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帝國史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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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劉淵建漢\\n\\n民族地位不對等\\n\\n關於劉豹的身世，史書記載得比較混亂。\\n\\n《十六國春秋》和《晉書》說劉豹是於扶羅的兒子。公元195年，於扶羅死，他的弟弟呼廚泉即位，劉豹成為左賢王。公元216年，曹操分五部，劉豹擔任左部帥。劉淵大約出生在曹芳嘉平年間（249—254年）。如果劉豹是在二十歲當上左賢王，那麼劉淵出生的時候，劉豹至少已經七十四歲了。劉豹死於禿髮樹機能反晉之後，《資治通鑒》說是鹹寧五年（公元279年）。算下來，劉豹壽命已經超過了一百歲。\\n\\n以當時的生活水平來說，有點不太可能。\\n\\n以唐長孺為代表的多位學者指出，史書中強調了劉淵是匈奴的屠各分支，這應該是冇有問題的。而於扶羅是羌渠單於的後代，絕非屠各。劉淵有偽造身世之嫌。\\n\\n在西晉八王之亂時，劉淵為了提升號召力，博得匈奴貴族的支援，故意將自己說成是單於的後代。\\n\\n那麼，劉豹這個一百多歲的年齡到底該怎麼解釋？\\n\\n七十四歲生劉淵一事，又該如何看待？\\n\\n最有可能的是，左賢王劉豹與左部帥劉豹，是兩個人。\\n\\n漢趙史書故意混淆，把兩個人混成了一個人。右賢王去卑的孫子劉虎，血統反倒是更接近於扶羅。這也是漢趙承認劉虎是宗室，卻不給他宗室待遇的原因。\\n\\n公元265年，司馬炎稱帝，是為晉武帝，曹魏滅亡。\\n\\n西晉取代曹魏後，加上氣候惡劣，自然災害頻繁，鮮卑酋長拓跋力微病亡，部落聯盟解散等因素，北方有大量的胡人內遷，匈奴、鮮卑、烏桓、西羌以及其他蠻夷選擇進入塞內生活。這些人有自願的，也有西晉統治階級招引而來的。\\n\\n總之，這些胡人遍佈西北諸郡，甘肅、寧夏、山西、陝西以及河北都有他們的部眾。\\n\\n還有很多民族向西晉內附——歸附於西晉，願意幫西晉守衛邊塞。\\n\\n對於這些內遷、內附的民族，晉武帝司馬炎照單全收。\\n\\n隨著大量的胡人湧入，西晉的民族矛盾開始日益凸顯。\\n\\n關於民族矛盾，其實早在西漢的時候就有了。漢武帝時期，羌人就遭受了漢朝官員以及豪民壓迫、剝削、虐殺。\\n\\n東漢時期，大量的羌人與南匈奴人內遷，東漢總是以歧視的眼光看待他們，天生帶有一種優越感，民族之間的地位不對等，使漢人始終不能夠與其和平共處。\\n\\n到了魏晉，這種民族歧視愈演愈烈，甚至有些官員把內遷的胡人視為夷狄禽獸。而內遷進來的胡族，運氣好的保留了原來部落的形式，有的則成了編戶齊民，運氣差的淪為了世家大族的部曲佃客和奴隸，繳納租調，被征發打仗，成了他們的義務。\\n\\n時間久了，必然會激起他們的反抗。\\n\\n日本學者穀川道雄在其著作《隋唐帝國形成史論》指出：“漢代世界帝國的結構中必然存在的一些矛盾也日趨尖銳。華北各地雖有胡漢雜居的情況，但這並不意味著夷夏為對等的關係。早在東漢初，班彪就曾指出，那些利用言語、風俗習慣的不同而行欺壓、剝削之能事的‘小吏’、‘黠人’纔是投降羌民再次發動叛亂的原因。大家都知道，2世紀初爆發的羌族大叛亂拖垮了東漢國家，而導致叛亂髮生的主要原因，據說就是源於漢朝官吏及豪族強製性的苛刻役使。這一種族間的不平等，或者說是壓迫與被壓迫的關係，一直持續到了魏晉時代。西晉武帝時期，涼州的氐羌族叛亂據說也是由於漢人地方官‘侵侮邊夷’、‘妄加討戮’之故……漢代世界帝國在結構上的矛盾，爾後為魏晉政權全盤繼承。從王朝內部爆發的八王之亂導致了西晉的覆滅，而這亦顯示出了漢人王朝作為這一世界的中心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和解體。”\\n\\n《徙戎論》緣何未予重視\\n\\n西晉朝廷還是有人覺察到了其中的隱患。\\n\\n傅玄、阮種先後在不同的時間，提出這種胡人在塞內雜居的模式，對統治冇有好處。\\n\\n公元270年，鮮卑人禿髮樹機能發動了聲勢浩大的起義。為了鎮壓，西晉先後陣亡了一位秦州刺史和三位涼州刺史，直到公元279年方纔將其平定，總共用了將近十年。\\n\\n公元296年，鎮守關中的趙王司馬倫橫征暴斂，加上天災不斷，關中的氐族、羌族反了。他們擁立齊萬年為帝，反抗西晉的統治。齊萬年最多擁有七萬人的部隊，他們與西晉軍隊展開殊死搏鬥，三年之後，起義軍失敗，齊萬年也被殺死。\\n\\n反思齊萬年的起義，西晉名臣江統寫了一篇《徙戎論》，他清楚地認識到西晉統治階級對胡人的壓迫與剝削所引發的民族矛盾，從而主張朝廷把關中的氐、羌以及幷州的匈奴，遷回他們原來生活的地方。說得有幾分道理，但朝廷對此並未予以重視。\\n\\n為什麼西晉不去想辦法解決一下民族矛盾？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是西晉是一個“躺平”的朝代。\\n\\n晉武帝司馬炎剛剛當上皇帝時，還是一個比較簡樸的人。在公元280年，他消滅了三國最後一個國家——東吳，從而完成了一統天下的偉業。從此司馬炎畫風大變，西晉逐漸開始**。\\n\\n司馬炎本人就有“萬人後宮”“羊車望幸”的故事。大臣們爭相貪腐，互相炫富。石崇與王愷鬥富期間，司馬炎還暗搓搓地幫著王愷。上行下效，一股決疣潰癰、不思進取的歪風邪氣充斥著整個西晉王朝。\\n\\n上層社會貪腐無能，遭殃的是下層的老百姓。官員們聚斂財富，掠奪資源，階級矛盾不斷激化。禿髮樹機能、齊萬年的起義，是民族矛盾與階級矛盾雙重激化下的產物。劉毅當麵批評司馬炎不如漢桓帝和漢靈帝。理由是桓、靈賣官，錢入官庫；而武帝賣官，錢入私府。\\n\\n晉武帝司馬炎後期的統治，可以用不及格形容。不過他好歹是個正常人，在朝中也比較有權威，朝廷至少還能正常運行。他死後，太子司馬衷即位，也就是晉惠帝。\\n\\n晉惠帝從小智力就不正常，“何不食肉糜”的梗，已經被後世恥笑了接近兩千年。由於他天生愚鈍，無法處理政務，大權落到了皇後賈南風手裡。\\n\\n賈南風有著很強的權力**。客觀地說，她執政期間，也曾頒佈過一些差強人意的政策，並非一無是處。可她後來擅殺太子，引發了八王之亂，才把西晉徹底推向了無底深淵。\\n\\n江統就是在這一背景下，把《徙戎論》交給了晉惠帝和賈南風。很顯然，憑晉惠帝的智商，決定不了這樣的大事；而賈南風正在和諸王們內鬥，根本無暇顧及那些胡人。\\n\\n在賈南風殺害太子後，趙王司馬倫鼓動太子的手下，以及齊王司馬冏等人起兵討伐賈南風一黨。殺死賈南風後，司馬倫殺死政敵淮南王司馬允，逼迫晉惠帝退位，自己當了皇帝。\\n\\n齊王司馬冏、河間王司馬顒、成都王司馬穎紛紛起兵討伐司馬倫，全國內戰爆發。\\n\\n從小一直在洛陽當人質的劉淵，終於有了出頭的機會。\\n\\n趁亂建國，高光時刻\\n\\n前文說過，劉淵本是匈奴屠各部人，自小文武兼修，非常有才能，在洛陽也混得風生水起。不過這也引起了一些人的警惕，這讓他前半生鬱鬱不得誌。\\n\\n王濟曾經向晉武帝舉薦劉淵到長江一帶任職，可以平定吳國。晉武帝也很看好劉淵，但是大臣孔恂、楊珧認為，劉淵的才能，的確能平定東吳，不過他平定東吳後，可能就不會再北渡長江了。晉武帝沉默了，再也冇有考慮任用劉淵去平定東吳的想法。\\n\\n在禿髮樹機能起義時，晉武帝也曾經無計可施，尚書仆射李燾說，隻要給劉淵帶領匈奴五部，消滅禿髮樹機能指日可待。但孔恂再次以相同的理由予以反對。\\n\\n後來，齊王司馬攸還建議晉武帝殺了劉淵，王渾及時為其求情，劉淵這才保住了性命。\\n\\n可以看出來，西晉內部對劉淵的態度是極其矛盾的。既想利用他的才能，又擔心無法駕馭。\\n\\n劉豹死後，劉淵繼承了左部帥的位置。晉惠帝的時候，任命他為將兵都尉，劉淵終於有了發展自己勢力的機會。賈南風專政時期，劉淵被免官。同時，成都王司馬穎也被趕出了洛陽，出任鄴城。\\n\\n為了積累與中央對抗的籌碼，司馬穎極力拉攏劉淵。他表奏朝廷，任命劉淵為冠軍將軍，監五部軍事。不過，司馬穎也對劉淵有所防範，但還是把劉淵留在了自己的身邊。\\n\\n賈南風陷害太子後，引爆了震盪天下的八王之亂。諸王之間在中原混戰，加上頻繁的自然災害，流民的不斷遷徙與起義，西晉高層的**無能，使全國上下都處在風雨飄搖當中。\\n\\n匈奴人看到了機會，右賢王劉宣對其族人說：“自從漢朝以來，單於徒有虛名，而無實權。現在晉朝亂了，我們鹹魚翻身的機會來了。恢複呼韓邪單於的統治，指日可待！”\\n\\n他們共同推舉劉淵為大單於，派人秘密到鄴城與劉淵見麵。劉淵以葬禮為由，請求回去，被司馬穎拒絕。劉淵隻好告訴前來“報喪”的人，讓右賢王隨時做好起兵的準備。\\n\\n隨著西晉內戰的深入，八王之亂最後變成了成都王司馬穎與東海王司馬越之間的角逐。幽州的王浚與司馬越的弟弟司馬騰招來了鮮卑和烏桓人，對抗司馬穎。\\n\\n司馬穎心想，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看到對手找了外援，司馬穎立刻想到身邊的劉淵了。正好，劉淵也想趁機離開司馬穎，他滿懷信心地告訴司馬穎，隻要他回去發動五部匈奴，就足以對抗鮮卑烏桓。\\n\\n就這樣，劉淵回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左國城（今山西省呂梁市方山縣內），被劉宣等人擁戴為大單於。在僅僅二十天內，他就彙聚了五萬人馬。\\n\\n不過，他當初答應增援司馬穎的匈奴五部人馬，卻縮水成了五千人，由左於陸王劉宏帶領。也不知道是不是劉宏故意放慢腳步，延誤時間，或者說是王浚的動作太快，總之劉宏冇能趕上這場戰爭，無功而返，而司馬穎也被打敗，隻能放棄了鄴城，前往洛陽。\\n\\n很快，司馬穎被反對勢力控製了起來。\\n\\n司馬騰也怕劉淵來搗亂，向鮮卑首領拓跋猗.求援，拓跋猗.與其弟拓跋猗盧在西河合力擊敗劉淵。\\n\\n對於司馬穎，劉淵的態度很複雜，猶豫了半天，他還是決定履行當初的約定，救援司馬穎。劉宣急了，連忙提醒劉淵“晉為無道，奴隸禦我”，現在司馬氏自相殘殺，正是匈奴人崛起的時候，我們應該建立呼韓邪單於的功業，鮮卑、烏桓也可以爭取為外援。\\n\\n劉淵認同他的看法，不過劉淵的誌向遠不在此。他說：“大丈夫當為漢高、魏武，呼韓邪何足效哉！”他要像劉邦、曹操那樣建國立業。他的最終目標是要當皇帝。\\n\\n匈奴人當皇帝，是從來冇有過的事情。不過對劉淵來說並不是問題：大禹出於西戎，文王生於東夷，我劉淵憑什麼就不能當皇帝！\\n\\n劉宣等人被劉淵的豪情壯誌所折服，紛紛讚歎：“非所及也！”——我們這些人是達不到這種遠見的。\\n\\n劉淵遷都左國城，對彆人說自己是呼韓邪單於的後代，他要重新恢複大漢的江山。於是他建國號為“漢”，追封劉禪（就是劉備那個扶不起的兒子阿鬥）為孝懷皇帝。眾人也忙不迭地勸劉淵稱帝，劉淵以“晉室猶在，四方未定”為由，效仿劉邦，暫且自稱“漢王”。\\n\\n兵臨洛陽\\n\\n說來很諷刺，在東漢滅亡了八十多年後，一個匈奴人竟然又舉起了大漢的旗號。\\n\\n東海王司馬越成為八王之亂的最終“勝利者”，獨攬西晉大權，後又毒殺了晉惠帝司馬衷，晉懷帝司馬熾即位。\\n\\n此時的西晉已經無暇顧及興風作浪的劉淵了，以李特、李流為首的十萬關中的流民遷徙到了四川，建立了成漢政權。全國多地爆發農民起義，反對西晉統治，王彌、石勒等勢力的興起，帶給西晉朝廷很大的壓力。儘管西晉能夠暫時擊敗他們，可他們在困境中投奔劉淵，又使劉淵的力量得到增強。\\n\\n這對劉淵來說很有利，他的手下也建議趁機南下，劉淵也認為時機成熟，於是開始對西晉用兵。\\n\\n請注意，劉淵反晉與兩漢時期的匈奴所發動的戰爭不同。\\n\\n兩漢時期的匈奴基本上是侵擾漢朝的邊郡，從來冇有想過消滅漢朝。劉淵反晉，是想用武力取代華夏帝國，這是匈奴人邁出了逐鹿中原的第一步。\\n\\n晉懷帝永嘉二年（公元308年）正月，劉淵派出自己的兒子劉聰和十多名將領向南占據太行，派石勒等人向東占據河北地區。\\n\\n三月，劉淵南下進攻河南地區，同時王彌進攻、青、徐、豫、兗四州。四月，王彌攻陷許昌。七月，劉淵拿下平陽。\\n\\n劉淵的漢國勢力瘋狂擴張的同時，他的手下們也是忙不迭地勸進。十月，劉淵稱帝，大封群臣。劉淵也成了第一個當皇帝的匈奴人。\\n\\n次年（公元309年），劉淵遷都平陽（今山西省臨汾市）後，開始肅清洛陽周邊的抵抗力量。他派“滅晉大將軍”劉景攻克黎陽（今河南省浚縣），而後劉景在延津擊敗王堪所帶領的軍隊，把三萬多百姓沉入黃河。此舉徹底惹惱了劉淵，他痛斥劉景殘害百姓的行為，將其貶為平虜將軍。\\n\\n劉淵的漢文化水平很高，他知道人心所向的重要性，處處在爭取更多人的支援，矛頭也指向的是晉朝的統治者。劉淵不喜歡刻意濫殺無辜，他的目標是劉邦和曹操，對中原進行長久統治，而不是像匈奴以前那樣，殺完人就跑回草原。\\n\\n八月，劉淵把目標正式鎖定在了洛陽。他派劉聰與王彌，以平陽—弘農—洛陽的線路行軍。一路上，劉聰所向披靡，打得晉軍抱頭鼠竄，劉聰也愈發膨脹。\\n\\n打到弘農時，太守垣延遣人詐降，在取得了劉聰的信任後，趁夜偷襲毫無防備的劉聰，劉聰大敗，隻好灰溜溜地撤軍了。\\n\\n隻能說，劉聰還是太年輕，兵不厭詐的道理，需要他去“交一次學費”纔會明白。\\n\\n劉聰的敗北大大出乎了劉淵的所料。\\n\\n兩個月後，劉淵再次讓劉聰、王彌、劉曜、劉景、呼延翼等人進攻洛陽，路線還是原來的路線。這次輪到西晉準備不足了——漢兵在敗退後不久，居然又能重整旗鼓地殺回來，是他們始料未及的，這也正是劉淵想要的效果。加上劉聰吸取教訓，謹慎了許多，漢兵冇花多少力氣就打到了洛陽。\\n\\n正當劉聰摩拳擦掌，準備大戰一場時，晉軍又一次半夜偷襲，殺死了漢國征虜將軍呼延顥。冇過多久，大司空呼延翼被自己人殺死，他的軍隊也潰散逃跑。連折兩員大將，劉淵讓劉聰撤退，可劉聰不服，他向劉淵回覆說，晉軍的戰鬥力並不強，完全可以拿下。\\n\\n真的如此嗎？至少劉聰心裡是冇有底氣的。\\n\\n為了祈求上蒼保佑，劉聰竟然跑去嵩山祭祀，暫時把軍隊交給了安陽哀王劉厲、冠軍將軍呼延朗。守在洛陽城裡的司馬越豈能放過這個機會？冇有主心骨的漢軍根本擋不住晉軍的攻勢，呼延朗陣亡，劉厲跳入洛水而死……接連損兵折將，劉聰徹底泄了氣。眼看這仗是打不下去了，王彌給了他一個台階：洛陽城防守堅固，我們的糧食又不足，不如撤軍吧！\\n\\n劉聰之前已誇下海口，礙於麵子，不敢擅自撤軍。太史令宣於修之對劉淵說：“歲在辛未，乃得洛陽。今晉氣猶盛，大軍不歸，必敗。”辛未，就是公元311年。劉淵又再次下令撤軍，騎虎難下的劉聰這才長舒一口氣，算是終於有了撤退的理由。\\n\\n既然天時如此，那就不要逆天而為。待到辛未年（311年），再來打洛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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