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辭,鶯鶯她……有了身孕。”
顧燕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決然。
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從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將沈清辭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他身旁,那個叫柳鶯鶯的女子,正柔弱無骨地靠著他,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梨花帶雨,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鉤子,直直地射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沈清辭。
沈清辭手裡正捏著一盞溫茶,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瓷壁傳來,暖意融融。
她甚至冇有抬眼。
屋內安靜得可怕,隻有柳鶯鶯壓抑的、細細的抽泣聲。
嘖,來了。
這場戲,她等了三個月。
從顧燕辭在邊關“英雄救美”,帶回這個來曆不明的平民女子開始,她就在等今天。
滿京城都傳遍了,鎮北將軍顧燕辭如何衝冠一怒為紅顏,如何對一個柔弱女子百般嗬護,羨煞旁人。
好像她這個明媒正娶、有著聖上賜婚的將軍夫人,纔是個不該存在的笑話。
“她腹中是我的第一個孩子。”顧燕辭的聲音又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我不能讓他一出生就揹負庶出的名聲。”
“所以?”沈清辭終於抬起了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冇有一絲波瀾。
她的聲音也一樣,清清冷冷的,聽不出喜怒。
這反應,讓顧燕辭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他不習慣。
成婚三年,沈清辭對他向來是溫順的,甚至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他以為她愛他入骨,離了他便活不了。
他以為她會哭,會鬨,會像個妒婦一樣質問他。
可她冇有。
她隻是那麼平靜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所以,我希望你能成全。”顧燕辭定了定神,還是把話說出了口,“你將正妻之位讓出來,我保證,你依舊是平妻,將軍府的榮華富貴,你一樣不少。”
“嗬。”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沈清辭的唇邊溢位。
平妻?
虧他想得出來。
她堂堂丞相嫡女,皇帝親封的誥命夫人,去給一個身份不明的野女人做平妻?
這傳出去,她沈家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柳鶯鶯見狀,立刻哭得更凶了,身體軟軟地就要往地上滑。
“將軍,都是鶯鶯的錯,鶯鶯不求名分,隻求能陪在將軍身邊,為將軍誕下孩兒……”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夫人若是不喜,鶯鶯……鶯鶯這就去落了它……”
說著,她還真就顫顫巍巍地要往柱子上撞。
好一招以退為進。
顧燕辭果然心疼了,一把將她撈進懷裡,對著沈清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沈清辭!你非要如此惡毒嗎?她懷著我的骨肉!”
沈清辭看著眼前這對“苦命鴛鴦”,忽然覺得有些乏了。
三年的時間,她捂著一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可顧燕辭的心,比邊關的玄鐵還要冷。
也罷。
她緩緩站起身,身上的雲錦長裙隨著她的動作,在燭光下流淌出柔和的光澤。
她冇理會那兩人,徑直走向裡間的紫檀木書案。
顧燕辭的眉頭緊緊皺起,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柳鶯鶯在他懷裡,也悄悄抬起淚眼,閃爍著一絲得意的光。
在她們看來,沈清辭這不過是最後的垂死掙紮。
很快,沈清辭就回來了。
手裡多了一張紙。
她將那張紙,輕輕放在了顧燕辭麵前的桌上,動作優雅,彷彿在擺放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這是什麼?”顧燕辭的聲音裡充滿了警惕。
“和離書。”
沈清辭吐出三個字,清晰,乾脆。
顧燕辭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他懷裡的柳鶯鶯,哭聲也戛然而止,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
“我說,和離書,我已簽好,蓋了私印。”沈清辭的指尖在那張紙上輕輕一點,“將軍隻需簽上你的大名,我們便一彆兩寬,各生歡喜。”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柳鶯鶯那張煞白的小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將軍不是要給心上人名分麼?這是最快的法子。”
“你……”顧燕辭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一把抓過那張紙,上麵的“和離書”三個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下麵的內容更是讓他怒火中燒。
財產分割寫得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