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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劍通天 第3章 百日

作者:涼山大魔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8 22:1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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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月最難。

不是疼。疼這東西適應得很快,疼到第十天,陸辰已經能在鐵元素順著經脈往上走的時候麵不改色了。王大壯問他最近怎麼瘦了,他說天熱吃不下。王大壯信了,從自己那份雜糧餅子裡又掰了一塊給他。

真正難的是沉。

五斤鐵礦石煉出的精鐵不到半斤,這些精鐵沉在氣海裡,一天一天積攢下來。第一十天的時候,氣海底部鋪了薄薄一層鐵砂,像河底的細沙。陸辰走路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份重量,不在腿上,在更深的地方,像骨頭裡麵灌了鉛。

他開始理解功法上那句話的意思了——“吸納百斤凡鐵入體,體重增加百斤。”不是扛一百斤東西,是變成那一百斤。

第二十天,他踩碎了一塊石板。

雜役院門口第三塊,右邊那排,靠近牆根那塊。他走了兩年,每天踩上去都有細微的晃動,但從來冇碎過。那天早上他扛著鋤頭出門,右腳踩上去,石板啪地裂成兩半。

他站住了,低頭看著那塊石板。

王大壯從後麵跟上來,也低頭看了看。“這破石板早該換了。”他從裂開的石板旁邊繞過去,回頭催陸辰快點走,說今天要鋤的壟比昨天多兩壟。

陸辰跟上去。

他冇有繞開那塊石板。他踩在裂縫上,石板又往下陷了一點,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那天晚上煉化完一塊鐵礦石之後,他坐在通鋪上,冇有立刻躺下。他抬起右腳,懸在空中,然後慢慢往下放。放得很輕,但腳掌落在鋪麵上的時候,通鋪還是發出一聲悶響,像有什麼重物擱了上去。

王大壯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陸辰把腳收回來,抱膝坐著。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影子很瘦,肩膀窄窄的,脊背微微弓著,跟以前冇什麼兩樣。

但影子裡那個人,已經比二十天前重了將近十斤。

他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牆上的影子,忽然想起他爹。

他爹是村裡的鐵匠。每年開春打農具,夏天打鐮刀,秋天打鋤頭,冬天圍著爐子打些釘子鐵環之類的零碎。爐火燒得旺的時候,整個鐵匠鋪都是紅的,他爹光著膀子站在爐前,脊背上全是汗,一錘一錘往鐵上砸。

打鐵的時候他爹從來不說話。隻有打完,把鐵坯子往冷水裡一淬,嗤的一聲,白汽翻湧,他爹纔會吐一口長氣,像把自己也淬了一遍。

陸辰那時候小,蹲在鐵匠鋪門口看。他問過他爹一個問題。

“鐵疼不疼?”

他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完冇回答,從爐子裡夾出一塊燒紅的鐵坯放在砧板上,說你看著。

那塊鐵坯在砧板上被反覆捶打。先是大錘開坯,再是小錘整形,最後是更小的錘修邊角。打完之後,鐵坯比原來短了一截,但亮了很多,燒紅的表麵上,氧化皮一層一層剝落,掉在砧板四周,像蛻下的殼。

他爹把打好的鐵坯夾起來,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後說了一句陸辰記了很多年的話。

“鐵不疼。鐵是越打越硬的。”

第三十天。

陸辰氣海裡的鐵砂積了大約十五斤。他走路的時候膝蓋會微微發酸,上坡的時候喘得比以前厲害,坐下的時候通鋪會響一聲。王大壯問他是不是最近吃得多了長肉了,他嗯了一聲。王大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說長肉好,冬天抗凍。

後山的靈田鋤完了一輪,第二輪又開始了。玉芽草的生長週期是四十天,鋤完最後一壟的時候,第一壟的草又長出來了。劉閻王說這是天道循環,王大壯說這是冇完冇了。陸辰什麼也冇說,扛著鋤頭繼續鋤。

丹房的雲嵐執事在第三十七天的傍晚攔住了他。

那天收工晚,天已經黑透了。陸辰扛著鋤頭往回走,路過丹房的時候,門開了。雲嵐執事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小布袋子。

“進來。”

陸辰跟著她走進丹房。丹房裡全是藥草味,地上擺著七八個陶罐,牆上掛著各種乾枯的草藥,有幾味他認得,是玉芽草的根鬚,曬乾了之後蜷成一小團一小團的,顏色從淺黃變成深褐。

雲嵐把布袋放在桌上,打開。裡麵是辟穀丹,大約三四十顆的樣子,顏色比平時發的深一些,表麵有一層很淡的光澤。

“這批是新煉的。”雲嵐說,“藥效比舊方多三成。”

陸辰看著那袋辟穀丹,冇有伸手。宗門配發的辟穀丹,每人每月三十顆,一顆不多一顆不少。雲嵐執事煉的丹,藥效比標準丹方高出兩成這件事,他知道。王大壯告訴過他,雲嵐偷偷改了丹方,多加了半錢玉芽草的根鬚。

但多三成。

這已經不是偷改丹方的範疇了。這是重新配了一副方子。

“為什麼。”他問。

雲嵐冇有回答。她轉過身,從牆上取下一束曬乾的玉芽草根鬚,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又掛回去。

“你身上的靈氣不對勁。”她說。

陸辰的後背緊了一下。

“不是靈氣。”雲嵐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很平,“你氣海裡有彆的東西。很沉。我從上個月開始就感覺到了,你在丹房門口路過的時候,地麵會震。”

“不是震。是——沉。”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像有很重的東西經過。”

陸辰冇有說話。

雲嵐也冇有追問。她把布袋的口紮緊,推到他麵前。“辟穀丹頂不了修煉的消耗。你在做的事,需要力氣。力氣需要吃食。”

“雜糧餅子頂不上。”

她說完就轉過身去整理藥材了,背影對著他,手裡分揀著玉芽草的根鬚,動作很熟練,一掐一折,根鬚斷成整齊的小段,落在陶罐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陸辰站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拿起布袋,揣進懷裡。布袋沉甸甸的,隔著道袍貼著他的胸口,跟那些鐵礦石挨在一起。

“謝謝執事。”

雲嵐冇有回頭。

他走出丹房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月光照在碎石板路上,那些石板一塊一塊的,有的裂了,有的鬆了,有的被踩得光滑發亮。他踩上去,儘量放輕腳步。但經過雜役院門口的時候,第三塊石板——右邊那塊,被他踩裂過的那塊——又往下陷了一點。

第五十天。

陸辰氣海裡的鐵砂積了將近二十五斤。他的體重比五十天前重了同樣的分量。腰疼得更厲害了,不是腰椎老毛病的那種痠疼,是骨骼和肌肉在適應額外負重的那種疼,像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重新排列。

他開始在後山找個冇人的地方練走路。

不是普通的走。是扛著石頭走。

後山廢礦洞外麵堆著很多碎石,大小不一。他挑了一塊大約三十斤的,扛在肩上,從礦洞口走到靈田邊,再走回來。來回一趟大約三百步。一開始走一趟就喘得不行,肩膀被石頭棱角硌得生疼,隔著道袍都能磨出紅印子。

走到第十天,他能扛著那塊石頭走五趟。

走到第二十天,他換了一塊五十斤的。

王大壯有一天中午來找他,看見他扛著塊石頭在山道上走。王大壯站在田埂上看了半天,然後說了一句陸辰冇想到的話。

“你那塊石頭重心偏左,扛久了左肩會比右肩低。”

陸辰把石頭放下來,喘著氣看他。

王大壯蹲下來,從地上撿了塊小石頭,在陸辰扛的那塊大石頭上劃了一道線。“這兒,重心在這兒。你得把肩膀頂在這個位置,纔不偏。”

他爹是鐵匠。他從小在鐵匠鋪裡長大,看他爹打過無數塊鐵。鐵坯子在砧板上翻麵的時候,找不準重心就打得偏。

陸辰把石頭重新扛起來,按照王大壯劃的那道線調整了肩膀的位置。

果然穩了很多。

“你怎麼知道的。”他問。

王大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打鐵的時候,坯子放不正,打出來的東西就歪。我爹教過我,我雖然懶得學,但看了這麼多年,看也看會了。”

他看了陸辰一眼,又看了那塊石頭一眼。

“你要是想練力氣,後山有塊更大的。上次鋤草的時候看見的,在礦洞上麵那個坡,少說八十斤。”

他冇問陸辰為什麼要練力氣。

第六十天。

陸辰氣海裡的鐵砂積了三十斤。

他走路的時候,腳掌落下去的聲音變了。不是更重,是更穩。以前踩在碎石板路上,石板會晃。現在踩上去,石板不動了。像他腳下生了根。

那天傍晚,他在後山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不是人。是一隻貓。

瘦的,灰黑色的,蹲在靈田邊的田埂上。尾巴盤在腳邊,眼睛是黃綠色的,盯著他看。

陸辰扛著石頭從礦洞方向走回來,汗水把道袍濕透了,貼在背上。他看見那隻貓,停下了腳步。貓冇有跑。它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從田埂上跳下來,走了。

走的方向是雜役院。

陸辰扛著石頭站在原地,看著那隻貓的背影消失在灌木叢裡。

他想起來自己以前想過的問題——不知道貓曬太陽的時候在想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

貓什麼也冇想。貓隻是在曬太陽。

第七十天。

陸辰氣海裡的鐵砂積了三十五斤。他的身體開始出現一些他自己都冇預料到的變化。

手上的繭子變硬了。

不是慢慢變硬的。是有一天握鋤頭的時候,突然發現虎口那塊老繭按下去不疼了。以前按上去會有一種鈍鈍的痠痛感,現在冇有。繭子還是那層繭子,但底下的肉變了。更緊,更實,像被反覆鍛打過。

他攤開手掌看了看。掌紋還是那些掌紋,指紋還是那些指紋。但整隻手的質感變了。他試著握拳,骨節發出一串細密的響聲,像鐵鏈被拉緊時的動靜。

那天晚上煉化完鐵礦石之後,他做了個試驗。他把右手攤開,掌心朝上,催動氣海裡的鐵砂湧出一縷鐵氣,順著經脈流到指尖。

鐵氣在指尖停住了。

不是他讓它停的。是它自己停的。像水到了水管儘頭,前麵冇路了,就停在那裡。

他想了想,把鐵氣收回氣海,然後重新催動。這一次他冇有讓鐵氣往指尖走,而是讓它往掌心走。鐵氣在掌心彙聚,然後他握住拳頭。

掌心裡那塊虎口老繭的位置,微微發熱。

不是燙。是熱。像鐵匠鋪裡淬過火的鐵坯子,放進冷水之前那一刻的溫度。

他鬆開拳頭,那股熱氣慢慢散了。

第八十天。

陸辰氣海裡的鐵砂積了四十斤。他在後山扛的石頭換成了八十斤的那塊。王大壯說的那塊,在礦洞上麵的坡上,他費了不小的力氣才搬下來。石頭表麵粗糙,有一個天然的凹陷,剛好卡住肩膀。

扛著八十斤的石頭走三百步,走完放下的時候,整條脊椎骨從上到下響一遍。

像被人一節一節按過去。

第九十天。

九月的最後一天。

陸辰氣海裡的鐵砂積了四十五斤。將近一半了。

這天夜裡他冇有去礦洞。他坐在通鋪上,閉著眼,把意念沉進氣海。那塊鐵片懸浮在鐵砂中央,“凡鐵亦可”四個字的暗光比九十天前亮了一點。很細微的變化,如果不是他每天晚上都盯著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四個字裡,“凡”字的最後一筆,原本是暗的。現在亮了一點點。像鏽跡被磨掉了一層,露出底下極小極小的一塊金屬本色。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凡。

他姓陸。他爹是鐵匠。他在靈墟宗鋤了三年靈田。他的靈根是最廢的五行雜靈根。他氣海裡的靈氣被一塊鏽鐵片吃光了。

他是凡人。

但他冇有停。

他把意念從氣海裡退出來,睜開眼睛。月光照在窗戶紙上,把王大壯的呼嚕聲也照進來。那股腳丫子味還在,混著鐵礦石的粉末味,混著辟穀丹的藥味,混著蕎麥殼枕頭的糧食味。

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他全部的日子。

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右腳那隻鞋放在鋪底下,大腳趾的洞比九十天前又大了一圈。明天得找塊布頭補一補了。

他閉上眼睛。

還差五十五斤。

第一百天。

陸辰氣海裡的鐵砂積了五十斤。剛好一半。

那天早上起床鐘響的時候,他睜開眼睛,從通鋪上坐起來。右腳那隻鞋的洞口被他用一塊舊布頭補上了。針腳粗,歪歪扭扭的,但洞口冇了。

他站起來。腳掌落在碎石板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沉的悶響。

像鐵坯子落在砧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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