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厚重雲層,如碎金般傾瀉而下,砸在問道廣場潔白的玉石地麵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暈,將整座廣場映照得恍若白晝。
人,多到窒息。
陸塵站在廣場邊緣,視線被密密麻麻的人頭徹底遮蔽,連高台的輪廓都難以窺見。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潮水,攢動不止,清一色都是十五至二十歲的年輕人——錦衣華服者被仆從前呼後擁,神色張揚;粗布麻衣者形單影隻,眼底藏著忐忑;少數氣宇軒昂之輩,周身靈氣隱現,顧盼間自帶鋒芒;更多人則麵色發白,雙手緊握,連呼吸都帶著緊繃的顫抖。
喧囂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興奮的議論、焦躁的催促、故作沉穩的低語,還有擁擠間爆發的咒罵,交織成一片混沌的轟鳴,像一口煮沸的大鍋,蒸騰著所有人的野心與不安。
“我的天爺!這得排到猴年馬月?”胖子踮著腳尖,脖子伸得像鵝,折騰半天還是看不到前方,急得抓耳撓腮,攥著木質號牌的手都泛了白,“小陸兄弟,你看咱這編號——叁仟柒佰貳拾壹!這得等到日落吧?”
陸塵的號牌是叁仟柒佰貳拾,他安靜地佇立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號牌邊緣,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人群,不動聲色地分辨著值得警惕的身影。世家子弟的張揚、散修的警惕、天才的孤傲,儘收眼底。他很清楚,這場試煉,從踏入廣場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高台之上,十幾道青色身影靜靜佇立,氣息沉凝如淵,周身縈繞的靈力波動,最低也是築基期——那是天劍宗的執事與長老。為首三位老者,一人著紫袍,兩人著藍袍,袍袖上繡著銀色劍紋,紋路流轉間透著威嚴,正是天劍宗的外門長老。他們閉目養神,對下方的喧囂充耳不聞,彷彿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們的眼。
陸塵的目光在執事隊列中一頓,赫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趙莽。他站在隊列邊緣,神情肅穆,腰間佩劍微微泛著寒光,目光偶爾掃過下方人群,當與陸塵對視時,微微停頓,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便迅速移開視線,彷彿隻是偶然一瞥。
“快看那邊!”胖子突然狠狠捅了捅陸塵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震撼,指尖指向廣場東側。
隻見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動分開一條通道,一群衣著統一、袖口繡著火焰紋飾的少年,簇擁著一位紅髮青年緩步走來。青年約莫二十歲,麵容俊朗,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桀驁,周身隱隱有熱浪蒸騰,空氣都彷彿被灼燒得微微扭曲——顯然是火屬性功法修煉到了極高境界。他所過之處,修士們紛紛避讓,低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是赤陽宗少宗主炎烈!聽說已經突破到煉氣八層,還是罕見的火係單靈根!”
“單靈根就算了,聽說他的靈根純度早就超過八成,天劍宗內門弟子之位,怕是穩了!”
話音未落,西側又傳來一陣騷動。幾位白衣少年踏雪而來,個個背劍而立,氣息淩厲如冰,為首者麵如冠玉,眼神卻冷得像寒冬的積雪,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寒氣,連地麵都凝結出一層薄霜。
“是雪山劍派的白淩!冰係異靈根,劍法出神入化,據說能以煉氣七層的修為,硬撼煉氣八層!”
南邊、北邊,接連有天才登場——有的身懷異寶,有的功法詭異,有的背景驚人,每出現一位,都引發一陣驚呼,整個廣場儼然成了各大勢力年輕一代的角鬥場,鋒芒畢露,殺機暗湧。
喧囂之中,有一道孤影格外醒目。
角落處,黑衣少年陳風獨自佇立,背脊挺直如劍,雙目緊閉,彷彿周遭的喧囂、天才的鋒芒,都與他毫無關聯。唯有偶爾睜開眼時,眸中閃過的銳利精光,才泄露出他內心深處的戰意與沉穩——那是一種曆經苦修的孤傲,不與世俗爭輝,卻自有鋒芒。
“乖乖,這都是些什麼怪物……”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不知是擠的還是嚇的,聲音發顫,“跟這幫人爭魁首,胖爺我感覺自己就是來湊數的,能混過第一關就燒高香了!”
“儘力即可。”陸塵低聲迴應,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高台後方的天際。那裡,天劍五峰隱在雲霧之中,巍峨而神秘,如同五柄直插蒼穹的利劍,沉默地俯瞰著這座城池。小雪,你會不會就在那雲霧之後?
辰時正,一聲清越的鐘鳴驟然從高台上響起,穿透力極強,瞬間壓過所有喧囂,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廣場上空。
廣場霎時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所有修士紛紛噤聲,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高台,眼底滿是敬畏與期待。
紫袍長老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如電,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天劍宗,甲辰年開山收徒試煉,第一關——測靈根,現在開始。”
測靈根的流程極為簡單。高台前方,早已安放好十座半人高的乳白色石碑,碑麵光滑如鏡,隱隱有靈氣流轉——這便是天劍宗用來篩選弟子的“測靈碑”。受測者隻需將手掌按在碑麵,灌注一絲真氣,石碑便會根據靈根屬性與純度,激發出相應的光芒。
金為白,木為青,水為黑,火為赤,土為黃;異靈根則各有其色,風為淡青,雷為紫,冰為藍白。光芒越盛,靈根純度越高,資質便越好。十座石碑同時運轉,執事們手持名冊,依次唱號,效率極高。
“七百三十一號,上前!”
一個瘦小的少年緊張得雙腿發顫,踉蹌著走上前,顫抖著將手掌按在石碑上。片刻後,石碑亮起黃、青、黑三色光芒,亮度微弱,一閃即逝。
“土、木、水三靈根,純度四成、三成、兩成。不合格,下一個。”執事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像一把重錘,砸在少年心上。
少年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失魂落魄地退下,眼眶通紅,卻連哭都不敢出聲。修行路,從第一步開始,就註定殘酷。
“九百零五號!”
“金、火雙靈根,純度六成、五成。合格,記名。”
……
測試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淘汰與合格交替上演。大部分人都是三靈根或四靈根,純度多在四五成,能達到六成就算佼佼者;雙靈根寥寥無幾,一旦出現,便會引來陣陣羨慕;單靈根與異靈根,更是鳳毛麟角,每出現一位,都會讓高台之上的長老微微側目。
陸塵靜靜看著,看著那些被淘汰的少年黯然離場,看著那些合格者欣喜若狂,心中冇有波瀾,隻有愈發堅定的決心——他不能被淘汰,他必須進入天劍宗,找到妹妹,解開所有謎團。
“兩千一百號,炎烈!”
人群瞬間沸騰起來。紅髮青年炎烈龍行虎步上前,嘴角掛著桀驁的笑意,自信地將手掌按在石碑上,冇有絲毫猶豫。
“嗡——!”
石碑猛地震顫一下,隨即爆發出奪目的赤紅色光芒,熾烈如火,幾乎將整座石碑淹冇,熱浪撲麵而來,連遠處的修士都能感受到陣陣暖意。光芒持續了足足五息,才緩緩收斂。
“火係單靈根,純度——八成五!”負責記錄的執事聲音都提高了幾分,語氣中難掩驚訝。
“嘶——八成五的單靈根!這資質,簡直是百年難遇!”
“不愧是赤陽宗少宗主,果然名不虛傳!”
驚歎聲四起,高台上的一位藍袍長老也微微頷首,露出讚許之色。炎烈傲然一笑,收回手掌,目光掃過人群,帶著**裸的優越感,彷彿已經穩操勝券。
“兩千一百零一號,白淩!”
雪山劍派的白衣少年白淩緩步上前,神色依舊冷峻,冇有多餘的動作,徑直將手掌按在石碑上。
冰藍色的光芒瞬間沖天而起,清冷而凜冽,寒氣瀰漫,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結成冰,亮度絲毫不遜於炎烈的赤紅色光芒,甚至更勝一籌。
“冰係異靈根,純度——八成三!”
又是一陣驚呼,人群的情緒被徹底點燃。兩大天才爭鋒,已然讓這場試煉變得更加驚心動魄。
緊接著,幾位資質出眾的雙靈根、異靈根修士接連登場,每一次光芒爆發,都引來一陣騷動。直到那個名字響起,廣場上的喧囂,才稍稍平息了幾分。
“三千七百二十號,陳風!”
黑衣少年陳風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銳利精光一閃而逝。他排眾而出,步伐沉穩,冇有絲毫張揚,走到石碑前,微微調整呼吸,待心神徹底沉靜,才緩緩將手掌貼上碑麵。
起初,石碑毫無動靜,一片沉寂。有人忍不住低聲竊笑,以為又是一個濫竽充數之輩。
就在這時——
“錚!”
一聲若有若無的劍鳴,自石碑內部悄然響起,清越而銳利,彷彿有一柄無形的長劍,正要破碑而出!
緊接著,純粹、凝練、彷彿能割裂一切的白色光芒轟然爆發!那光芒不似炎烈的火那般熾烈擴張,也不似白淩的冰那般清冷瀰漫,而是凝聚如劍,直衝雲霄,隱隱有劍氣縱橫,令人心悸。
“金係單靈根!純度——八成!”執事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手中的筆都微微顫抖。
“又是單靈根!還是攻擊力最強的金係!”
“那劍意……太凝練了!此人未來的劍道成就,不可限量!”
連高台之上的紫袍長老,也微微睜大了眼睛,仔細打量著陳風,低聲對身旁的藍袍長老說了幾句,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
陳風收回手掌,對周圍的驚歎與目光恍若未聞,麵無表情地走回角落,重新閉上雙眼,依舊是那副孤傲清冷的模樣,彷彿剛纔那驚豔全場的光芒,與他無關。
測試繼續,人群的情緒卻始終緊繃著,所有人都在期待著下一位天才,也在忐忑著自己的命運。
“三千七百二十一號,張富貴!”
胖子渾身一僵,深吸一口氣,拍了拍陸塵的肩膀,硬著頭皮擠出人群,一步步走向石碑。他搓了搓胖乎乎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按了上去,眼神緊閉,嘴裡還在默唸:“合格合格,一定要合格!”
石碑亮起黃、青、黑三色光芒,亮度尚可,雖不耀眼,卻也穩定。
“土、木、水三靈根,純度五成、四成、三成。合格,記名。”執事的聲音平淡無波。
胖子長出一口氣,瞬間如釋重負,擦了擦額頭的汗,露出憨厚的笑容,小跑著回到陸塵身邊:“嚇死胖爺了!還好合格了!小陸兄弟,該你了,加油!”
陸塵點點頭,握緊手中的號牌,緩步走向指定的測靈碑。他衣著寒酸,揹著用破布纏裹的鏽劍,在剛纔眾多天才的光芒襯托下,顯得格格不入,毫不起眼。不少人目光掃過他,帶著些許輕蔑與嘲諷,甚至有人低聲嗤笑:“看他那樣子,怕是連真氣都修不出來吧?”
陸塵充耳不聞,走到石碑前,能清晰地感受到高台上趙莽投來的目光,有擔憂,有期待,也有一絲無奈。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掌心貼在冰涼的石碑表麵。
體內,那微薄得可憐的、經過引氣訣轉化的一絲真氣,順著經脈艱難流淌,朝著掌心彙聚。九道枷鎖如同堅固的堤壩,牢牢鎖死丹田,每調動一絲真氣,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大部分真氣還未抵達掌心,便從枷鎖的縫隙中消散殆儘。
一秒,兩秒,三秒……
石碑依舊毫無反應,一片沉寂,彷彿陸塵的手掌,隻是按在一塊普通的石頭上。
周圍的竊笑和議論聲,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哈哈哈,果然冇反應!我就說他是來濫竽充數的!”
“連真氣都引不出來?這跟凡人有什麼區彆?也敢來天劍宗丟人現眼?”
“廢脈!妥妥的廢脈!剛纔那胖子好歹還有三靈根,這傢夥,連廢脈都不如!”
陸塵心中微沉,牙關緊咬,加大了真氣的輸送。那絲微弱的真氣如同風中殘燭,拚儘全力朝著掌心湧去,終於,在他的堅持下——
石碑表麵,極其艱難地泛起一層灰濛濛的、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光暈。那光暈暗淡、駁雜,冇有任何屬性色彩,就像混合了所有雜質的濁氣,閃爍了一下,便迅速熄滅,石碑恢複原狀,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負責這座石碑的執事皺緊眉頭,上前仔細檢查了一番石碑,又看了看陸塵,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和鄙夷,朗聲道:“無屬性雜靈根,純度——不足一成。不合格,退下吧。”
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短暫的寂靜後,更大的喧嘩和嘲笑聲徹底爆發,如同潮水般湧向陸塵:
“不足一成?這跟冇有靈根有什麼區彆?”
“背把破劍裝劍修,原來是個廢物!趕緊滾吧,彆浪費名額!”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天劍宗有史以來,怕是還冇有這麼差的資質吧?”
譏諷、嘲笑、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同無數根針尖,密密麻麻地刺在陸塵身上。胖子急得臉色發紅,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爭辯,卻被陸塵用眼神死死製止。
高台上,趙莽的眉頭緊緊皺起,神色凝重。他冇想到陸塵的測靈結果會如此不堪,雖然他知道陸塵體質特殊,身負神秘鏽劍,但測靈碑的結果眾目睽睽,他一個小小的外門執事,根本冇有話語權,想要力保陸塵,難如登天。
陸塵站在原地,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卻絲毫冇有察覺。屈辱感如同火焰,灼燒著他的心臟,那些嘲笑的話語,那些輕蔑的目光,都像鞭子一樣,抽在他的身上。但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憤怒,也冇有羞愧,隻是緩緩收回手,準備轉身離開——他知道,爭辯無用,唯有實力,才能打破所有嘲諷。
“測靈碑?嗬。”老鐵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濃濃的不屑和一絲譏諷,“不過是探測五行靈氣親和度的低端玩意兒,也配衡量‘塵淵之體’?小子,彆在意這些螻蟻的眼光,他們懂個屁!你的路,從來都不是這破石碑能定義的。”
道理陸塵都懂,但那種當眾被判定為“廢物”的屈辱,依舊難以平息。他轉身,正要邁步,卻聽到一個聲音,驟然響起:
“且慢。”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堅定,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所有人循聲望去,隻見外門執事隊列中,趙莽毅然走了出來,對著高台之上的紫袍長老躬身行禮,然後快速低聲說了幾句,同時從懷中取出那枚鐵劍舉薦令牌,雙手高高呈上。
紫袍長老接過令牌,指尖摩挲著令牌上的劍紋,目光銳利地看向台下的陸塵,眼神在他身上,尤其是他背後那柄用布纏裹的鏽劍上,停留了片刻,神色變幻不定。
廣場上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高台,心中充滿疑惑——一個廢脈,難道還能憑藉一枚舉薦令牌,逆天改命?
片刻後,紫袍長老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陸塵,雖測靈根資質不足,但持有本門外門執事舉薦信物。按宗門舊例,持信物者,可破格入第二關‘問心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最終落在陸塵身上,語氣冰冷:“準予進入第二關。但記住,若在後續試煉中表現不佳,證明其不堪造就,則當場逐出,舉薦執事亦需受責。陸塵,你可願接受?”
嘩然聲再次爆發!
“什麼?破格進入第二關?就憑一個廢脈?”
“不公平!憑什麼他能破格?我也是三靈根,為什麼不能?”
嫉妒、不滿、不服的聲音此起彼伏,不少世家子弟更是滿臉怒色,看向陸塵的目光,充滿了敵意。但也有少數人若有所思,看向陸塵的目光少了些輕視,多了些審視——能拿到外門執事的舉薦信物,這小子,或許並非表麵那麼簡單。
陸塵迎著紫袍長老的目光,緩緩挺直背脊,雙手抱拳,深深一禮,聲音堅定,清晰有力:“弟子陸塵,願意接受。謝長老,謝趙執事。”
“哼。”紫袍長老不再多言,將令牌還給趙莽,揮了揮手,“繼續。”
風波暫息,測試繼續,但陸塵能感覺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好奇、探究、不屑、敵意,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包裹。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將成為眾矢之的,後續的試煉,隻會更加艱難。
第一關測靈根,持續了整整一天。近半數修士被淘汰,有的黯然離去,有的留在廣場邊緣,不甘心地觀望,有的則湊在一起,低聲咒罵著不公。通過者被執事引領到廣場一側的休息區,等待明日的第二關,有人興奮雀躍,有人閉目調息,也有人暗中打量著競爭對手,殺機暗湧。
陸塵和胖子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胖子拿出乾糧和水,遞給陸塵,滿臉憤憤不平:“什麼狗屁測靈碑!肯定是壞了!小陸兄弟你那是深藏不露,等第二關問心路,第三關實戰擂,你一定能亮瞎他們的狗眼,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強者!”
陸塵默默啃著乾糧,冇有說話。今日之事,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的心裡。他知道自己的體質特殊,知道鏽劍的神秘,但“廢脈”二字,終究是一道難堪的烙印,提醒著他,想要變強,想要找到妹妹,還要走很長很長的路。
忽然,一片陰影籠罩下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塵抬頭,看到一身黑衣的陳風,正靜靜地站在他們麵前,依舊是那副冷峻的表情,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周圍不少人瞬間看了過來,露出看好戲的神色——難道這位天才金靈根,也要來羞辱一下這個靠關係破格進來的廢脈?
胖子立刻警惕地站了起來,擋在陸塵身前,怒視著陳風:“你想乾嘛?我告訴你,彆欺負我家小陸兄弟!”
陳風看都冇看胖子,目光始終落在陸塵臉上,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冷淡,卻字字清晰:“測靈根,不過是修行起點的一塊敲門磚。”
陸塵微微一怔,冇有說話,靜靜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輩劍修,手中之劍,心中之誌,遠非一塊石頭所能衡量。”陳風的語氣冇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劍修獨有的堅定,“靈根決定入門快慢,心性與毅力,方決定能走多遠。”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銳利了幾分:“你眼中,有不屈之火。比那些空有資質,卻無脊梁的廢物,強得多。”
說完,他不再看陸塵的反應,轉身便走,背影挺直如劍,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隻留下一片寂靜。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瞬間小了下去。不少人看向陸塵的目光,少了幾分嘲弄,多了幾分驚疑——能讓陳風這樣孤傲的天纔開口說這番話,這小子,難道真有過人之處?
胖子撓了撓頭,看著陳風遠去的背影,一臉疑惑地嘀咕:“這冷麪小子……說話奇奇怪怪的,不過好像……人還不賴?”
陸塵望著陳風消失的方向,許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道:“他是個真正的劍修。”
傍晚時分,陸塵和胖子離開了問道廣場,回到了租住的小院。推開院門的瞬間,兩人同時頓住腳步,神色瞬間變得警惕——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灰布勁裝,身姿纖細,背對著他們,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冷氣息,彷彿已與漸濃的暮色融為一體。
是柳七。
她似乎早已料到他們會回來,聽到動靜,緩緩轉過身,依舊是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眼神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
“柳姑娘?你怎麼在這裡?”胖子有些意外,語氣中帶著幾分警惕——柳七太過神秘,每次出現,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
柳七的目光直接越過胖子,落在陸塵身上,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寒意:“今日,你已入局。”
陸塵心中一凜,收起神色,微微躬身:“請柳姑娘指教。”
“測靈碑無反應,雜靈根,純度不足一成。”柳七的聲音冇有絲毫起伏,卻字字戳中要害,“在庸人眼中,這是笑話。但在某些人眼裡,這可能是‘體質特殊’、‘靈根隱匿’、甚至‘身懷異寶’的表現。過分的弱,和過分的強一樣,都會引人注目——而你現在,冇有承受這種注目的資本。”
陸塵沉默著點頭。他明白柳七的意思。天劍城魚龍混雜,試煉更是殺機四伏,他的“廢脈”之名,看似安全,實則可能引來彆有用心之人的窺探,一旦被髮現他的秘密,後果不堪設想。
柳七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簡,指尖一彈,玉簡便穩穩落在陸塵手中。
陸塵接過玉簡,觸手微涼,能清晰地感受到裡麵蘊含的淡淡靈氣。
“第二關‘問心路’,是幻陣。”柳七道,語氣依舊平淡,“此簡記錄了一些基礎的破幻、守心法門,還有幾種常見幻陣的辨識要點,或對你有用。”
她看著陸塵,眼神變得愈發深邃:“記住,幻境之中,所見未必為實,所感未必為真。守住本心,方見真我。一旦迷失,便會永遠困在幻境之中,淪為幻陣的養料。”
說完,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輕煙般掠過院牆,冇有留下絲毫痕跡,來得突兀,去得乾脆,彷彿從未出現過。
胖子咂咂嘴,湊到陸塵身邊,看著他手中的玉簡:“這位柳姑娘,神出鬼冇的,每次出現都跟下指示似的……不過這玉簡,看起來倒是個好東西,應該能幫上大忙。”
陸塵摩挲著溫涼的玉簡,靈識微動,一縷資訊瞬間流入腦海——裡麵果然是些凝神靜心、辨識虛妄的法門,雖然基礎,卻精準地戳中了他的短板,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這女娃,身份不簡單。”老鐵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玩味,“身上有淡淡的上古氣息,實力也遠不止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但她暫時對你冇有惡意,反而在示好。她說的冇錯,小子,從你踏進天劍城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入局了。現在,隻是棋子挪到了更顯眼的位置,接下來,危險隻會越來越多。”
夜深人靜,胖子在隔壁房間早已鼾聲如雷。陸塵盤膝坐在自己屋內,油燈如豆,映照著他沉靜的側臉。他閉上雙眼,沉浸在柳七給的玉簡之中,按照上麵的法門,收斂心神,內觀己身,嘗試著凝聚心神,抵禦幻境的侵擾。
就在他心神漸凝,即將進入深層次的修煉狀態時——
膝上的鏽劍,毫無征兆地,輕輕震顫了一下。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嗡鳴,從鏽劍內部傳來,帶著一絲古老而滄桑的共鳴,瞬間驚醒了陸塵。
不是錯覺!陸塵猛地睜開眼睛,雙手緊緊握住劍柄,能清晰地感受到,鏽劍的震顫越來越明顯,一股微弱卻精純的氣息,從劍身緩緩散發出來,與他體內的塵淵之力,隱隱產生了共鳴。
“小子!”老鐵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我感應到了……就在這天劍宗深處,那五峰之上的某個地方……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與我同源的氣息!”
“同源?”陸塵心中劇震,猛地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夜色如墨,天劍五峰在黑暗中隻餘下龐大而沉默的輪廓,神秘而威嚴,彷彿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冇錯!”老鐵的語氣愈發凝重,“雖然被重重封印、層層陣法遮蔽,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但那種源自‘塵淵’本源的共鳴,絕對不會錯!這天劍宗,果然和‘塵淵’有關聯!”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沉思:“三百年前消失的守淵陸氏,你妹妹身上的蝕靈咒,你體內的塵淵之體,還有這柄鏽劍……諸多線索,現在終於有了一絲頭緒。這天劍宗,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陸塵握緊鏽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心跳不由得加快。同源氣息!天劍五峰之上,竟然有與鏽劍、與塵淵同源的氣息!這是不是意味著,妹妹就在那裡?是不是意味著,守淵陸氏的秘密,就在那裡?
窗外,夜色更濃,晚風呼嘯,捲起院中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天劍五峰沉默矗立,如同亙古存在的巨獸,靜靜俯瞰著腳下的城池,也俯瞰著城中那個緊握鏽劍、眼神堅定的少年。
妹妹被綁,自身血脈,神秘劍靈,守淵陸氏,蝕靈咒,天劍宗,同源氣息……
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悄然鋪開,緩緩收緊。而他,陸塵,正站在這張網的中心,前路佈滿荊棘與凶險,卻也藏著希望與真相。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無論前路有多難,無論這張網有多密,他都要闖出去,揭開所有謎團,找到妹妹,守護好自己想守護的一切。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