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主任給的安全屋,藏在一個老破小居民樓的頂層,開門時掉下來的灰夠我炒盤菜了。優點是視野開闊,能看到半條街的動靜;缺點是廁所需要手動沖水,以及鄰居家燉肉的香味總在飯點準時飄來,對啃壓縮餅乾的我們進行持續精神攻擊。
“將就一下吧,秦大小姐。”我把唯一的單人沙發讓給秦樂樂,自己找了把瘸腿椅子坐下,“總比龍山祭壇環境好點,至少沒‘麵條蟲’。”
秦樂樂沒接茬,抱著胳膊在屋裡轉了一圈,檢查每個角落,像隻警惕的貓。“通訊器檢查過了,加密等級很高,但隻能單向聯絡陳主任。”她頓了頓,瞥了我一眼,“蘇記者……後來又聯絡你了?”
得,又來了。這醋吃的,比老壇酸菜還帶勁。
“就問了句到地方沒。”我實話實說,試圖轉移話題,“當務之急是想想怎麼查真劍和秦隊的事。陳主任隻給了方向,沒給具體路線啊。”
“怎麼,耽誤你和蘇記者探討她父親的筆記了?”秦樂樂哼了一聲,語氣裡的酸味能醃黃瓜。
我正要反駁,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緊接著是幾聲粗魯的叫罵!
我們同時噤聲,閃電般衝到窗邊,借著窗簾縫隙向下看。
樓下街角,一輛銀色麵包車差點撞上一個騎三輪收廢品的老大爺。司機正探出頭罵罵咧咧,而副駕駛坐著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最後似乎不經意地抬眼看了一下我們這棟樓的方向!
雖然隻是一瞥,但那眼神裡的審視和冰冷,絕非普通路人!
“沖我們來的?”我心頭一緊。這麼快就被盯上了?
“不像官方的人。”秦樂樂壓低聲音,“動作太野。可能是‘暗影迴廊’的尾巴,或者……顧知行還有同夥沒清理乾淨。”
麵包車罵罵咧咧地開走了,但那種被毒蛇盯上的寒意揮之不去。
“這地方不能待了。”秦樂樂當機立斷,“他們可能隻是初步排查,很快就會摸上來。”
“走!”我沒有任何猶豫。
我們迅速收拾好那點可憐的行裝。剛拉開房門,就聽到樓下傳來沉重的、不止一個人的上樓腳步聲!速度很快!
“後窗!消防梯!”我低吼一聲。
我們衝到廚房,開啟那扇銹跡斑斑的窗戶。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老舊的外掛消防梯在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腳步聲已經到了樓下那一層!
“快下!”秦樂樂率先翻出窗戶,動作敏捷。
我緊隨其後。生鏽的梯子劇烈晃動,彷彿隨時會散架。爬到一半,我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我們剛離開的視窗——
隻見一個黑影已經出現在視窗,正探頭向下張望!黑暗中,看不清臉,隻能看到對方手裡似乎拿著什麼反光的東西!
“他們進去了!快!”我催促下麵的秦樂樂。
我們加速下滑,落地時濺起一片水花(不知道誰家的空調外機在漏水)。顧不上狼狽,我們一頭紮進樓後狹窄、堆滿雜物的巷道裡,玩命狂奔。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分不清是因為劇烈運動,還是因為剛才那驚魂一瞥。對手比我們想象的來得更快,更狠!
在迷宮般的巷子裡七拐八繞,確認暫時甩掉了可能的追蹤,我們纔在一個24小時自助銀行狹小的隔間裡停下來,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氣。
秦樂樂額頭上都是細汗,幾縷髮絲黏在臉頰,胸口起伏。我也好不到哪兒去,左臂傷口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又開始隱隱作痛。
“現在……去哪兒?”她喘著氣問,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看向我。
信任就像荒野中的篝火,在寒夜裡顯得格外珍貴。我們現在能完全信任的,似乎真的隻有彼此了。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因為奔跑而泛紅的雙頰,還有那雙即使在慌亂中也依舊清亮的眼睛,心跳莫名又漏了一拍。蘇禾的影子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帶著歉意,但此刻,站在我身邊、與我並肩亡命的是秦樂樂。
“先離開這片區域。”我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拿出那個特製通訊器,“得聯絡陳主任,安全屋暴露了,我們需要新的指示和落腳點。”
就在我準備按下通話鍵的瞬間,自助銀行玻璃門外的街道上,一輛我們非常熟悉的、掛著普通牌照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過。駕駛座上的人,側臉輪廓硬朗,眼神銳利地掃過街麵——
是王專員!省廳那個特派員!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巧合?還是……他根本就是沖著我們來的?
我和秦樂樂同時屏住呼吸,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後,直到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
冷汗,順著我的脊椎滑下。
秦樂樂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更大的疑慮,聲音乾澀:
“王專員……他到底……是哪一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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