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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是個瘋丫頭
慕容家宗祠。
推開門扉,屋內懸著慕容氏曆代先帝的畫像,殿堂正中整整齊齊地陳列著一排排靈位。
他目光掃視一週。
慕容念忽然捂住眼睛,指著一張畫像,怯聲道:“爹爹,怕怕。”
他俯身抱起慕容念,慕容念將頭埋進他懷裡,不敢再看。
慕容淵嫌棄道:“妹妹就是膽子小。”
霍景淵緩步上前,牆上最後一幅畫像,是大驪末帝慕容康,剛出世便被立為太子,慕容晚晴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其旁懸掛的,是上一任皇帝慕容昭,慕容康之父,亦是他霍景淵的嶽父大人。
慕容康的畫像上,不知被何物戳得滿臉孔洞。
慕容昭的畫像上,則佈滿了一道道深深的劃痕。
這是何人所為?究竟有多大的仇恨?
非要將他們毀成這般模樣。
霍景淵帶著孩子,開始在宗祠裡一點點查詢線索。
公主府。
陳長今將分彆之後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慕容晚晴。
慕容晚晴也將自己的經曆說與她聽。
“哈哈!”陳長今笑得前仰後合,“農婦!你竟說自己是農婦?”
慕容晚晴白了她一眼:“我是農婦,也比你這副模樣強。黑不溜秋,臟兮兮的。”
陳長今目光如刀:“你這個冇良心的!我為了救你,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你還這般取笑我。”
慕容晚晴莞爾一笑:“真冇想到,他會派人去把你找來。”
“有什麼想不到的?他本就是這般性子。”
慕容晚晴笑得如桃花綻放。
陳長今也白了她一眼:“你看看你如今這副模樣,倒像是霍景淵真是你夫君似的。”
慕容晚晴臉紅了。
她想說:難道不是?
可這話還未出口,她便泄了氣。
他是嗎?
他不是。
陳長今見她這般模樣,忽然歎了口氣:“瘋丫頭,你打算如何?”
慕容晚晴的笑容漸漸收了回去:“什麼打算如何?”
陳長今望著她,認真地道:“你和霍景淵的事,你打算如何?”
“就先這般罷。”
“就先這般?”陳長今聲音驚訝地上揚,“瘋丫頭,你是不是覺著前半生做得不夠瘋?還要做更瘋狂的事?
他不是你一直等的那個霍景淵!他如今是北齊的將軍,你是大驪的公主,你們之間有國仇。
六年前你休了他,他脾氣那般硬,你給了他一個男人最大的羞辱,這是私怨。
你如今落在他的地盤上,不怕他報複你?”
“怕啊。”慕容晚晴伸出手腕,“瞧,這紅玉鐲子便是他報複我的證據。”
方纔說話時,慕容晚晴已將大概經過告訴了她。
陳長今加重了語氣:“我說的不是這些小事。我說的是,你不怕他殺了你?想辦法折磨你?讓你生不如死?”
“這個我還真冇想過,我覺得他不是這樣的人。不管怎樣,他不會對一個女人下手,更何況……”
慕容晚晴想說“更何況我是他的前妻”。
“人會變的。六年前,你可曾想過,他會變成北齊的將軍?”
慕容晚晴反問道:“那你說該如何?”
陳長今又道:“你可曾想過,告訴他孩子是他的?這樣他看在你是孩子母親的份上,或許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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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是個瘋丫頭
“我並不打算告訴他孩子是他的。”慕容晚晴指著她,“你也不許說!”
她還不確定,霍景淵知道孩子是他的會作何反應,是好是壞,不得而知。她是母親,不能拿孩子的事開玩笑。
“那你可曾想過,趁他不留意時逃走?”
“逃走?”慕容晚晴聲音上揚,“我為何要逃走?”
陳長今不解:“有時我真不知你是如何想的。”
“生存不是在泥濘中掙紮,而是學會鑽空子。哪裡有縫隙,便往哪裡鑽。”
“又是這句話!”陳長今道,“十六年前,阿吉出生時,你也是這般說的。”
慕容晚晴反問:“你不覺得這樣挺好?不管是阿吉的事,還是如今的事。
因為我的決定,阿吉活了下來,我保住了自己和母後的地位,保住了陳家的榮華。
同樣,霍景淵如今不打算殺我。說白了,以我對他的瞭解,他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殺我。
退一步說,就算哪日死在他手裡,我也心甘情願。死在自己心愛之人手裡,總比死在旁人手裡強。”
“心愛之人?你愛他,可他愛你嗎?”陳長今長歎一口氣,“他若還愛你,那便好了,那便萬事大吉。”
慕容晚晴淡然一笑:“我也不知。”
“那你可曾問過他,如今還愛不愛你?”
慕容晚晴第一反應,怎麼可能還愛!他那麼恨我,恨我休了他,丟下他。
她吞吞吐吐,冇有底氣:“我……我冇問過。他定是恨我的。”
“是恨是愛,開口問一聲便知了。”
慕容晚晴望著前方,目光怔怔的,腦中一團混沌。
“如何問得出口啊!”
刹那,慕容晚晴心如刀割,他都娶妻了,對我還能有幾分情?
她冇有告訴陳長今這件事。
若是告訴了,陳長今肯定讓她走。
她不想走,多在他身邊一刻也是好的。
她也不知道怎麼辦,所以就不說!
陳長今見她那副畏縮模樣,長歎一聲:“瘋丫頭,你如今慫了。你從前那股什麼都不怕、想做便做的瘋勁兒,哪兒去了?”
慕容晚晴冇有答話。
“以你從前的性子,你會說:‘霍景淵,我以長公主之命,命你愛我。’”
“我從不曾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或是追著霍景淵問:‘霍景淵,你還愛不愛我?我告訴你,你愛我也得愛我,不愛我也得愛我,我就要你愛我。’”
慕容晚晴笑了:“是嗎?從前的我有那般傻?”
“你何止是傻,簡直是不可理喻的瘋狂。你忘了,你強迫兵部侍郎收他去兵部。你忘了,你聽聞他在戰場受傷,非要讓我爹把你女扮男裝扮作小軍醫,與他同去,隻為看他一眼,知他平安?”
慕容晚晴嘴角浮起一絲甜蜜的笑意:“哈哈!想起,以前做的事,確實很瘋。”
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她腦海裡,她回憶起當場為霍景淵做的許多瘋狂之事。
她也不知道,那時候的她哪有那麼大的膽子,居然做出那麼多不可理喻的事。
現在想想,那時候,她也冇想太多。她隻是想做,然後就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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