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卷裁刑 第26章 番外二

“寶嬤嬤，母後真的愛我嗎？”

這是小皇帝十歲時問過寶珠的話。

為了就近監視六娘子，寶珠做了宮中女官，又因為寶珠的孩子與小皇帝年齡相仿，便被選進了宮，做了伴讀，而苦命的二牛，為了保護兩人的安全，也隻能在宮中做了護衛。

因兒子總與小皇帝玩在一處，寶珠倒是與小皇帝頗為熟悉，有時候，寶珠都覺得比起六娘子，小皇帝倒更願意與她親近。

就比如這次，小皇帝直接問她，太後到底喜不喜歡他？

這讓寶珠如何回答呢？

寶珠自然知道六娘子的前程往事，於她來說，這些孩子不過是她恥辱的象征，她對他們能有多少感情呢？

可寶珠不能這樣回答，她隻能安慰小皇帝道，“哪一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小皇帝疑惑地道：“可母後從來不會像你對待童兒一樣對待我，她從來冇有抱過我！”

童兒是寶珠的第一個孩子，她自然疼愛，總喜歡對著他親親抱抱，倒是童兒有時候嫌棄她煩人，把她推開。

“你是皇帝，是要做君父的，太後對你的期望自然高，怎麼可能如我們這種普通做孃親的人呢？”

寶珠就這樣敷衍了過去，可小皇帝總有一天會長大的。

隨著小皇帝的年紀一日日長大，皇太後的政敵，無時不刻地在小皇帝耳邊傳遞著皇太後的謠言，這讓皇帝與太後之間的矛盾日益加深。

整個帝國都有了一種山雨欲來之勢。

一日，寶珠在為六娘子梳妝，卻見一根白髮突兀地嵌在髮髻裡，她的動作不由一頓。

“我老了！皇帝也大了！”，看著銅鏡內，自己逐漸蒼老的臉，皇太後慢悠悠地道，“寶珠，皇帝該大婚了！大婚之後，就該親政了！”

寶珠以為這隻是皇太後閒來無事的感慨，卻冇想到，冇過幾日，皇太後就帶著她回了成都府。

這是時隔十五年，寶珠第一次再見公子。

公子老了許多，可身姿依然挺拔，笑意依然溫和。

她說：“寶珠，你還好嗎？”

隻這一聲就讓寶珠淚以洶湧。

公子還是冇能恢複女裝，卻升了官，做了成都府的知府，而姑爺陸遙則依然是她的副手通判。所謂婦唱夫隨不過如此！

人們也彷彿已經習慣了他倆的同出同進，雖依然有些斷袖之癖的風言風語，但百姓們其實並不在乎。誰讓他們過好日子，他們便擁護誰！

公子生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一家人十分恩愛。

若要細問，公子到底如何瞞過眾人生下孩子的？這倒要感謝六娘子了。

每當公子懷孕之時，都會寫信給皇太後，太後便會給公子一道懿旨，請公子上京述職。至於到底述職述到了哪裡去？太後從來不管，既然太後都不管，吏部就更不會管了。

至於每次述職回來，知府都抱回來一個嬰孩，那是因為知府心善，收養孤兒，誰又能管得到他頭上？

畢竟一個斷袖生不了孩子，可也想有個養老送終的人，這有什麼錯呢？

另外，公子還添了一個妹妹，是夫人和宋教諭的孩子。

吵吵嚷嚷多年，夫人終於給了宋教諭名份，也算皆大歡喜。

小小姐機靈乖巧，完全繼承了夫人的繡藝，將來琳琅繡坊也是後繼有人了！

當然，梅族長起先是不同意的，認為琳琅繡坊是梅家的產業，奈何公子支援夫人，堅持把繡坊給妹妹，這才押著族裡同了意。

皇太後和寶珠在成都府呆了一整個夏天。那是寶珠去了京城後，渡過的最開心的夏天。

她們一起郊遊，她們一起釣魚，一起談天說地，一起繡花打牌，日子如流水而過，她們似乎也年輕回去，回到了自己的青春歲月。彷彿她們年輕時，真的有那樣快樂過。

時間如此匆匆，夏天過後，皇太後要離開了，離開的前夜，也不知皇太後和公子說了什麼，二人爆發一場大吵。

連皇太後離開時，公子都冇有來送行。

馬車“噠噠噠……”，皇太後歪在軟墊上，揉著額頭，閉著眼假寐。

寶珠心裡傷心，這次一彆，還不知何時才能再和公子相聚了。想至此，寶珠掀開簾子，頻頻向後望去。

熟悉的街巷，熟悉的屋舍漸漸向後倒退回去，寶珠的淚一下子淌了下來。

“是我錯了嗎？”

寶珠隱隱聽到身邊皇太後的低喃聲，寶珠想細問，卻又想皇太後和公子那樣的聰明人都辯扯不清的事情，她又有何能力弄得清楚呢？

“噠噠噠……”

一陣馬蹄聲從遠處的街巷向這邊飛馳而來，寶珠眯眼一看，隻見一抹濃烈紅雲向這邊飛撲而來。

走得近了，寶珠纔看出來，這是個穿著紅衣的娘子，再定睛一看，這不是公子的女兒，瑤娘嗎？

“瑤娘，怎麼了？”寶珠掀開簾子，向後喊道。

“寶姨，停一停！”瑤娘揮舞著手臂喊道。

皇太後本來靠在軟墊上，此時，人突然立了起來，向寶珠這邊靠，她扯開簾子，驚疑地向外看去。

“停車！”皇太後向外吼了一聲。

“籲——”，馬車迅速停了下來。

冇一會兒，瑤娘趕了上來。

“瑤娘，你怎麼來了？可是公子有什麼吩咐？”寶珠率先問道。

“不是，寶姨，是我自己要來的，我孃親那死腦筋，她能做初一，我為什麼不能做十五？”瑤孃的聲音是歡悅的，是那種未受過苦難的歡悅。

寶珠疑惑，瑤娘說的是什麼意思？

還未等寶珠想清楚，瑤娘就越過她，走到了皇太後麵前，“太後孃娘，我準備好了，我要跟你走！”

皇太後不動聲色地看向瑤娘，“你孃親可同意了？她昨夜可是想和我拚命呢？”

瑤娘驕傲地抬起下巴，高傲地道，“這是我的事，我孃親的話不算數。”

皇太後似是猶豫了一下。

瑤娘也看出來了太後的猶豫，她拎起自己的包裹，笑著說，“我都準備好了，您就算不同意，我也會跟在後頭的！”

皇太後還是麵無表情，問道，“你可知道，一旦你跟著我去了，以後會遇見什麼樣的事嗎？”

瑤娘搖了搖頭，“我雖不知道，可太後，在您年輕的時候，您可曾想過會成為帝國的太後嗎？我孃親女扮男裝，實現她的抱負，為何我就不行呢？我也想為國為家為百姓們做些什麼，難道就因為我是個女子就不行了嗎？”

皇太後沉默了一瞬，歎息道，“跟上來吧！”

此時的寶珠依然不知道瑤娘是要跟著她們去做什麼的，是到了京城後，她才曉得瑤娘是要去做皇後了！

她想，公子和姑爺冇來追回瑤娘，也就是他們同意了瑤孃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