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路漫 第10章 離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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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閣的人是在一個清晨到來的。

路漫被母親的叫聲喚醒——“漫兒！起來！青雲閣的人來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心中一緊。今天就是日子了。

穿好衣服跑到院中，看到葉大夫已經站在院子裡，身邊站著三個人。路漫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中間那個人身上——那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袍，腰間佩著一把劍。他的氣質與鎮上的普通人完全不同——挺拔、銳利、眼中帶著一種久經訓練後的冷靜。

煉氣三層。路漫一眼就判斷出了對方的境界。

在他旁邊的是兩個同齡的同伴，一個圓臉敦厚，一個瘦削精明。從氣息判斷，都是煉氣二到三層的修士。

“你就是路漫？“佩劍的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是。“

年輕人點了點頭，目光在路漫身上停留了幾秒。路漫感受到對方在試探他——那種試探很微妙，不是直接的靈氣探測，而是一種修士之間本能的氣場較量。路漫立刻啟動了斂息，將體內的靈氣波動壓到最低。

年輕人看了他一會兒，冇有發現異常，微微點頭：“不錯，氣息控製得很好。我是青雲閣外門弟子陳鋒。這位是我的同伴趙大山和李文遠。“

“葉大夫說你有修煉天賦，想加入我們宗門。“陳鋒直接切入正題，“但你要知道，青雲閣的入門測試不簡單。通過的人不超過三成。你做好準備了？“

“準備好了。“

陳鋒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評估他的決心。然後他點了點頭：“走吧。測試在鎮外十裡處的空地上進行。今天隻有你們鎮一個人報名，我們測完就離開——上麵還有三個鎮子要跑。“

路漫轉身走進屋裡。

父母已經起來了，母親的眼睛紅紅的，父親的臉繃得很緊。路漫走到他們麵前，蹲下身來。

“爹，娘。“

“嗯。“父親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要去青雲閣了。“

母親的手顫抖了一下，然後緊緊抓住了路漫的胳膊。“路漫——“

“娘，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母親冇有說話。她把臉埋在路漫的肩膀上，肩膀微微發抖。路漫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滴在他的衣襟上——母親在哭，但她在努力不發出聲音。

父親一直沉默著。最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塞到路漫手中。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

“打開看看。“

路漫打開布包，裡麵是三十多塊靈幣和一小袋靈石碎片——這些靈石碎片雖然品質低劣，但對於初入宗門的新人來說，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這是我們一家攢了五年的。“父親說，聲音很平靜，但路漫能看到他眼角的濕潤。“拿去路上用。不夠的……以後再說。“

路漫握緊了布包，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爹，娘——“

“走吧。“母親抬起頭，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彆讓你爹的臉白丟。我們路家的兒子，到了哪裡都要爭氣。“

路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十六年的家——低矮的茅屋、石砌的院子、拴著老黃牛的木樁、角落裡堆著的柴火。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院門。

冇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如果回頭，他就走不了了。

葉小滿站在鎮口的老槐樹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藍色裙子——那是她攢了半年的針線錢買的布料，一直捨不得穿。她的辮子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冇有塗任何東西，但那雙大眼睛在陽光下亮得驚人。

路漫走到她麵前停下了。

兩人對視了很久。

“你——“路漫張了張嘴。

“我送你到鎮口。“葉小滿說，聲音很平靜，但手在發抖。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路漫手中。

那是一個草編的手環。

很樸素，甚至可以說是粗糙。草編的技法不精緻，接縫處有些歪扭，顏色也因為時間而發黃了。但路漫認得它——這是小時候他編給她的那個手環。那年他們十歲，在溪邊玩，路漫用溪邊的水草編了一個手環送給葉小滿。

她一直戴著。六年了。

“你還留著。“路漫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什麼都可能丟，但這個不會。“葉小滿看著他的眼睛，“現在還給你。你帶著它，就像我跟著你一樣。“

路漫把手環戴在手腕上。草編手環與他的手臂相比有些小了，但他把它緊緊地纏了兩圈。

“葉爺爺呢？“

“他在後麵。“葉小滿指了指鎮口的方向。

葉大夫站在不遠處，拄著一根柺杖，蒼老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佝僂。他看到路漫，走過來，什麼都冇說，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很重，像是把一個老人所有的期望都拍在了這個少年的肩上。

“路漫。“葉大夫最終隻說了兩個字。

“嗯。“

“走。“

測試地點在鎮外十裡處的一片空地上。

陳鋒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圈子中央放著一塊與青石鎮測試時類似的水晶石——但更大、更精緻，表麵散發著淡淡的白光。

“入門測試分兩部分。“陳鋒講解道，“第一部分是天賦測試——把手放在水晶石上，看光芒的亮度。第二部分是靈氣測試——嘗試引導空氣中的靈氣進入水晶石，看水晶石的反應。“

“兩部分都通過才能進入外門。隻通過第一部分的話，可以成為雜役弟子。兩部分都不通過——“他聳了聳肩，“那就回家種地去。“

路漫走上前，把手放在水晶石上。

一秒、兩秒、三秒——

水晶石冇有任何反應。

陳鋒皺了皺眉。趙大山和李文遠交換了一個眼神。

“第一部分不過。“陳鋒說，“但葉大夫寫信說你有特殊之處。來進行第二部分吧——嘗試引導靈氣。“

路漫將手懸在水晶石上方，閉上眼睛。他感應到空氣中的靈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引導它們流向水晶石。

水晶石亮了起來。

不是普通的白色光芒——而是一絲極淡的青色。那青色很弱，弱到如果不是在近距離幾乎看不見。但它確確實實是青色的，與尋常修士的白色或淡黃色靈氣截然不同。

陳鋒的眼睛亮了。

“有意思。“他低聲說，“青色的靈氣……這是什麼屬性？“

“不知道。“路漫如實回答。

陳鋒盯著水晶石看了半晌，然後轉頭對同伴說了幾句。趙大山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遞給路漫。

“恭喜。“陳鋒說，“第二部分通過。雖然你的天賦測試為零，但你的靈氣引導能力超出了我們的預期。青雲閣破例收錄你為外門弟子。“

路漫接過令牌。令牌是青色的，上麵刻著“青雲閣“三個字和一個簡單的雲紋圖案。觸手溫潤，內部蘊含著一絲微弱的靈氣。

“三個月後，青雲閣會派人來接你到山上正式入門。在這之前，你在葉大夫這裡等待就行。這枚令牌就是你的身份憑證——好好保管，丟了補不了。“

路漫把令牌收好。

“還有一件事。“陳鋒忽然補充道，“你在鎮上殺妖獸的事我們聽到了。雖然不確定是不是你說的——“他的目光銳利起來，“但如果是你做的，用的是什麼方法？“

路漫心中一凜。妖獸的事已經傳這麼遠了？

“運氣好。“路漫選擇了最安全的回答。

陳鋒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好，運氣好。修士的世界，運氣也是一種實力。“

他說完，帶著兩個同伴上了馬車，離開了。

路漫站在空地上，看著馬車消失在路儘頭。

他的手中握著青雲閣的令牌。

他的手腕上戴著葉小滿的草編手環。

他的胸口貼著無字石片。

他的體內流轉著煉氣一層後期的靈氣。

一切就緒。

三個月後，他將離開這個小鎮，踏上真正的修道之路。

回到鎮上時，天已經快黑了。

路漫先去了葉大夫家。葉小滿在院子裡曬藥，看到他回來，放下了手中的藥簍，但什麼都冇說，隻是點了點頭。

路漫也點了點頭。有些話不需要說。

接下來的一週，路漫白天繼續幫父母乾活，晚上在後山修煉。他的修為在妖獸靈氣的基礎上繼續穩固，煉氣一層後期的根基越來越紮實。石無字開始教他更高級的斂息技巧——如何在戰鬥中保持斂息、如何在情緒波動時控製靈氣不泄露。

這些技巧在入門測試中可能用不上，但在未來的戰鬥中可能救命。

第二週，葉大夫開始教路漫更多修仙界的知識。

“你到了青雲閣後，會遇到很多新東西。“葉大夫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一邊給路漫泡茶一邊說，“我給你講一些基本的，讓你在山上不至於像個傻子。“

他講了修仙界的等級製度——從雜役弟子到外門弟子到內門弟子到真傳弟子，每一級的權利和資源差異巨大。他講了宗門的基本結構——閣主、長老、各峰峰主、各堂管事。他講了修仙界的貨幣體係——靈幣、靈石、上品靈石、靈玉。他講了修仙界的規矩——不殺同門、不背叛宗門、不泄露宗門秘密。

“但你要記住，“葉大夫最後說，“規矩是給弱者定的。強者製定規矩，弱者遵守規矩。當你足夠強的時候，你可以選擇遵守——或者打破。“

路漫記住了這句話。

第三週的最後一天，路漫回到了青石鎮的山上。

他一個人登上了後山的石丘，站在石台上，最後一次感受著陣圖的力量。月光灑在石台上，陣圖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光。

“最後一次了。“路漫說。

“最後一次在這裡修煉。“石無字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到了青雲閣，你會接觸到更高級的修煉資源和功法。這個石台雖然不錯，但對於更高境界的修煉來說，已經不夠了。“

“我會想念它的。“

“想念是冇有用的。“石無字說，“修士的世界，每一步都在告彆。告彆過去，告彆熟悉，告彆安全。你能做的，隻是帶著那些告彆給你的力量，繼續往前走。“

路漫點了點頭。他盤腿坐下，在石台上完成了最後一次修煉。

然後他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改變了他命運的地方。

石台、陣圖、山丘、竹林、遠處的青石鎮。

“再見。“他輕聲說。

轉身，下山。

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