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帝國史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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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呂後，結好文帝\\n\\n冒頓調戲呂後\\n\\n劉邦死後（公元前195年），漢惠帝劉盈即位。\\n\\n劉盈在執政的第七年去世（公元前188年），本就話語權很大的呂後，更是大權獨攬，權傾天下。在她為期八年的專政時期裡，呂後儼然成為漢帝國實際上的最高統治者。\\n\\n漢惠帝和呂後總共執政的十五年裡，匈奴仍然時不時挑釁一下漢塞，自忖實力不足以恃，漢朝繼續選擇忍讓，雙方冇有發生大規模衝突。\\n\\n漢朝有多能忍呢？我們可以通過一個典型事件，來一窺其貌。\\n\\n且說，當冒頓單於知道劉邦死後，更加肆無忌憚。他直接給呂後寫了一封極具挑釁的“嫚書”，這封“嫚書”也冇有威脅恐嚇的話，相反，裡麵全是調戲之詞。\\n\\n司馬遷生活於西漢中期，距離那時候隻有幾十年而已，可能會有各種各樣的顧慮，因此他隻是簡略地說冒頓“妄言”“不遜”，冇有寫具體的內容。而東漢班固撰寫《漢書》時，纔將書信的內容記載下來。\\n\\n“考惠、高後時，冒頓浸驕，乃為書，使使遺高後曰：‘孤僨之君，生於沮澤之中，長於平野牛馬之域，數至邊境，願遊中國。陛下獨立，孤僨獨居。兩主不樂，無以自虞，願以所有，易其所無。’”（《漢書·匈奴傳》）翻譯成現在的說法就是——我（冒頓單於）現在是“單身孤獨無依”，你（呂後）呢，也冇有丈夫了，大家都很寂寞，生活缺乏樂趣，不如你來當我老婆吧！兩全其美哦！\\n\\n呂後是何等強勢之人，豈能容忍這等侮辱？\\n\\n果然，呂後看罷大怒，她立刻招來丞相陳平及樊噲、季布等人，商議先斬了匈奴使者，再發兵進攻匈奴。\\n\\n看到呂後怒不可遏的樣子，樊噲主動請纓，他說：“臣願意領十萬精兵，橫掃匈奴！”其他將軍為了順從呂後的意思，紛紛讚同。\\n\\n估計是呂後冇有太多的底氣，她又谘詢季布的意見。\\n\\n季布的意見很鮮明：這種事情冇必要生氣。\\n\\n他說：“樊噲可斬！之前陳豨在代國造反（實際上是韓王信造反），我們有三十二萬軍隊，高皇帝被圍困於平城附近，樊噲身為上將軍，尚且不能解圍。當時有歌謠唱道‘平城之下亦誠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現在歌謠聲還冇停止，戰士們的傷痛還未平息，而樊噲竟然妄言隻用十萬之眾就能橫行於匈奴，這是當麵胡扯。況且匈奴如同禽獸，得到了他們的讚揚不值得高興，被他們挑釁了也不值得生氣。當年秦朝長期在外打匈奴，纔有了陳勝等人的起義。現在國力還未恢複，樊噲又來諂媚，是想動搖天下！”\\n\\n季布的話說得非常巧妙，他知道呂後正處於極端憤怒之中，他若是直接反對出兵，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所以他轉移目標，對著樊噲一頓狂噴。表麵上他是在訓斥樊噲吹牛皮，實際上是在幫呂後分析當下的局勢。\\n\\n我們都明白，但凡軍國大事，決策者必不能被自己的個人情緒左右。自身的情況，雙方的實力，所造成的後果等等，都需要做出充分的考慮。\\n\\n冷靜下來的呂後也意識到，現在反擊匈奴並不現實，切不可因一時之氣，而誤了大事。呂後決定視匈奴的挑釁為無物，權且忍讓一些時日。\\n\\n她讓大謁者張澤回信說：“感謝大單於冇有忘了我們漢朝，收到大單於的書信後，我非常恐懼。現在我年老色衰，頭髮和牙齒都掉了，走路都不穩了，配不上單於。這實在不是我的過錯，希望能得到單於的原諒。現在奉上兩乘禦車、兩架駟馬，給單於當座駕。”\\n\\n本以為，呂後會勃然大怒，與自己大戰一場。冇想到漢朝卻忍讓到瞭如此程度，冒頓也始料未及。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冒頓大概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遂寫通道歉，希望呂後能夠原諒自己的不敬。\\n\\n眼見冒頓就坡下驢，呂後自然也更加給他麵子，為了表達雙方交好的誠意，呂後又讓一位宗室的女兒冒充公主，嫁給了冒頓單於。\\n\\n坐觀呂後與南越對峙\\n\\n冒頓單於接受了呂後的示好，短期內冇有什麼大動作，但這樣一位草原之王，斷不會因眼前的一點恩惠所迷醉。他始終注視著那個被他調戲過的老婦的一舉一動，就像是盤旋於高空的獵鷹一般，不肯放棄自己獵殺的本性。\\n\\n那麼，在應對完匈奴之後，呂後都有哪些動作呢？\\n\\n最大的動作，莫過於封呂氏家族的人為王。\\n\\n按說，呂後已經權勢熏天，她要封誰為王，並不是件很難的事情。\\n\\n但難就難在，劉邦生前曾經立下“白馬之盟”：非劉姓不可封王。這讓呂後非常頭疼，“白馬之盟”的存在，極大地製約了呂後，不過她仍然要一意孤行。\\n\\n具體分三步操作：先是廢掉劉姓諸王，再追封死去的呂澤、呂文為王——對“白馬之盟”進行試探性的破壞，最後封在世的呂台、呂產等人為王。\\n\\n呂後心裡也非常清楚，封諸呂為王的行為，大家並不服，目前隻是迫於她的淫威罷了。\\n\\n所以在這期間，她根本無暇顧及鄰國的所作所為。\\n\\n就比如，呂後執政的第五年（公元前183年），南越國的趙佗稱帝了，並進攻漢朝的長沙國。呂後主政的第六年和第七年，連續兩年都有“匈奴寇狄道”的記載。這些事情搞得呂後焦頭爛額，但也隻能忍。\\n\\n當呂祿，以及死去的呂釋之被封王之後，心滿意足的呂後終於能夠騰出手來反擊鄰國了。\\n\\n打誰好呢？\\n\\n儘管之前已經和匈奴和過了親，但是冒頓連續兩年侵犯漢朝，明顯是在向呂後釋放一個強烈的信號：您的邊境和平卡體驗期已到，請充值。\\n\\n受到衝擊的狄道（今甘肅省臨洮縣），距離長安有一定的距離，似乎不是特彆重要，匈奴的問題，可以繼續再忍一忍。\\n\\n相反，南越的問題非常之大：趙佗竟然公然稱帝！呂後都不敢做的事情，他趙佗竟然敢做。這種事情決不能容忍。\\n\\n其實，南越趙佗稱帝，更多的還是呂後造成的。劉邦末年，曾經派陸賈出使南越。當時南越王趙佗被陸賈說服，願意向漢朝稱臣，漢朝也向南越開放了邊關貿易，向南越出口其所匱乏的牛、羊等牲畜以及鐵器。雙方保持著友好的往來。\\n\\n呂後在其執政的第五年（公元前183年），突然封鎖南越，禁止向南越出口鐵器。牛、馬、羊等牲畜也是非必要不交易，就算交易，也隻許把公的牲畜賣給南越，母的一律不許賣。\\n\\n趙佗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畢竟是自己受到了經濟製裁，他多次派人向呂後道歉，呂後非但冇有緩和關係，還揚言要挖了趙佗在河北老家的祖墳，殺死他的兄弟和宗族。\\n\\n這徹底激怒了趙佗，他索性稱帝，發兵攻擊漢朝的郡縣，與漢朝徹底決裂。\\n\\n就這樣，呂後派遣隆慮侯周灶、博陽侯陳濞帶兵討伐南越。趙佗據守險要，漢軍辦法並不多。加上南方炎熱多雨，漢兵水土不服，導致軍隊裡突發瘟疫。\\n\\n這仗是冇法打了，周灶、陳濞隻能帶兵退守長沙，與南越對峙。\\n\\n也就是這時，呂後病逝了，而她所封王的呂氏，無一例外遭到政治清算，無論男女老幼，一併殺絕。\\n\\n曆史進入了漢文帝的統治時期。\\n\\n匈奴和漢朝的關係，也將隨之發生新的變化。\\n\\n打，還是和？\\n\\n漢文帝即位後，仍然秉持著漢初休養生息，安境保民的國策。\\n\\n不過他首先要處理下呂後遺留的爛攤子。\\n\\n他給南越王趙佗寫了一封語氣非常友好的信，希望兩家罷兵，開放邊境貿易，重歸於好。趙佗也表示願意放棄帝號，向漢朝稱臣納貢。\\n\\n至於匈奴，漢文帝還是要補交呂後的“欠費”。正當雙方還在為和親談判時（公元前177年），匈奴的右賢王從陰山南麓向河南地移動，騷擾上郡（今陝西省榆林市附近），搶掠百姓。\\n\\n右賢王的舉動讓漢文帝不滿， 他派丞相灌嬰發兵八萬五千人，到高奴（今陝西省延安市）反擊右賢王。右賢王知道自己捅了婁子，立刻撤退。漢文帝親自到高奴，又至太原，準備禦駕親征。\\n\\n濟北王劉興居一直怨恨漢文帝。看到漢文帝親征，劉興居遂起兵造反。漢文帝隻好罷兵，去解決劉興居的叛亂。\\n\\n一年後（公元前176年），冒頓單於寄來了給漢文帝的書信。信的內容如下：\\n\\n“天所立匈奴大單於敬問皇帝無恙。前時皇帝言和親事，稱書意，合歡。漢邊吏侵侮右賢王，右賢王不請，聽後義盧侯難氏等計，與漢吏相距，絕二主之約，離兄弟之親。\\n\\n皇帝讓書再至，發使以書報，不來，漢使不至，漢以其故不和，鄰國不附。今以小吏之敗約故，罰右賢王，使之西求月氏擊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馬彊力，以夷滅月氏，儘斬殺降下之。定樓蘭、烏孫、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國，皆以為匈奴。諸引弓之民，併爲一家。北州已定，原寢兵休士卒養馬，除前事，複故約，以安邊民，以應始古，使少者得成其長，老者安其處，世世平樂。未得皇帝之誌也，故使郎中係雩淺奉書請，獻橐他一匹，騎馬二匹，駕二駟。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則且詔吏民遠舍。使者至，即遣之。”\\n\\n信的內容大致有三層意思。\\n\\n其一，解釋衝突之由。\\n\\n去年邊境上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導致我們的和約發生破壞，有違我們兄弟之前的情誼。我一直在調查，確定是我方右賢王的責任。我已經懲罰他去西邊打月氏人去了。\\n\\n其二，炫耀武功之強。\\n\\n右賢王不負眾望，成功打敗了月氏，吞併了他們的土地，我們又趁機打敗了樓蘭、烏孫、呼揭以及周圍的二十六個小國，他們都成為匈奴的臣屬，使他們併爲一家。\\n\\n其三，向漢朝求和。\\n\\n現在我們匈奴北邊已經得到了安定，希望皇帝能夠同意我們停戰，不再為之前的衝突而耿耿於懷，恢複以前的和親，使老百姓安居樂業。不知道皇帝現在是什麼想法。如果皇帝不想讓匈奴接近邊界，那麼也請您的軍民也遠遠離開。\\n\\n其四，禮尚往來的道理，你們漢人應該懂吧？這次我給皇帝陛下獻上一頭駱駝，兩匹騎乘的馬，兩架拉車的駟馬。\\n\\n末了，冒頓還提醒漢文帝，趕快回信表態。\\n\\n從語氣上說，冒頓對漢文帝還是比較尊重的，又主動求和，給足了漢朝麵子。不過這都是表麵上的東西，實際上冒頓綿裡藏針，故意誇耀武力，炫耀戰績，意在逼迫漢朝答應和親，言辭中，冒頓並不懼怕與漢朝全麵開戰，打還是和，請你們漢朝自己選擇。不過呢，真要議和的話，先把呂後的“欠費”還清吧。\\n\\n結為兄弟之國\\n\\n漢文帝召集群臣商議這件事，大家都讚同和談，認為和親更有利。而漢文帝的國策也一貫主張休養生息。既然冒頓給了台階下了，漢文帝也冇有理由不答應和談。\\n\\n漢文帝如下答覆了冒頓單於：\\n\\n“皇帝敬問匈奴大單於無恙。使郎中係雩淺遺朕書曰：‘右賢王不請，聽後義盧侯難氏等計，絕二主之約，離兄弟之親，漢以故不和，鄰國不附。今以小吏敗約，故罰右賢王使西擊月氏，儘定之。原寢兵休士卒養馬，除前事，複故約，以安邊民，使少者得成其長，老者安其處，世世平樂。’朕甚嘉之，此古聖主之意也。漢與匈奴約為兄弟，所以遺單於甚厚。倍約離兄弟之親者，常在匈奴。然右賢王事已在赦前，單於勿深誅。單於若稱書意，明告諸吏，使無負約，有信，敬如單於書。使者言單於自將伐國有功，甚苦兵事。服繡袷綺衣、繡袷長襦、錦袷袍各一，比餘一，黃金飾具帶一，黃金胥紕一，繡十匹，錦三十匹，赤綈、綠繒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謁者令肩遺單於。”\\n\\n在信中，漢文帝的態度與冒頓並無差彆。\\n\\n第一，漢文帝禮尚往來，給冒頓台階。\\n\\n我非常讚同單於希望和平，並懲罰右賢王的做法（儘管這種懲罰看上去就是自罰三杯），這是古代聖明君主的所作所為。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希望單於就不要再責備右賢王，繼續追究下去了。\\n\\n第二，提醒匈奴人，“欠費”可以充值，但不是無條件。\\n\\n我們願意與匈奴結為兄弟之國，所以每年都會供奉給匈奴很多物資，而每次都是你們匈奴人違背盟約，破壞我們的兄弟感情。單於如果在信中是真心實意的話，那就告訴你的手下，讓他們不要再違背盟約，要有信用——言外之意非常明顯，你們再挑事，就不要想著“欠費充值”這種事了。\\n\\n第三，你們其實戰意也不強。\\n\\n你的使者說，單於經常親自領兵征伐，卻深為戰爭所苦惱——從公元前209年到公元前176年，你都打了三十三年的仗了，大家都知道你累了。\\n\\n第四，“支付寶已到賬，請查收”。\\n\\n這次給單於準備了繡袷綺衣、長襦、錦袍各一件，頭飾比餘一件，黃金衣帶一條，黃金帶鉤一件，繡有紋樣的布匹十匹，赤綈、綠繒各四十匹。\\n\\n通過這次外交，雙方都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冒頓再也冇有侵犯過漢朝。\\n\\n幾年後，冒頓去世。\\n\\n我們該如何去評價冒頓的一生？\\n\\n對匈奴來說，冒頓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領袖。他殺伐果敢，善於抓住機會，又恰好趕上了秦末中原大亂這一絕佳的時機，匈奴成功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草原霸主。儘管他殘忍嗜殺，但不依靠殺人維持統治，而是用自己打拚出來的疆土使人信服。\\n\\n不過令人遺憾的是，就因為冒頓是匈奴人，史官冇有給他單獨列傳，隻能從漢匈關係入手，來還原這位草原之王的一生。\\n\\n縱觀冒頓叱吒風雲的一生，他馳騁疆場三十多年，不僅是一個傑出的軍事天才，還是一個智謀過人的戰略家，無論是東胡王還是漢高帝劉邦，都冇能猜到他的真實戰略意圖。\\n\\n正因冒頓具備這些領導者所必需的優秀素養，匈奴部族才能在他的帶領下，步入一個鼎盛時代。\\n\\n不過，客觀地說，冒頓弑父的行為，確實也十分惡劣。\\n\\n在私德上頭，冒頓的行為並不值得肯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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