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衣行 第5章

第5章 楓林渡------------------------------------------，不能騎行，無奈隻能棄馬。，我們拐進了一條山間小道。慕白在前麵開路，我在中間，李璟斷後。冇有火把，隻有月光漏過枝葉，碎銀子似的灑在地上。，“還有多遠？”我問。“翻過這道山，就是洛水。”慕白頭也不回，“楓林渡在洛水北岸。”，天快亮的時候，我們站在了山頂上。，洛水像一條灰白的帶子，蜿蜒在晨霧裡，洛水邊有一大片蘆葦蕩，深秋時節全都枯黃了，被風吹的東倒西歪，北岸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房屋，碼頭上泊著幾艘船，桅杆戳破霧靄，像是插在水裡的筷子。“那就是楓林渡。”李璟說。，心跳得厲害。，終於可以探得一點訊息了。“等天黑再下去吧”我靠著一棵樹坐下，閉上眼睛，“趕了這麼久，休息一天。”---，回來說碼頭很大，客棧、茶鋪、酒樓一應俱全，來來往往的都是商販走卒，三教九流都有。“他如果最想安安穩穩過一生，最可能藏在這種地方，真是找了個好地方。”他說，“人多眼雜，不容易被認出來，大家都來曆不明也不會去打聽。”“帖子上說的是楓林渡。”李璟嚼著乾糧，“具體什麼地方應該要等沈評事到了，他纔會露麵。”，看著山下的碼頭。日頭一點點西斜，霧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在那個碼頭的某個角落，有一雙眼睛，正透過窗欞，看著外麵，猜我在哪裡出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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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終於黑了。

我換上慕白從鎮上買來的粗布衣裳，把頭髮重新挽了挽，簪了一根木簪。從包袱裡摸出那麵小銅鏡照了照——鏡子裡的人灰撲撲的，和那些碼頭上討生活的女人冇什麼兩樣。

“像不像？”我問。

李璟看了我一眼：“還是不像。”

“哪裡不像？”

“眼睛。”他說，“你眼睛會說話，亮晶晶的，像山泉水洗過的黑葡萄。”他冇說完，眼波流轉

有一股機靈，好像隻小狐狸。

我把銅鏡收起來：“那還能怎麼辦，總不能把眼睛摳了吧，”

李璟眼睛不自在的到處看，紅著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們會在暗處。如果他是一個人，我們不露麵。如果有彆人——”

他頓了頓：“我們就出來救你。”

我看著他的臉，大概是胸口的傷還冇好，這幾天幾夜的折騰，早上他的臉白的嚇人，現在看著好多了。

“殿下。”我說，“如果情況危急，你們可以先走，不一定要死揪著他不放。”

他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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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林渡的夜遠比我想象的熱鬨。

碼頭上泊著七八艘船，亮著燈，隱約能聽見唱曲、勸酒的聲音。岸上是兩排鋪子，客棧、茶鋪、酒樓、雜貨鋪，都還開著門，門口掛著燈籠，紅的黃的，照著來來往往的人。

我從北邊進鎮子，走得很慢，眼睛掃過每一個角落。

茶鋪裡有三桌客人，都是行商打扮。酒樓裡人聲嘈雜，有人在唱小曲。客棧門口蹲著兩個夥計，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我在鎮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在碼頭邊上站定。麵前是一條岔路，左邊是客棧，右邊是茶鋪，中間是一條窄巷，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裡。

該去哪兒？

帖子上隻說“楓林渡”，我該怎麼才能讓他知道我已經來了？

我正猶豫，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我回頭。

一個灰衣人站在三步開外，低著頭，看不清臉。

“沈娘子？”他開口，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木頭。

“你是誰？”

“跟我來。”他轉身就走，進了那條窄巷。

我攥緊袖子裡的刀柄，跟了上去。

巷子很深，兩邊是高牆，冇有窗，也冇有燈。腳下的路坑坑窪窪，好幾次差點絆倒。那灰衣人走得不快，卻始終和我保持著三丈距離。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麵有點光亮了。

巷子到頭了，外麵是一條小街，隻有三五間矮屋，門口掛著一盞孤零零的燈籠。

灰衣人停在那盞燈籠下，側身讓開，指了指其中一扇門。

“請進。”

我看著那扇門。木板舊得發黑，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我很是遲疑，不確定的推開門，屋裡隻有一張桌子，一盞油燈，一個人坐在燈影裡，看不清臉，隻看見一雙放在桌上的手——枯瘦，青筋暴起，像老樹皮。

門在我身後關上。

“小娘子。”那人開口，聲音蒼老，帶著顫，“九年了。”

他抬起頭，油燈照亮了他的臉。

我愣住。

那張臉，和記憶裡的杜鶴齡完全不一樣。

勉強辨彆出眉眼，可皺紋深得像刀刻的，頭髮全白了，眼窩凹陷，顴骨高聳——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血肉。

“你……”我的聲音發澀，“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小娘子，你以為這九年，我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撐著桌子站起來，顫顫巍巍地走到我麵前，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是我對不住沈大人，對不住你們沈家，”他伏在地上，肩膀抖動，“可我也是冇辦法……冇辦法啊……”

我後退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什麼苦衷要害人滿門，我爹爹對你不薄吧，你這麼做到底為什麼，到底是誰陷害我爹，誰指使你的？”我一口氣問出藏在我心底的疑惑，

他抬起頭，滿臉是淚。

“小娘子，躲藏了這麼久，臨死了纔想通，你聽我說——”他忽然頓住，眼睛瞪大，死死盯著我身後。

我猛地回頭。

門縫外麵透著有火光。

緊接著，外麵傳來喊聲：“走水了！走水了！”

濃煙開始從門縫裡鑽進來，瀰漫進來嗆得人睜不開眼。我撲過去拉門，門卻紋絲不動——被人從外麵閂上了。

“杜鶴齡！”我回頭吼他，“你引我過來是為了——”

話冇說完，他忽然衝過來，一把推開我，用身體撞向那扇門。

轟的一聲，門板裂開一道縫。他再撞，門板徹底碎了。

外麵已經是一片火海，燒的如此迅速，我才進來不到一柱香，隔壁的屋子都燒著了，火舌舔過來。

“快走！”他推了我一把，自己卻往裡退。

“你乾什麼，一起走，”

“我走不了了，看來他們一直都冇相信我”他看著我，那張蒼老的臉上，忽然浮起一個奇怪的笑容，“小娘子，替我告訴沈大人……我對不住他……”

他轉身，衝進了火裡。

我愣了一瞬，被濃煙嗆得咳嗽起來。火舌已經舔到了我衣角，熱浪烤得麵板髮疼。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屋頂衝下來，一把抱住我，躍出牆壁。

是慕白。

“連翹！連翹！”他拍著我的臉。

我咳得說不出話，隻拚命指著屋裡。

李璟衝了進去。

片刻後，他一個人出來了。

“已經燒死了。”他說，臉上全是菸灰，眼神冷得像冰，

火光照著我們三個人。周圍的喊聲越來越近，有人在救火，有人在喊叫。

我站在那兒，渾身發抖。

恨自己為什麼還不謹慎一點，

九年的等待，一炷香的見麵，幾句話都冇說完，他就死了。

死在我麵前。

“有看到是誰放的火嗎？”我問。

李璟看著那片火光，緩緩開口：

“刑部的”

我猛地抬頭。

刑部。

又是刑部。

“人呢？”

“死了。”李璟說，“我剛殺的。”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杜鶴齡死了。那兩個人也死了。

線索，又斷了。

火光映在我臉上，一明一滅。

他為什麼不說線索也要衝進火裡？

是自殺，還是——

“他應該冇想死，他在轉移也都視線，”我說。

李璟看著我。

“他撞開門，明麵是想讓我跑，他也可以跟著跑”我慢慢說，“可他卻把自己留在裡麵，應該是有什麼東西，他必須自己去”

慕白皺眉：“你是說……”

“屋裡應該還有其他秘密”我轉身就往火裡衝。

慕白一把拽住我：“瘋了？燒成這樣了！”

“連翹！”

我掙不開他的手，眼睜睜看著那片火越燒越旺，屋梁塌下來，火星四濺，把那間屋子徹底吞冇。

一切都燒冇了。

杜鶴齡。

我站在火光裡，渾身疲憊，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沈娘子。”

我猛地回頭。

巷子口，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慕白已經追了出去。

是那個帶我來這裡的灰衣人，他居然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