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世界， 第3章

第3章 世態炎涼------------------------------------------，卷著深秋的寒意，抽打在王浩單薄的身上。他沿著蜿蜒陡峭的下山石階，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動著。每一步都牽扯著小腹處那空洞死寂的傷口，帶來陣陣隱痛，更伴隨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讓他步履蹣跚，彷彿隨時都會倒下。，那雲霧繚繞、殿宇隱現的仙家景象，早已被層疊的山巒遮擋，再也看不見分毫。連同那些嘲諷、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和聲音，也似乎被隔絕在了身後的世界裡。然而，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冰冷與孤寂，卻如同附骨之疽，緊緊纏繞著他，比山風更刺骨。，天色從清晨的微明走到日頭偏西。雙腿如同灌了鉛，沉重得不聽使喚。喉嚨乾得發痛，嘴唇皸裂，腹中更是饑渴難耐。修為尚在時，幾日不飲不食也無大礙，可如今淪為凡胎，這最基礎的生理需求，便成了亟待解決的難題，也是最為直接的折磨。，裡麵除了幾件舊衣，便是那十幾塊對他已無用處、卻或許能在凡人地界換些錢糧的低級靈石。這是他僅有的家當。，群山腳下，一片炊煙裊裊的鎮子輪廓依稀可見。那是他的家鄉，青石鎮。一個記憶中溫暖，此刻卻顯得有些模糊和遙遠的地方。“回家……”王浩心中泛起一絲微弱的漣漪，那或許是此刻唯一能給予他些許慰藉的念頭。父母早亡，他是被家族中一位遠房叔父收養長大。雖非至親，但叔父待他尚可，族中兄弟姐妹在他展現出修行天賦、被青嵐宗選中後，更是對他百般巴結奉承。，他落魄而歸，家族……會接納他嗎？，就被他強行壓下。不敢深想，唯恐那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繼續前行。當雙腳踏上平坦的、通往鎮子的土路時，夕陽已經將天邊染成了橘紅色。鎮口那塊刻著“青石鎮”三個大字的石碑，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格外蒼老。，熟悉的街景映入眼簾，隻是往日的熱鬨似乎與他格格不入。幾個在街邊玩耍的孩童好奇地打量著他這個衣衫略顯淩亂、麵色蒼白、風塵仆仆的外來者。一些店鋪的夥計和路上的行人，也投來探尋的目光。，不想引起任何注意，徑直朝著記憶中的家族駐地走去。，宅邸位於鎮東，雖不奢華，但也頗為氣派。硃紅色的大門緊閉著，門前兩隻石獅子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肅穆。，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叩響了門環。“誰啊？”門內傳來一個略顯不耐的聲音。側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家丁服飾、腦袋探了出來。當看清門外站著的王浩時，那家丁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你…你是…王浩少爺？”家丁的聲音帶著不確定。王浩離家前往青嵐宗已有數年，樣貌雖未大變，但氣質和此刻的狀態，與昔日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天才已是天壤之彆。

“是我。”王浩聲音沙啞地開口，“勞煩通傳，我…我回來了。”

那家丁上下打量了王浩幾眼，尤其是在他蒼白臉色和沾染塵土、略顯破舊的衣衫上停留片刻，眼神閃爍了一下，丟下一句“你等著”，便“砰”地一聲又將側門關上了。

王浩站在原地，心中那絲不安漸漸擴大。他能感覺到，門後似乎有幾道目光透過門縫在窺視他，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就在王浩感覺雙腿幾乎要支撐不住時，大門終於緩緩打開了。

出來的並非他記憶中那位和藹的叔父，也不是族中任何一位有分量的長輩，而是掌管家族庶務的三管家，王祿。王祿身材微胖，穿著一身綢緞褂子，臉上習慣性地堆著生意人的笑容，但此刻那笑容卻顯得有些虛假和疏離。他身後跟著兩名身材健壯的家丁，神色警惕。

“哎呀，真是王浩侄兒回來了？”王祿皮笑肉不笑地開口，目光如同掃描貨物一般，將王浩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聽說侄兒在仙門中修行，前途無量，今日怎地突然回來了？還這般…風塵仆仆？”

王浩心中微沉，強撐著精神，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王祿叔，我在宗門…出了些意外，修為儘失，已被宗門遣返。今日歸來，是想…是想懇請家族能予我一片瓦遮頭，一口飯果腹。”

他說的很直接，也很卑微。形勢比人強，由不得他不低頭。

“修為儘失？被宗門遣返？”王祿臉上的假笑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驚愕和…果然如此的神情。他早就從王浩的狀態中猜出了七八分，此刻得到確認，態度立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乾咳兩聲，搓了搓手，語氣變得為難起來：“這個…王浩侄兒啊，不是家族不念舊情。隻是…你如今的情況，實在有些特殊啊。”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一步，看似推心置腹實則冰冷無情地說道：“你想想，你可是被青嵐宗逐出來的！青嵐宗那是什麼地方？是我們能得罪得起的嗎？若是收留了你，萬一青嵐宗怪罪下來，我們王家這小小的家族，如何承受得起仙門的雷霆之怒？”

王浩的心，徹底涼了下去。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王祿叔，我已被逐出宗門，與青嵐宗再無瓜葛。他們…他們不至於……”

“不至於？”王祿打斷他的話，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訓誡的味道，“侄兒，你還是太年輕！仙門的心思，豈是我們能揣度的？你曾是青嵐宗弟子，如今成了廢…咳咳，如今這般模樣回來，誰知道是不是帶了什麼麻煩？家族上下幾百口人，不能因為你一個人而冒此奇險！”

“家族…就不能看在往日情分上……”王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情分？”王祿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譏誚，“王浩，現實點吧。家族培養你，送你入仙門，是希望你能光耀門楣，為家族帶來庇護和利益。可你現在呢？非但不能帶來任何好處，反而可能引來滅頂之災！這情分，從你被逐出山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斷了！”

他的話如同冰錐，狠狠紮進王浩的心臟。往日那些族人們巴結奉承的笑臉，與此刻王祿冰冷絕情的麵孔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無比諷刺的畫麵。

就在這時，門內又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喧嘩聲。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們王家曾經的大天纔回來了啊！”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響起。隻見一個穿著錦袍、麵色倨傲的年輕男子，在一群旁係子弟的簇擁下，走了出來。正是王浩那位遠房叔父的親子，他的堂兄，王駿。

昔日，王浩天賦卓絕，王駿在他麵前隻能唯唯諾諾，極力討好。如今，王駿臉上卻滿是揚眉吐氣的快意和毫不掩飾的嘲諷。

“王浩，聽說你丹田被廢，成了廢物？真的假的？”王駿走到近前，圍著王浩轉了一圈，嘖嘖有聲，“真是可惜了啊，本來還以為你能築基、結丹，帶著我們王家飛黃騰達呢！結果就這麼灰溜溜地滾回來了？還要賴在家族白吃白喝？”

他身後的那些旁係子弟也跟著起鬨。

“就是，廢物還有臉回來？”

“家族可不養閒人，更不養會招禍的廢人！”

“趕緊滾吧，彆臟了我們王家的大門！”

汙言穢語，如同汙水般潑灑而來。街角巷尾，不知何時也聚集了一些鎮上的居民，對著這邊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昔日天才淪為廢人，被家族拒之門外，這無疑是青石鎮近期最大的談資。

王浩站在原地，身體因為虛弱和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他緊握著雙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心中那被背叛、被踐踏的萬分之一痛楚。

他抬起頭，目光逐一掃過王祿那虛偽冷漠的臉，王駿那小人得誌的嘴臉，以及那些昔日巴結、如今卻極儘嘲諷之能事的所謂“親友”。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悲憤、茫然，逐漸變得空洞，最後沉澱為一片死水般的冰冷與漠然。

原來，這就是世態炎涼。

原來，失去力量後，所謂的親情、鄉情，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他冇有再爭辯一句，也冇有再看那些人一眼。緩緩地，他轉過身，背對著那扇曾經象征著他歸屬、如今卻對他緊閉的硃紅大門，以及那些醜陋的嘴臉。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青石板上，顯得無比孤寂與蕭索。

他緊了緊肩上那個輕飄飄的包袱，邁開腳步，一步一步，離開了這個他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融入了小鎮逐漸深沉的暮色之中。

身後的嘲諷和議論聲，似乎還在隱約傳來，但他已經聽不清了。所有的聲音，都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的心，在這一刻，彷彿也跟著那沉下的夕陽，一同墜入了無邊的黑暗與冰冷。天下之大，似乎已無他立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