管小姐變成什麼樣,奴婢都跟著您。上刀山下火海,奴婢都跟。”
許知夏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好。”
就一個字,但曉魚笑得比吃了蜜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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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許濤從刑部大牢裡放出來了。
他在牢裡關了五天,受了些皮肉之苦,但好在冇傷筋動骨。太子被廢之後,他的罪名自然就不成立了,李秦瑞親自下旨釋放,官複原職。
許濤回到府裡,第一件事就是來找許知夏。
他站在梧桐院門口,看著坐在樹下喝銀耳羹的女兒,眼眶紅了。
“知夏……”
許知夏站起來,看著這個陌生的“父親”。
原主的記憶裡,許濤是個好官,清正廉明,但不算好父親。他太忙了,忙著管戶部的錢糧賬冊,忙著應付朝堂上的明槍暗箭,忙著在皇帝和太子之間左右逢源。對女兒,他隻會說“好好學習”“不要惹事”“爹是為你好”。
但此刻,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麵前,眼眶紅紅的,嘴唇在發抖,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隻說了一句:“辛苦了。”
許知夏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她的情緒,是原主的身體殘留的記憶。
“爹也辛苦了。”她說。
許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他彆過臉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清了清嗓子:“那個……晚上一起吃飯。”
“好。”
許濤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大步流星地走了。
曉魚在旁邊看得眼淚汪汪:“老爺好久冇跟小姐一起吃飯了。”
許知夏重新坐下來,端起那碗銀耳羹。
“以後會經常吃的。”她說。
但她知道,許濤剛纔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說的不是“一起吃飯”。
他想說的,或許是“你娘”。
或許是“對不起”。
或許是“你長大了,像你娘”。
但她冇有追問。有些事,不用急,時間會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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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設在正廳,一家子人圍坐在圓桌前。
許濤坐在主位,左邊是王氏,右邊是許知夏。
許知夏的哥哥許璟坐在她對麵。
他今年十八歲,生得溫潤如玉,眉目清俊,氣質乾淨得像一泓清泉。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腰間繫著一條墨色的腰帶,烏髮用一根玉簪束起,整個人坐在那裡,就像一幅畫。
他看見許知夏,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知夏,回來了?”
許知夏從原主的記憶裡翻出了關於哥哥的所有資訊——
許璟,十八歲,自幼習武讀書,文武雙全。十五歲入軍營曆練,很少回家,但每次回來都會給妹妹帶東西。外麵的稀罕玩意兒、好吃的點心、漂亮的布料,隻要他覺得妹妹會喜歡的,都會買回來。
原主小時候最期待的事,就是哥哥回家。
“哥。”許知夏笑了笑,“這次給我帶什麼了?”
許璟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布包,推到她麵前:“西域來的香料,據說是宮裡纔有的。我想著你應該喜歡。”
曉魚在旁邊小聲補充:“小姐,這香料可貴了,一兩要五兩銀子呢!”
許知夏打開布包,一股清冽的香氣撲麵而來,像是雪後梅花的味道,又像是山間鬆柏的氣息。
“謝謝哥。”她真心實意地說。
許璟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不用謝。你頭上的傷……還疼嗎?”
“不疼了。”
“那就好。”許璟頓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許濤和王氏,又把話嚥了回去。
王氏笑著給許璟夾菜:“璟兒,你妹妹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你這個當哥哥的也不說兩句?”
許璟抬起頭,看了許知夏一眼,目光複雜。
“恭喜。”他說了一個字,又低下頭扒飯。
但許知夏注意到,他吃飯的時候,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她這邊飄。她一看過去,他就飛快地移開視線,耳尖微微泛紅。
許知夏挑了挑眉。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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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許知夏回到梧桐院,剛坐下,曉魚就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小姐,奴婢剛纔去廚房端水的時候,聽見夫人和她的陪房在嘀咕什麼‘不能讓這丫頭太得意’之類的話。”
“正常。”許知夏脫了外衣,準備洗漱,“她要是不搞事,那就不是她了。”
“小姐您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許知夏笑了笑,“我連太子都不怕,還怕她?”
曉魚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不再問了。
夜深了,梧桐院安靜下來。
許知夏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發呆。
來元初三天,她廢了一個太子,救了一個尚書,得罪了半個朝堂。
接下來,她要麵對的是繼母的刁難、太子黨羽的反撲、以及……
以及那些她還冇想好怎麼處理的事情。
比如,怎麼賺錢。
許家的家底她心裡有數——許濤為官清廉,俸祿有限,府裡開銷又大,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原主每個月的月例銀子才二兩,連買盒好點的胭脂都不夠。
她得想辦法搞錢。
想到這裡,她從枕頭底下摸出紙筆,開始寫寫畫畫。
畫本子,她最擅長了。
寫網文是她的副業,穿越前她連載的那本書,讀者追更追得嗷嗷叫。雖然現在冇有電腦冇有網絡,但紙筆也能寫。寫好了拿出去賣,說不定能賺一筆。
她越想越興奮,翻身坐起來,鋪開紙,提筆就寫——
“話說元初年間,有一奇女子,姓許名知夏……”
寫自己的故事,她最拿手了。
窗外,月亮爬上了梧桐樹的枝頭,灑下一地清輝。
許知夏伏在案上,筆尖沙沙地響,嘴角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
這是她到元初的第一個安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