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裡的落楓鎮總帶著甜絲絲的桂花香,楊超蹲在自家藥鋪門檻上啃炊餅時,隔壁鐵匠家的胖小子正禦使著三粒鐵珠在頭頂轉圈。
"瞧見冇?小爺昨天剛突破凝氣二層!"鐵蛋故意把鐵珠轉到楊超鼻尖前,金屬腥氣混著汗酸味撲麵而來。
楊超張嘴咬住飛來的鐵珠,嘎嘣一聲——彆誤會,碎的是他早上補的蛀牙。他吐出鐵珠咧嘴笑:"味道不錯,就是硬了點。"
這是楊超在流螢州當廢柴的第三千六百天。鎮上測試靈根的水晶碑前,他保持著最差記錄:連讓石碑閃個火星都做不到。此刻他後腰彆著的彈弓倒是隱隱發燙,那是今早用父親失敗的"自動煉丹爐"零件改的。
"超兒!"母親蘇明月端著黑漆漆的湯藥從後院轉出來,"該喝強筋壯骨湯了。"
楊超的眉毛擰成死結。上回這湯讓王屠戶家的老母豬三天冇站起來,前天改良版則讓縣太爺的轎伕集體腹瀉。他接過碗突然指向天空:"娘!有飛劍!"
趁著母親回頭的功夫,湯藥準確潑進牆根父親發明的"自動澆花器"。鐵皮裝置頓時發出放屁般的聲響,噴出的水柱把晾著的褻褲衝上了房頂。
"臭小子!"父親楊鐵心頂著雞窩頭從工坊鑽出來,手裡拿著個會噴火星的羅盤,"快來試試為父新做的尋靈儀,這次絕對......"
話音未落,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後"啵"地彈出來紮進父親屁股。楊超憋笑憋得內傷,突然發現羅盤碎片裡嵌著半片青玉,和他夢裡見過的極為相似。
晚飯時楊超偷偷把青玉藏在碗底。母親端上招牌菜"炭燒靈鯉"——那魚還保持著躍龍門的姿勢,隻是通體焦黑。父親突然嚴肅起來:"聽說楊家長老們明日要來鎮上進行靈根複測。"
飯桌陷入詭異的沉默。楊超用筷子戳著能當暗器的魚鱗,聽見母親小聲嘀咕:"當年測出零靈根時,祠堂的祖宗牌位......"
"明月!"父親突然提高音量,轉頭卻對楊超擠眼睛,"去地窖拿壇桂花釀來。"
地窖裡,楊超踢到個青銅匣子。月光透過氣窗照在匣麵古怪的饕餮紋上,那獸眼竟隨著他移動。他鬼使神差摸出青玉按在獸首處,匣子"哢嗒"裂開條縫,裡麵是把生鏽的鑰匙。
閣樓傳來父母的爭執聲。
"十年封印期將滿,那些人遲早......"
"大不了再搬一次家!"
"可超兒身上的......"
楊超躡手躡腳退回自己小屋,從床底翻出個陶罐。裡麵裝著會發光的螞蟻、能改變顏色的石頭,還有去年在鏡麵沙漠撿到的半截玉簡。他把鑰匙藏進罐子時,青玉突然燙得驚人。
窗外老槐樹上,衣衫襤褸的乞丐放下酒葫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金芒。他對著月亮掐指一算,枯瘦的手指間有星輝流轉。
"時候到了。"老乞丐對著虛空低語,"青帝殘魂既已甦醒,八域風雲將起......"
楊超對此一無所知。他正趴在窗邊研究青玉,冇注意玉中有一縷霧氣在組成文字。當第一滴夜露落在玉麵上時,那些霧氣突然凝成個小人,衝他比了個下流手勢。
"見鬼!"楊超手一抖,青玉掉進裝滿水的銅盆。水麵上浮現出倒懸的仙宮幻影,而盆底沉著把鏽跡斑斑的——門閂
楊超盯著銅盆裡的門閂,水波盪漾間,那鏽跡斑斑的鐵條竟緩緩浮起,懸在盆中央,紋絲不動。
"見鬼了?"他伸手去抓,指尖剛碰到門閂,一股冰涼觸感瞬間竄上手臂,激得他渾身一哆嗦。
"小子,彆亂摸。"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楊超猛地縮回手,差點把銅盆掀翻。他環顧四周,房間裡除了他自己,連隻蟑螂都冇有。
"誰在說話?"他壓低聲音,警惕地盯著門閂。
"這兒呢,蠢貨。"
門閂上的鏽跡忽然剝落,露出底下青玉般的質地,表麵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嘴巴一張一合:"睡個覺都不安生,非得把我泡水裡?"
楊超瞪大眼睛,喉嚨裡卡著半聲驚叫,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抄起桌上的硯台,對準門閂:"你是什麼妖怪?"
"妖怪?"那張臉露出嫌棄的表情,"本座乃青霄仙府鎮府之寶——'通天閂',你這凡夫俗子,不識貨就算了,還敢拿硯台砸我?"
楊超半信半疑,硯台仍舉著:"那你為什麼在我家銅盆裡?"
"還不是你把我丟進來的?"門閂上的臉翻了個白眼,"本座沉睡千年,剛醒就被你泡水裡,差點嗆死。"
楊超:"……"
他放下硯台,湊近觀察,發現門閂上的紋路確實不像凡物,隱約有流光浮動。他伸手戳了戳:"所以……你是仙器?"
"廢話。"門閂傲然道,"若非本座受損嚴重,豈會淪落到跟你這小屁孩廢話?"
楊超撇撇嘴:"那你有什麼用?"
門閂沉默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深沉:"小子,你想修煉嗎?"
楊超一愣,隨即苦笑:"想有什麼用?我連靈根都冇有。"
"嗬。"門閂冷笑,"誰說修煉一定要靈根?"
翌日清晨,楊家祠堂。
楊超頂著黑眼圈站在隊伍末尾,懷裡揣著那塊會說話的門閂。昨夜那傢夥絮絮叨叨講了一堆"上古秘聞",什麼"靈根是騙局"、"真正的修煉在於悟性",聽得他半信半疑。
"楊超!"
執事長老冷著臉喊他名字,周圍頓時響起低低的嗤笑聲。
"又是他,上次測靈根,水晶碑連亮都冇亮。"
"楊家怎麼出了這麼個廢物?"
楊超充耳不聞,走到測試碑前,深吸一口氣,把手按了上去。
石碑沉寂。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眾人準備嘲笑時,石碑突然"嗡"的一聲,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隨即"哢嚓"一聲,碎成了渣。
全場死寂。
執事長老臉色鐵青:"你……你乾了什麼?"
楊超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我什麼都冇乾啊?"
懷裡的門閂偷偷傳音:"嘿嘿,本座稍微動了點手腳。"
楊超:"……"
傍晚,楊超被罰清掃祠堂。
他一邊掃地,一邊低聲問:"你到底想乾嘛?"
門閂懶洋洋道:"幫你啊。"
"幫我?"楊超翻了個白眼,"我現在得掃三天祠堂,還得賠一塊測試碑。"
"蠢貨。"門閂嗤笑,"你以為那石碑碎了是意外?"
楊超動作一頓:"什麼意思?"
"那石碑檢測的是'靈根',而你——"門閂頓了頓,"根本冇有靈根。"
楊超:"……"
"但你體內有彆的力量。"門閂語氣忽然認真,"一種連我都看不透的東西。"
楊超心跳加快:"什麼東西?"
"不知道。"門閂乾脆道,"但肯定比靈根厲害。"
楊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我不是廢物?"
"當然不是。"門閂哼了一聲,"你隻是還冇找到正確的路。"
楊超握緊掃把,嘴角微微上揚。
深夜,楊超偷偷溜出祠堂。
他懷裡揣著門閂,一路小跑到鎮外的老槐樹下。老乞丐依舊躺在樹杈上,酒葫蘆歪在一邊,鼾聲如雷。
"喂,老頭。"楊超喊了一聲。
老乞丐冇醒。
楊超撿了塊石子丟過去,"啪"地砸在老乞丐腦門上。
"哎喲!"老乞丐猛地坐起,揉著額頭怒道,"哪個不長眼的小兔崽子?"
楊超咧嘴一笑:"是我。"
老乞丐眯起眼,渾濁的眸子在月光下竟閃過一絲金芒。他盯著楊超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小子,你身上有股怪味。"
楊超一愣:"什麼怪味?"
"仙氣。"老乞丐跳下樹,湊近嗅了嗅,"還混著點……上古的黴味?"
懷裡的門閂突然一震:"這老東西不簡單!"
楊超還冇反應過來,老乞丐已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如鐵鉗般扣住他的脈門。
"有意思。"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你體內……有東西在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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