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綉春閨 第10章 蜜餞

作者:賀以寧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2 11:03:53

王綉師的聲音尖利根本沒有半分歉意,沈卿棠眉頭微蹙,正要開口,繡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暗青色褙子的管事嬤嬤帶著兩個丫鬟走了進來,嬤嬤生了一張不苟言笑的臉,一進門就將繡房裡的情形掃了個乾淨。

看到沈卿棠額上的傷,地上散落的絲線和翻倒的綉架,嬤嬤臉色一沉,“怎麼回事?”

王綉師眼珠一轉,立刻搶在前頭開了口,語氣又快又自然,像是已經提前演練過一樣,“張嬤嬤,沈綉師不小心把絲線打翻了,撿絲線的時候又不小心碰翻了綉架,撞到了頭。”

不小心。

三個字輕飄飄的,就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沈卿棠自己身上。

張嬤嬤的目光落在沈卿棠額頭上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上,眉頭擰得更緊了,卻沒有追問,也沒有查驗。其他幾個綉師低著頭,有的在假裝整理針線,有的盯著綉架上的紋樣,沒有一個開口說話。

沉默,就是其他綉師的態度。

沈卿棠擡眸看了王綉師一眼。王綉師正好也看過來,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那模樣分明是在說:你告啊,你倒是去告啊,看誰能幫你。

真是有恃無恐。

沈卿棠垂下眼簾,睫毛微微顫了顫。

她知道,辯駁沒有用。

在這繡房裡,王綉師根基深厚,她一個剛來的綉娘,就算把真相說出來,也沒有人會為她作證。說不定還會被反咬一口,說她誣陷同僚,到時候錯的還是她。

況且,王綉師前天剛被打了二十闆子,今天就敢大搖大擺地來找她的麻煩,若背後沒有人撐腰,她斷不敢這麼張狂

至於是誰撐腰,她不必想都知道。

她若真的把這件事鬧到謝靳言麵前,最後等來的恐怕不是公道,而是另一場羞辱。

張嬤嬤掃了沈卿棠一眼,語氣淡淡的:“既然受了傷,今日就別綉了,回去歇著吧,去藥房領葯塗上,明日回來繼續做工,若耽誤了王爺與郡主的婚服,仔細你的皮。”

沈卿棠垂眸應了聲是,用手帕捂著額頭的傷口,起身離開了繡房。

走到院中,秋日的陽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不遠處的廊柱後麵,一道頎長的身影正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

謝靳言負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著沈卿棠單薄的背影消失在繡房,眼底情緒翻湧。

半晌,他收回目光,側眸看向衛昭,眼神冰冷,“你這王府的侍衛長想來是不必當了。”他聲音不大,卻讓衛昭心底發冷,“如今倒是誰都能在本王的王府裡撒野了。以後這靖王府不如改改名,你覺得如何?”

衛昭心頭一凜,脊背瞬間綳直。他跟了王爺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主子露出這種情緒。

“屬下這就去處置那些欺上瞞下的狗奴才。”衛昭連忙躬身,話音落下就要轉身...

“怎麼處置?”

衛昭腳步一頓,回過身來,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帶些討好的笑,“屬下在這府中還是敢借著殿下您的威名狐假虎威一下的,他們衝撞了屬下,被屬下趕走也不無可能嘛。”

他擡眸看向謝靳言,那表情老實巴交的,像一隻搖尾巴的大狗,“殿下,若那些個狗奴才告到您這裡來,您會給屬下撐腰的吧?”

謝靳言沒接這句話。

他轉身往芭蕉深處的假山後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住,聲音淡漠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滾去藥房交代一聲。”

衛昭一愣。

“那張臉若落了疤,仔細你的皮。”謝靳言的聲音從假山後麵傳來,涼颼颼的,讓人不寒而慄。

衛昭:“.......”

看著自家主子越走越遠的背影,衛昭整個人都淩亂了。

主子和那小綉娘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破例讓一個小綉娘單獨住一間院子就罷了。

看那小綉孃的目光更是灼熱得巴不得把人都燒出一個窟窿來...

明明每次見到那小綉娘都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說的話一句比一句傷人,可一看到小綉娘被旁人欺負了,又巴不得把欺負小綉孃的那個人扒皮抽筋。

難道他們王爺就喜歡這種柔柔弱弱的小寡婦?

......

沈卿棠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時,感覺頭上的痛感更強烈了。

她打了井水,蹲在院中的木盆前,看著水裡映出自己那張蒼白憔悴的臉。她咬著牙,用帕子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井水冰涼,觸到傷口的那一刻,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快速清洗了傷口,她回到屋中翻出一塊乾淨的布條,笨拙地把額頭纏上。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直接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發獃。

額角的傷口一陣一陣地抽痛,像有人拿針在裡麵一下一下地戳。她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幔帳,覺得自己像是躺在雲端上,整個人輕飄飄的,沒有著落...

眼淚從眼眶滑落,滑進鬢髮裡,消失不見...

沈卿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再次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圓潤白凈的小臉,眉眼彎彎的,正關切地看著她。

是佩蘭。

見她醒了,佩蘭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伸手扶著她坐起來,“卿棠姐姐,你醒了?正好我給你端了肉粥,快起來喝點。”

“你...”沈卿棠剛想問她怎麼來了,忽然覺得不對。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觸到的不是粗糙的布條,而是柔軟乾淨的紗布,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葯香。傷口也沒有先前那麼疼了,清涼的藥膏覆在上麵,將那股灼熱的痛意壓了下去。

她怔了怔,有些不解地看向佩蘭。

佩蘭見她眼神疑惑,一邊舀了肉粥遞給她,一邊笑著解釋,“晌午我瞧你沒有來廚房用飯,便想著過來給你送點吃的,誰知進屋發現你暈倒了。我嚇了一跳,趕緊去藥房拿了葯回來給你上藥,又請府醫給你開了點葯。”

說著她轉身往外走,“我還給你熬著葯呢,卿棠姐姐你先喝粥,我去瞧瞧葯熬好沒有。”

沈卿棠端著粥碗,溫熱的溫度透過碗壁傳到掌心,她鼻子發酸,“佩蘭,我們萍水相逢,你為何對我這麼好?”

沈卿棠看著佩蘭的背影,其實想問的是,是不是他讓你這麼做的?

她知道的。王府的府醫並不是她們這種身份卑微的綉娘能請得動的,她一個剛入府沒幾天的綉娘,怎麼可能有那個麵子讓府醫出手?若沒有他的授意,府醫根本不會踏進這間偏遠的院子。

她想不通。

為什麼他明明當著她的麵對她百般羞辱,說出來的話字字誅心,卻又在背地裡讓人對她多加照顧。

難道是怕她死了,再也無法折磨她了?

佩蘭回過頭,看著眼眶微紅的沈卿棠,她輕笑著低聲道:“昨日我就與姐姐說了,我覺得姐姐你是個好人,想與你成朋友,以後咱們在這王府也有一個照應。”

“可我在王府是呆不久的,等把王爺的婚服綉好我就會離開。”沈卿棠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她端著粥碗,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在碗裡攪動,神情落寞,“如今我在王府中舉步維艱,你和我交好說不定還會惹火燒身,你現在最明智的選擇是遠離我。”

佩蘭怔住了。

她確實是奉命來照顧沈卿棠的,這是上頭交代下來的差事,她做好本分就是了。可她真的沒有想過,這位沈娘子在自己都自身難保的時候,竟然還在擔心她的處境。

好一會兒,佩蘭才輕聲開口,聲音比方纔更柔和了幾分:“我不過是廚房的一個粗使丫頭,沒人會在意我與誰交好的,姐姐你別多想。”

說完她匆匆轉過身往外走,“葯熬好了,我去給你把葯端來。”

佩蘭很快就把葯端了回來,黑乎乎的一碗,冒著苦澀的熱氣。見沈卿棠還在發獃,她嘆了口氣,“姐姐你今日傷到了頭,需要好生將養,萬萬不能疏忽,這些葯也不能不喝,可千萬不要任性。”

“不會。”沈卿棠捧著粥碗,幾口就把粥喝完,滾燙的粥滑過喉嚨,燙得她眼眶更紅了。她把空碗放下,接過佩蘭手中的葯碗,吹了吹,然後一口一口地把那碗苦澀的葯喝了下去。

她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念兒還在等著她回去呢。

佩蘭見沈卿棠眼都不眨地把一碗苦藥灌了下去,從懷中掏出一個紙袋開啟,遞到沈卿棠麵前,裡麵躺著幾顆梅子蜜餞,個個圓潤飽滿,上麵還裹著一層糖霜。

沈卿棠一怔,蜜餞矜貴,尋常人家哪裡捨得買這個。她看著那幾顆蜜餞,喉嚨裡那股苦澀翻湧上來,眼睛又酸又澀。

片刻之後,她搖頭笑了笑,啞著嗓子低聲道:“多謝,蜜餞矜貴,你自己留著吃吧。”

“我們廚房中這種東西還是很多見的。”佩蘭笑著把整包蜜餞塞進沈卿棠手裡,“這葯苦澀,你喝完後吃一顆,嗓子會舒服一些的。”

沈卿棠低頭看著油紙包裡那幾顆圓潤的蜜餞,輕輕咬著唇,指甲死死地掐著手心。

她不會愚蠢到佩蘭做得這麼明顯了,還隻以為這些隻是一個小姑娘單純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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