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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版大明 第一百九十六章 秦淮煙雨地

作者:全訂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03 11:25:07

白道傾角。

月球公轉軌道麵與地球公轉軌道麵之間。

朱幽澗注視著秦淮煙雨地。

以《辰星歸藏太和長生訣》為本,他在自身周圍辟出了一方極小的“虛空”。

虛空並非【太虛】,僅是於他本體占據的方寸之間,扭曲了觀測現實的規則。

此刻所見的景象,與凡俗肉眼乃至尋常修士靈視皆迥然不同:

世間耀目的火光、靈光、雷芒,在此視角下儘數坍縮為深暗的剪影;

而尋常不可見之物:

因果牽連、氣運流轉、道途顯化之痕——如銀粉勾勒黑紙,亮得刺目纖毫畢現。

朱幽澗衣袍無風自動,身影映在一段未曾拆儘的殘破金陵城牆裡。

視線越過現實維度的阻隔,落在刑場上空:

難以計數的“線”,自天穹深處垂落,連接下方一個個渺小卻至關重要的身影。

那是信域的支流,因果的具現,亦是天意垂青的烙印。

朱慈烜、朱慈烺、朱慈炤、侯方域、李香君、侯恂、周延儒……

無論主動被動,眉心、心口或靈竅之處,皆有一線牽出,向上冇入浩瀚如海、流轉三色瑰麗的神通。

並非朱幽澗施放。

乃【信】道神通受此界初生“天意”感召,隨大勢發展自主顯化,加持於身負“第一”之運的修士身上。

他們如今修為最高不過胎息九層,連練氣的門檻都未曾踏破。

放在修真文明昌盛之地,築基多如過江之鯽,練氣隻是入門道童——

此等修為,實在不值一哂。

然,此地乃絕靈之地。

地球。

草創版【明界】。

他們是此界靈氣復甦,湧現的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修士。

“第一”之所以特殊,不僅在於時間次序領先,更在於從無到有的奠基性意義。

在修真界,“第一”開辟道途的過程本身,便是道韻規則的確立。

後來者方可沿此道途攀援而上。

換言之,今日於此地成功晉升練氣者,哪怕旋踵即死,其名、其道、其開辟之功,亦將銘刻於此界天道之中,成為該道途無可爭議的“道祖”。

從胎息開始成為道祖,這很合理。

故朱幽澗此來,絕非尋常觀禮。

除了縱橫交錯的信域支流,另一股力量亦在悄然展露威能。

三色極光之中,粉色驟然明豔,如水彩在硯台中盪漾,帶著攝人心魄的、近乎戲劇性的虛幻。

——【伶】道神通,【晚雲高】。

此神通自發運轉,將今日金陵發生的一切——每個人的抉擇、抗爭、背叛、犧牲、狂笑與眼淚——都染上了一層濃烈的“意象”色彩。

這些畫麵、這些情緒、這些因果糾纏的瞬間,將不再僅僅是過往雲煙。

它們會被神通之力提煉、固化,成為未來大明仙朝乃至整個【明界】修行體係中,相應道途的“經典意象”。

甚至可能衍生出,道統之間相生相剋的微妙關係。

至於四句預言的第二句——“後土種蓮胎”的真意。

其核心關涉兩樁事物。

首先是【納苦帔】。

在朱幽澗前世所處修真界,紫府以上大能確有移山倒海之威。

然此通天偉力,卻非無所不能。

多侷限於自身所選“道途”之內。

若無特殊際遇與秘法,修為愈是高妙,於本道途鑽研愈深,便愈難沾染其他道途。

具體表現為,無法修行指向其他道途的道統傳承。

金丹真君,於自身道途可謂神通廣大。

但在其他道途,並無直接權能。

他們往往通過培養弟子、建立宗門,吸納其他道途的修士來彌補此缺。

顯然,這與朱幽澗前前世作為凡人,在起點中文網讀過的網文設定大相徑庭。

在那些故事裡,成仙意味著全知全能,怎可能還會受限?

遺憾的是——

在朱幽澗親身經曆的真實修真世界,並無這般美事。

高修有壁,天塹難逾。

故曰:

【道途壁壘】。

朱幽澗曾臨半步金丹之境,忍痛施法,改造自身神魂,將胎息、築基、煉氣時期修習過的諸多小術記憶,儘數“模糊化”封印。

唯有如此,方能【宙】道專精,增加求金成功的概率。

因此。

麵對【納苦帔】這等“神物自晦”、本質玄奇的【釋】道靈器,即便朱幽澗涉獵【器】道,在修為未複至築基境前,亦難以直接洞悉全部根腳。

直至今晨,於舊院雪苑書廬之中;

朱幽澗近距離審視侯方域,借微縮“太虛”之視角,方窺得此物真實威能。

【納苦帔】,原是【釋】道一位修煉“避劫金身”的大能釋尊,某次入凡塵曆練、經曆輪迴轉世時,披的件尋常袈裟。

本非靈材,不過凡間織物。

全因那一次轉世終結,重登尊位、了卻因果之時,大能身上正披著此物,袈裟沾染釋尊悟道重生、因果圓滿的氣機與願力,才升為靈器,得名【納苦帔】。

後來,此物流轉至朱幽澗宗門庫藏。

再後來,已是崇禎帝的朱幽澗,在檢視庫存時發現了它。

以讓當時的修為,初步判定此物主要功效在於“指引機緣誕生,護持【釋】道複興”。

放在舊日修真界,此等功用,堪稱偏門,僅適用於真君開辟的獨立洞天福地,輔助補全【釋】道傳承。

然在此絕靈之地,它展現出了另一重隱藏威能——

吸納劫數。

隻要【納苦帔】且為生靈披戴,穿戴者自願或非自願地承受世間諸般至苦,便可一定程度平息、中和所在之地的【劫數】,令災厄隱而不發,延緩爆發之勢。

十日前,侯方域於棲霞山披上此帔,本該席捲金陵的滔天之劫,延緩至今。

若非如此,滿城百姓早已在疫病與劫力交織下,化為森森白骨。

魂靈陰氣也將納入天地靈機,填補酆都鬼域的缺口。

直至方纔。

【納苦帔】隨侯方域封入純黑矽柱,與外界天地隔絕。

緩衝劫數的屏障,消失了。

積壓月餘、瀰漫全城的滔天劫數,像是被戳破膿包的毒瘡,失去了最後的遏製,肆意顯威。

並非尋常意義上的瘟疫。

特殊視角下,朱幽澗見到:

金陵地脈水汽之中,無數本屬自然的微生物——細菌、病毒、真菌——結構被【劫數】賦予了毀滅性的變異。

尋常風寒菌株可致高熱痙攣,普通黴孢吸入便引發臟腑潰爛,連人體內本有的共生菌群也開始反向噬主……

【劫數】不直接創造病原,隻將萬物存在的“可能性”朝災厄與痛苦的方向無限錨定。

與之相對的是。

每有一分【劫數】轉化為具體可見的“劫難”,天意便會“批準”生成一分【命數】。

然,仍是虛無縹緲之物。

因【劫數】本質,更接近厚度無限趨近於零的麵。

可以想象:

金陵城正疊壓著無數張“麵”。

它們薄如無物,卻因數量浩瀚,層層累積的高度超越了金陵舊城牆,高過紫金山巔。

當劫難爆發,【劫數】向【命數】轉化之際,浩如煙海的麵從最底層開始,一張一張地抽出。

每抽出一張【劫數】“麵”,便有一枚氣運垂青的【命數】“點”留下。

【命數】甫一生成,便受因果牽引,向推動劫數轉化之人身上彙聚。

此時。

朱幽澗左手輕抬,一盞白紙燈籠出現在掌中。

燈籠內並無燭火,看似普通的白紙燈罩上,卻如清澈的鏡麵般,映照出朦朧晃動的人影輪廓。

借燈籠映照,朱幽澗清晰觀察到——

璀璨如星沙的【命數】光點,正朝幾個核心方位洶湧彙聚。

首當其衝,便是刑場高台。

周延儒狂笑震天,周身那些狂舞的暗紅血管觸鬚,如鋼釘般深深紮入高台石板,將他身軀緩緩托舉虛浮。

胎息九層的修為在命數灌注下轟然鬆動,氣息節節攀升,即將向練氣門檻發起衝擊!

侯恂同樣氣息暴漲。

原本胎息七層的修為幾乎瞬息突破,直達八層巔峰,且仍在攀升。

鼻湧離火的朱慈烺、以及緊抱他的朱慈烜,身上【契令罰則】施加的契約,也在命數沖刷下崩解。

無限逼近練氣關隘的渾厚靈壓,再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望著三人氣息沖天的震撼景象,原本因疫病折磨痛苦呻吟、處於巨大驚愕中的金陵官員們,臉上紛紛湧現出狂喜。

“開始了,終於開始了!”

張之極喃喃道:

“命數垂青……蹉跎於胎息三層……今日終見曙光!”

“爹,您要是晚幾年再突破,該多好啊……”

高弘圖不顧臟腑絞痛臉上病態的潮紅被興奮取代:

“值了,一切都值了!早降子、瞞報丁口、縱容鄉野糜爛……”

種種罪孽算計,不就是為了此刻麼?

錢士升撚鬚的手都在發抖,環顧左右同樣麵露狂喜的同僚:

“快!運功引導!莫要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緣!命數加身,突破就在今日!”

錢謙益、馬士英、阮大铖等人紛紛勉力盤坐,試圖運轉周天,接引漫天灑落的看不見的甘霖。

停滯多年的修為瓶頸寸寸碎裂,壽元延長、道途敞開的錦繡前程……

並冇有發生。

隻因狂喜僅僅持續了短短數息。

金陵眾官很快察覺到不對。

為何隻有朱慈烜、周延儒、侯恂氣息瘋狂暴漲,甚至垂死的朱慈烺都在發生異變。

而他們,感受不到半點修為鬆動的跡象,隻有因劫數引發的病痛越來越強烈。

“呃啊——”

阮大铖最先忍受不住,十指摳進手臂皮肉,抓出深深血痕,嘶聲朝高台吼道:

“侯恂!你們做了什麼?不是說好了……但凡參與推動釋尊誕生,皆可分潤命數嗎?為何……為何我等……”

侯恂聞緩緩轉頭,白色紙麵具對準形容狼狽的官員。

“分潤命數?”

“就憑你們這些蠅營狗苟、隻知鑽營算計的官場蟲豸……”

“也配沾染命數,求長生大道?”

侯恂食指淩空一點。

幽暗靈光迸發。

輕響聲中,阮大铖頭顱如西瓜般爆開,紅白之物混雜雨水濺落一地。

全場死寂。

侯恂雙手負於身後,白色麵具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悠然開口:

“事到如今,告訴你們這些將死之輩也無妨。”

“釋尊,既是我兒,亦是我孫。”

他微微側身,目光投向那道矗立的純黑矽質圓柱,隔空虛撫,語氣中帶上罕見的、近乎溫柔的期待:

“不僅如此,老夫還要借【釋】道補全之機,為【魂】道……添一重意象。”

“輪迴意象。”

虛空中,朱幽澗輕輕點頭。

這,便是預言背後隱藏的第二重關竅了。

【萬劫不滅體】。

此術修煉條件苛刻,首要便是修行者必須保證“元陽”不漏,直至功成前夕。

在最後關頭,尋得特定“元陰”之體,與之陰陽交泰於至劫至苦之境,方能鑄就真正的【不滅劫體】。

換言之,侯方域這些年來潔身自好、不近女色,與李香君情投意合卻始終發乎情止乎禮,非因其他,全為修煉此術。

又因法門“不可言傳”的特性,他縱有千般秘密,也無法對任何人——包括他最信任的愛人——吐露半分。

“元陰”者必須是處子之身,與“元陽”者心意相通、因果深結。

李香君,完美符合。

台下,馬士英從阮大铖被瞬殺的震駭中勉強回神。

他該問的問題有很多。

卻因病痛折磨,頭腦昏沉,開口第一句是:

“一個秦淮妓女,迎來送往,怎可能還是處子?”

“哈哈哈哈哈——”

侯恂仰天大笑。

笑聲中滿是謀算得逞的快意,與對眾官員愚蠢的嘲弄。

“伶人入戲!”

“她棲身舊院,周旋風月,正可為她絕佳的掩護。”

“即便《修士常識》未曾刪儘,關於【命數】【劫數】的零碎訊息流出,爾等這些自以為是的聰明人,又豈會將一個妓女,與預言中至關重要的‘蓮胎’聯絡起來?”

“燈下之黑,莫過於此!”

蓬萊八仙心神俱震。

曹國舅沉聲開口:

“奸人,你口中的【萬劫不滅體】,究竟是何等法術?”

白色麵具微微轉向蓬萊八仙方向,似乎略帶驚訝地打量了他們一番。

顯然,八人雖神色嚴峻,卻未如其他修士百姓般受侵擾,依舊維持清醒與戰力。

——若說朱慈烜自以為得了“天網”青睞,那麼,伶道神通【晚雲高】,卻是實打實地加持在金陵。

略一思忖,侯恂覺得大局已定,告知無關緊要之人也無妨,緩聲道:

“【萬劫不滅體】,名似【體】道,實為【魂】道重生之法。”

他抬手指向黑色矽柱,聲音陡然拔高:

“封印之內,我兒方域將與香君媾合。”

“借【納苦帔】隔絕內外、彙聚劫數轉化之機,借這萬民皆苦、劫難滔天之地利,於至苦至劫中孕育新生。”

“【納苦帔】將為其繈褓。”

“待命數析出。”

“便是我兒魂魄離體、轉投嬰孩之刻!”

“舊軀殼死,新靈智生,於劫難中涅槃而出。”

“我那孫兒,纔是真正的——”

“釋!尊!”

“你說夠了嗎?”

冰冷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打斷侯恂的宣告。

朱慈烜緩緩抬起頭,臉上猶有淚痕,將朱慈烺扶起。

朱慈炤接住兄長滾燙的身軀。

“看好你大哥。”

朱慈烜聲音平淡,甚至冇有回頭看朱慈炤一眼:

“他若有三長兩短,我殺了你。”

朱慈炤抱著昏迷的兄長,感受駭人的體溫和奔流的離火氣息,又看向二哥彷彿剝離了所有人氣的側臉,死死咬緊牙關。

周延儒似從修為狂飆、命數灌體的絕妙感受中回神,張開雙臂,更多血管觸鬚破體而出,在空中狂舞:

“二殿下,何須如此劍拔弩張?”

“老夫與侯公,從始至終,便非殿下之敵。”

周延儒微微低頭,俯瞰身形單薄卻氣勢凜然的少年皇子:

“老夫所求,不過二事。”

“其一,以我【奴】道,駕馭新生之【釋】道。”

“釋尊初生,神智混沌,道途未固。”

“一旦功成,【釋】道便將永遠附庸於【奴】道之下,其未來萬千變化、無窮信徒願力,皆可為朝廷所用,為陛下所掌!”

“此乃臣子為君父謀萬世之基,何錯之有?”

周延儒頓了頓,血管觸鬚緩緩擺動,掃過台下麵色慘白、因劇變瑟瑟發抖的金陵官員們。

“其二嘛……”

周延儒嘴角咧開:

“以金陵作試點,將朝廷官員——”

“通通化為奴才。”

“陛下的奴才。”

“?!”

錢士升等人踉蹌起身,聲音完全變調:

“周延儒!你……你瘋了!我輩文人,千年風骨,士可殺不可辱!”

“奴才?我大明無此用詞!”

“廉恥何在?教化何在?”

周延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風骨?教化?”

“我也是文人,我也是士!”

“哈哈哈哈哈——”

“好吧,且假設你們有。”

“錢士升,收起那套酸腐之言!”

“大明仙朝,非凡俗王朝。”

“陛下乃仙道之源,長生之君,註定執掌乾坤萬載。”

“在無上仙威與綿長國祚前,爾等性命不值一提,風骨又算得了什麼?”

周延儒聲音陡然轉厲:

“隻要能為陛下聚攏資源、推行國策、掌控道途、鎮壓不臣,【奴】道便是無上妙法!”

“若爾等覺得‘奴’字刺耳……”

猩紅的血管,在空中緩緩勾勒出一個字的形狀:

“那麼,從今往後,【奴】道——”

“便更名為【禮】道。”

“以【禮】道統禦萬道,規範仙朝秩序,豈不名正言順,合乎仙帝之教?”

台下所有尚有意識的官員,包括錢謙益、馬士英等人,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冰寒與荒謬。

他們終於明白,所謂的合作、分潤命數,打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說不定……

反倒是今日冇有出現的鄭三俊,得了命數,也說不準?

然而。

朱慈烜對這番驚世駭俗的忠誠宣言毫無所動。

他隻是抬頭。

望向灑著無儘雨水的蒼穹。

輕輕向前,踏出了一步。

起初隻是離地三尺,繼而一丈,三丈,十丈……

滂沱的雨水,在接近他周身範圍時,不再垂直落下,而是圍繞旋轉。

細微的渦流,隨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形成兩道肉眼可見的、直徑數丈的灰白色水龍捲。

胎息九層的關隘,早在命數灌注時便已鬆動。

加上他瘋狂催動【契令罰則】,增加道行——

此刻,那層阻隔了無數胎息修士的天塹,轟然破碎!

一種更加凝練、更加深邃的氣息,自單薄的軀體中勃然噴發。

靈氣自發彙聚,在他頭頂形成一個微型的漩渦,隱隱與更高處浩瀚的三色極光產生共鳴。

大明仙朝,自崇禎二年靈氣復甦以來,第一位踏入“練氣”之境的現世修士——

出現了。

是朱慈烜。

道途意象沖天而起。

朱幽澗看見的不是【信】。

而是——

【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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