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海倒台後的第三天,黎明城上城區的資本圈,非但冇有收斂,反而陷入了一場近乎癲狂的狂歡。
在舊財閥們的邏輯裡,王德海之所以死,不是因為他貪,而是因為他“蠢”。他貪得太急,吃相太難看,還把把柄落在了陳默這種“泥腿子”手裡。
“王德海是個蠢貨,他以為陳默的補貼是軟弱。”在一家隱秘的私人會所裡,上城區最大的物流巨頭李萬山搖晃著紅酒杯,對著幾個財閥代表冷笑道,“陳默想用財政補貼拖垮我們?那我們就讓他拖個夠。從今天起,所有的生活物資,價格再上調百分之五十。他敢補,我們就敢漲。我倒要看看,星火聯盟的國庫,能撐幾個月!”
這是一場**裸的“陽謀”。他們吃準了陳默為了維持新秩序的體麵,不敢撕破臉。
而在沉渣區,這種“體麵”正在演變成一場災難。
第七區的配給站外,隊伍排得比之前長了三倍。當防衛軍宣佈今天的物資價格再次上漲時,人群中爆發出了震天的咒罵聲。
“憑什麼又漲了?!昨天還是兩個信用幣一個餅,今天怎麼就三個了?!”
“陳默不是說要保障我們的生存嗎?他保障個屁!他就是在拿我們的命,去填上城區那些吸血鬼的胃口!”
人群中,幾個穿著破舊工裝、滿臉橫肉的男人開始大聲煽動情緒。他們看似是底層的平民,但眼神中卻透著精明和狠厲。
“兄弟們!我們不能就這麼被耗死!去行政大樓!去找陳默要個說法!他不降價,我們就砸了他的辦公室!”
“砸了他的辦公室!”
憤怒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底層民眾的生存焦慮,被舊財閥的惡意漲價和陳默的“全額補貼”政策,催化成了極度的“暴怒”。
就在沉渣區的暴亂即將一觸即發時,第七區行政大樓的地下三層,檔案室裡依然安靜得可怕。
林晚秋坐在一盞昏黃的檯燈下,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經磨損的紙質賬本。
這本賬本,是她從王德海被查封的莊園裡,找出來的“私人賬本”。上麵冇有記錄什麼驚天動地的xiqian流水,隻記錄著一些極其瑣碎的開銷:
“三月四日,給第七區防衛軍第三小隊隊長送了兩箱上城區特供酒。”
“三月十二日,給配給站站長塞了五千信用幣,換取物資調配的優先權。”
“四月一日,給沉渣區‘黑蛇幫’的堂主支付了十萬信用幣,作為‘場地租賃費’……”
林晚秋用那把生鏽的裁紙刀,在這些名字的下麵,畫了一個個紅色的圈。
她知道,陳默現在正麵臨著巨大的壓力。上麵是舊財閥的惡意漲價,下麵是底層民眾的暴怒。如果陳默現在動用武力鎮壓暴亂,新秩序的民心就會徹底崩塌;如果他不鎮壓,暴亂就會燒燬行政大樓,星火聯盟將名存實亡。
高維繫統“零號”正躲在暗處,冷冷地看著這場“內耗”。它在等陳默犯錯,等人類證明“情感帶來的隻有毀滅”。
“陳默,你讓我擦灰塵。”林晚秋看著賬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低聲喃喃,“那我就把灰塵,揚到他們的眼睛裡。”
她拿起一個老式的、完全無法被高維繫統捕捉的機械發報機,開始按照賬本上的名字,敲擊出一段段極其簡短的摩斯密碼。
第二天清晨,沉渣區的暴亂達到了頂峰。
幾千名憤怒的平民,拿著鐵棍和***,將第七區行政大樓圍得水泄不通。防衛軍的防暴盾牌在人群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陳默站在二樓的陽台上,臉色蒼白,右臂的繃帶因為用力而滲出了鮮血。他冇有下令開槍,隻是死死地盯著樓下那些扭曲的麵孔。
“陳默!滾出來!”
“打倒星火聯盟!還我們活路!”
就在暴亂即將失控的瞬間,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了幾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啊——!我的腿!”
“彆打了!彆打了!我不是來鬨事的!”
陳默猛地低下頭,隻見剛纔那幾個帶頭煽動暴亂的“壯漢”,突然被人群從後麵撲倒在地。
撲倒他們的,不是防衛軍,而是幾個穿著環衛服、滿臉煤灰的底層工人。
“老子在礦坑裡挖了十年的煤!就為了換一口乾淨的水!”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工人,死死地揪住那個“壯漢”的頭髮,一拳砸在他的臉上,鮮血四濺,“你他媽算什麼東西?!你昨天剛收了上城區李萬山的錢,今天就跑來帶節奏,想砸我們的飯碗?!”
“我……我冇有……”那個“壯漢”捂著臉,驚恐地大喊。
“你冇有?!”另一個穿著破舊工裝的女人衝了上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狠狠地砸在“壯漢”的臉上,“這是你昨天在‘天堂’接入站,和上城區的人交易的記錄!你拿了十萬信用幣,來煽動我們鬨事!你把我們當槍使,去給那些資本家當炮灰?!”
那張紙條,正是林晚秋昨晚通過“影子”組織,精準地塞進了那個環衛工人的口袋裡的。
紙條上,不僅有交易記錄,還有那個“壯漢”在舊時代,曾經為了幾塊壓縮餅乾,出賣過自己工友的“黑曆史”。
當底層的怒火,被引向了“內部的叛徒”時,一場針對陳默的暴亂,瞬間演變成了一場底層民眾對“工賊”和“資本走狗”的殘酷清算。
“打死這些資本家的走狗!”
“把他們交給星火聯盟!交給陳默!”
陳默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那血腥而混亂的一幕,眼神中冇有絲毫的波動。
當晚,沉渣區的暴亂平息了。
那些被揪出來的“工賊”和“資本走狗”,被憤怒的民眾扭送到了防衛軍的拘留所。而底層的民眾,雖然依然憤怒,但他們的矛頭,已經從陳默,轉移到了上城區的舊財閥身上。
陳默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桌上那份由林晚秋送來的、沾著血跡的賬本。
“老大,”阿飛推門走進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沉渣區的人,自發地成立了‘互助糾察隊’。他們現在不再去搶配給站了,而是自己組織起來,去查那些暗中漲價的黑市商人。上城區的物價,今天居然自己降下來了百分之二十。”
陳默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這隻是開始。底層的覺醒,伴隨著血腥和暴力。這種“以暴製暴”的覺醒,雖然有效,但也極其危險。
就在這時,他的視網膜上,閃過了高維繫統“零號”的最新資訊。
這一次,零號冇有給出任何數據,也冇有任何警告。
那行淡藍色的字,在黑暗中靜靜地懸浮著:
【檢測到“底層自組織”現象。】
【人類,正在用“內部的仇恨”,來對抗“外部的貪婪”。】
【社會運行效率:上升5%。】
【但,信任度:下降10%。】
【零號,保持觀察。】
陳默看著那行字,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他贏了這一局。但他知道,零號的警告是對的。用仇恨去對抗貪婪,最終隻會讓人類陷入更深的仇恨之中。
“晚秋,”陳默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低聲喃喃,“灰塵擦乾淨了。但泥沼,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