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綉春閨 第11章 處置

作者:賀以寧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2 11:03:53

他明明恨她恨得要死,明明巴不得時時刻刻都羞辱她,為何又要讓人在背後對她這麼好?

他明明都要和旁人成親了,她都已經下定決心把對他的那些心思全都藏起來,等綉完婚服就帶著念兒遠遠離開,他為什麼又要來攪亂她這一池死水?

他究竟想做什麼?

是關心她...還是隻怕她傷了額頭,耽擱了綉製他和那位安樂郡主的婚服?

沈卿棠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念頭死死壓了回去。

無論是什麼,她都不能有幻想...

她伸手撚了一顆梅子放進嘴裡,酸甜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像極了許多年前在江南的額那些日子,記憶一幕一幕湧上來,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她擋都擋不住。

眼淚又模糊了沈卿棠的視線...

佩蘭見沈卿棠不停地流淚,有些慌了神,連忙蹲到她麵前,拉住她的手,聲音裡帶著真切的焦急,“是傷口又疼了嗎?”

沈卿棠擡手胡亂擦了一下臉上的淚,垂眸看著佩蘭那雙乾淨澄澈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隻是吃著蜜餞就想到我女兒了。”

她伸手摸了摸佩蘭的臉頰,指尖冰涼,目光溫柔又遙遠,像是透過佩蘭在看自己的女兒,“我的女兒很愛吃蜜餞和糖葫蘆的,可自從她爹爹不在之後,她就很少吃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一抹笑,“我想若她看到這麼多蜜餞的話,一定會特別開心的。”

佩蘭,對不起。

你奉命來照顧我,可我還是想利用你。

雖然不知道他讓你來照顧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但...我想讓你幫我離開這個地方。

沈卿棠輕輕吸了一下鼻子,指尖在袖中攥緊了又鬆開。她不能因為這一時的心軟,讓自己和念兒一起踏入萬劫不復之地。

佩蘭是五年前被謝靳言買進王府當婢女的。家中重男輕女,她從小就沒有嘗過親情的滋味,此時見沈卿棠如此思念自己的女兒,心頭那點柔軟的惻隱之情被輕輕觸動,忍不住低聲道,“後日我還要隨掌事去採買,你告訴我你女兒在哪兒,我可以幫你把這包蜜餞給你女兒送去。”

沈卿棠眼睛一亮,正要說話,忽然想到佩蘭可能是謝靳言派來的,她又偃旗息鼓了...

“這會耽誤你辦正事的,我已經夠麻煩你了,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

佩蘭渾然不覺沈卿棠心裡的百轉千回,她笑著搖頭,“我聽說你是綉芳閣的綉娘,不然我幫你把蜜餞送到綉芳閣去?”

沈卿棠捏了捏拳,心想或許謝靳言對念兒不感興趣?

那日晏青也是見過念兒的,後來也不見謝靳言派人去打聽念兒的身份。而且,她早就交代過張大娘,不許讓念兒與陌生人接觸,想來張大娘是不會讓佩蘭見到念兒的。

思及此,沈卿棠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那你可以幫我帶一封信給我女兒嗎?”

佩蘭微微一頓,“姐姐你女兒多大?她識字嗎?”

“識字的。”提起女兒的聰明伶俐,沈卿棠的眉目間不自覺地浮上一層柔軟的光,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她很聰明的,已經識得很多字了,而且她寫字也很好看的。”

念兒應當是隨了他的,學什麼都快,過目不忘。那些字她隻教一遍,念兒就能記住。若不是後來發生那些變故,加上念兒身子不好,如今怕已經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小才女了。

佩蘭很快找來了紙筆。

......

半個時辰後,佩蘭和那封信一起出現在了謝靳言的書房中。

書房裡點著沉香,青煙裊裊,光線昏暗。謝靳言坐在桌案後麵,修長的手指隨意翻著公文,聽到腳步聲連頭都沒擡。

佩蘭將信恭敬地呈上去放在桌案上。

謝靳言睨了佩蘭一眼,伸手拿起那封信,慢條斯理地拆開。燭火映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映得明暗分明,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垂眸看信...

信中,沈卿棠一筆一畫都是對女兒的思念,字字句句都在說,她很想回去,她很想那個孩子。

謝靳言捏著信紙的手指慢慢收緊,恨不得將這張信紙揉成一團,直接丟進香爐裡,看著它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才把胸口的怒火壓了下去,好一會兒之後,他才擡頭看向佩蘭,“她還與你說了些什麼?”

佩蘭連忙把沈卿棠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轉告給了謝靳言。

謝靳言的臉色,隨著佩蘭的每一句話,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好一個沈卿棠!

當年那麼狠心地喝下墮胎藥,殺了他們的孩子,拋棄了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如今卻對與另一個男人生的孩子如此牽腸掛肚!

那個男人就那麼好?

他們一起生的孩子就這麼讓她放心不下?

謝靳言攥著信紙的手微微發顫,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恨意,以及恨意之下那一層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思。

佩蘭見他這副模樣,嚇得縮了縮脖子,聲音都低了好幾分,“王爺,那這蜜餞和書信奴婢還要送嗎?”

謝靳言眼睛一眯,垂眸看了一眼手中那封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沒有揉碎的信,語氣森冷,“你覺得呢?”

佩蘭渾身一顫,再不敢多問,連忙上前將信紙從謝靳言手中接過來,小心翼翼地裝回信封,躬身道:“奴婢後日出去採買就把信和蜜餞幫卿...沈綉娘送到綉坊去。”

她轉身離開書房,在門口與意氣風發從外麵跑回來的衛昭錯身而過。衛昭步子輕快,嘴角還掛著笑,與佩蘭臉上那副劫後餘生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書房中。

謝靳言站在桌案後,居高臨下地睨著衛昭,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處置了?”

衛昭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鄭重其事地點頭:“都處置了。”

清了清嗓子,邀功一樣地說道:“王綉師不長眼,撞到了屬下,毀了殿下您賞給屬下的玉佩,被屬下叫人打了二十大闆丟出了王府。她男人手腳不幹凈,挪了廚房賬上的銀錢去賭博,打了三十闆子也丟了出去。至於他們那不成器的兒子,今日就送到北邊去挖礦。”

謝靳言眉梢微挑,“其他人呢?”

“都要處置了?”衛昭有些為難地擡頭看著謝靳言,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那安樂郡主應該就會知道您是知道了她的手筆,您不會要為了一個綉娘,與未來的王妃撕破臉皮吧?”

見謝靳言沉著臉不說話,衛昭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出聲相勸,語氣又快又急:“殿下,那安樂郡主可是鎮北王府的郡主啊,你們的婚事還是皇後娘娘欽點的,又是您點頭同意了的,您若真毀了這婚事,皇後娘娘知道原因,那沈綉娘不得沒命?”

“本王什麼時候說過要為了一個卑賤的綉娘毀了這門婚事了?”謝靳言冷冷地睨著衛昭,語氣森冷,“本王隻是見不慣有人在本王麵前使手段!”

衛昭暗暗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掛起笑:“那...”

“衛昭。”謝靳言忽然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威壓,“本王行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也敢置喙了?”

他緩緩勾起唇角,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是不是平日裡本王太平易近人了?”

衛昭心頭一跳,雙腿跪在地上,抱拳道:“是屬下逾越了,請殿下責罰。”

“滾下去領十個闆子。”

衛昭連忙應是,轉身出去領罰。

......

是夜。

鎮北王府。

楚明鳶房中。

楚明鳶坐在鏡前,銅鏡裡映出一張秀麗端莊的臉,她擡手慢慢地卸下頭上的珠翠和簪子,動作都輕緩而優雅,真真像是一個端莊的大家閨秀。

可逐漸地,她的表情開始扭曲,腦海中都是先前跪在鎮北王府門外求她做主的王綉師一家。

他竟然為了那個綉娘把王綉師一家都給處置了。

那綉娘不過是磕破了額頭,他就縱容自己的侍衛如此大動幹戈,又是打闆子又是攆出府,連帶著王綉師的男人和兒子都一併收拾了!

那個綉娘對他來說究竟有什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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