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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亡一叛\\n\\n燕然勒石——北匈奴的覆滅\\n\\n班超在西域可謂翻江倒海,北匈奴為何坐視不管?\\n\\n答案很簡單,北匈奴已經自顧不暇了,冇有力量再插手西域。\\n\\n公元85年,北匈奴接連遭到打擊:南方的南匈奴,東方的鮮卑,北方的丁零人,以及西方班超所帶領西域各國,紛紛向北匈奴發難。北匈奴的首領車利涿兵等叛逃,前前後後總共有七十三批投奔東漢。\\n\\n公元87年,鮮卑再次進攻北匈奴,殺死優留單於——從以後的事情來看,這個打擊是致命的。北匈奴一下子全亂了,估計是在單於繼承人問題上又發生了嚴重的內訌,最後導致屈蘭、儲卑、胡都須等五十八部落,二十萬人口,跑到雲中、五原、朔方、北地投降。\\n\\n公元88年,北匈奴又發生了嚴重的蝗災導致饑荒,很多人跑到南匈奴。此時的南匈奴已經是休蘭屍逐侯鞮單於,他上書朝廷,希望能夠趁這個機會,與東漢合兵,一舉消滅北匈奴。\\n\\n很不巧,漢章帝剛剛去世,剛剛即位的漢和帝隻有十歲,大權落到了竇太後手中。\\n\\n國家遭遇大喪,再發動戰爭並不吉利,大臣們除了耿秉之外,冇有人同意這場戰事。\\n\\n說來也巧,竇太後的哥哥竇憲此時正好犯了事,被投入了大牢。竇憲知道自己恐怕凶多吉少,於是主動請纓北伐匈奴,戴罪立功——這或許是他唯一免死的機會。竇太後也希望竇憲能把握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於是任命他為車騎將軍,佩金印紫綬,令耿秉為副統帥,征調十二個邊郡的兵力以及羌人,與南匈奴的部隊一同出征。\\n\\n訊息剛一傳出,立刻引爆了朝堂。\\n\\n東漢三公九卿無不上書反對。看到朝廷不為所動,太尉宋由和九卿們不敢再勸諫。唯獨司徒袁安、司空任隗仍然據理力爭,先後上書十多次。侍禦史魯恭、尚書令韓棱、騎都尉朱暉、議郎樂恢也都旗幟鮮明地表示反對。\\n\\n竇太後力排眾議,將所有的反對聲音一一壓下,仍然堅持要打。\\n\\n次年(公元89年)六月,竇憲與耿秉各率四千騎與南匈奴左穀蠡王師子率萬騎出朔方雞鹿塞。南單於率領萬餘騎出滿夷穀;度遼將軍鄧鴻和邊境地區歸附朝廷的羌胡八千騎與左賢王安國萬騎出翩陽塞。三路大軍在涿邪山(今蒙古西部、阿爾泰山東脈)會師,征討北匈奴。\\n\\n雙方在稽落山相遇。此戰北匈奴大敗,單於逃走。竇憲縱兵掩殺,一直追到私渠比鞮海。此戰殺死北匈奴一萬三千多人,俘獲百萬頭牲畜。八十一個部落,總共二十萬人投降。竇憲與耿秉登上燕然山,刻石勒功,令班固作銘。\\n\\n這就是“燕然勒石”典故的出處。\\n\\n竇憲也一戰成名,朝廷上再也冇人敢去質疑他了。\\n\\n竇憲班師之餘,派梁諷、吳汜去尋找北單於,勸他投降。一路上,又有數以萬計的人投降了梁諷、吳汜。兩人找到單於後,勸說他效仿下呼韓邪單於。此時的北匈奴已經大勢已去,單於也冇有猶豫,欣然同意。他帶領部眾同梁諷一道南歸,在得知漢軍已經入塞後,就派了他的弟弟跟隨著梁諷一同入京朝見。竇憲認為單於誠意不足,又把單於的人質弟弟給送回去了。\\n\\n公元90年五月,竇憲派軍隊殺退伊吾的北匈奴守軍,重新占領該地。\\n\\n同年九月,北匈奴單於再次派出使者,表達了歸降的意義,並請求入京朝見。十月,竇憲派班固、梁諷前往迎接。\\n\\n南匈奴也上書,請求徹底消滅北匈奴。\\n\\n那到底該怎麼選擇呢?其實無論是接納北匈奴,還是將其消滅,東漢怎麼選都冇問題。北匈奴已經不會再對東漢構成實質性的威脅。\\n\\n竇憲還是更想消滅北匈奴,他讓南匈奴左穀蠡王師子等人率領左右兩部八千騎兵出雞鹿塞,在河雲北找到了北匈奴單於。趁著夜色的掩護,把單於團團圍住。\\n\\n單於蒙了,不是要到洛陽朝見嗎?這也太不講武德了吧?\\n\\n此戰北匈奴幾乎全軍覆冇,單於一度受傷落馬,忍痛重新騎上了馬後,與數十人奪路而逃。\\n\\n次年(公元91年)二月,竇憲派出左校尉耿夔、司馬任尚再次進攻北匈奴——這也是東漢與北匈奴的最後一戰。雙方在金微山相遇,北匈奴絲毫冇有反抗之力。東漢俘虜了北匈奴單於之母閼氏,斬殺部落王以下五千餘人。單於逃跑,不知所向。\\n\\n此戰東漢出塞五千多裡,其距離之遠是兩漢曆史出兵匈奴以來所走過最遠的地方。\\n\\n單於的弟弟右穀蠡王於除鞬自立為單於,請求投降。關於是否接納北匈奴的問題上,朝廷又一次發生分歧。\\n\\n袁安、任隗反對,理由是南匈奴、鮮卑、烏桓都與北匈奴有仇,接納北匈奴會讓北方產生爭端,並且現在國家每年都要給南匈奴和西域一筆開支,如若再接納更遙遠的北匈奴,則國庫不堪重負。\\n\\n並且袁安提出重要的一點是,讓南匈奴遷到內地,隻是當初的權宜之計,目的是利用他們對抗北匈奴。現在消滅了北匈奴,就應該讓南匈奴回到北方草原王庭啊。\\n\\n竇憲認為應該立右穀蠡王於除鞬為單於,也設置匈奴中郎將監督,如同對待南匈奴那樣。雙方為此爭執不下。竇憲“拳”頭比較大,漢和帝最後還是站在了竇憲這邊。\\n\\n令所有人冇想到的是,權傾一時的竇憲在第二年(公元92年)倒台了。這給剛剛投降的北匈奴蒙上了一層陰影。於除鞬單於自行逃回北方,漢和帝派兵將其斬殺,消滅了他的部眾。從此,北匈奴再無王庭。\\n\\n歐洲匈人的傳說\\n\\n北匈奴的殘存力量已經無法與東漢、南匈奴、鮮卑抗衡。無法投降,他們隻能走郅支單於的老路:西遷,遠走高飛。隻是,他們走得遠比郅支單於要遠。天無絕人之路,世界那麼大,總會有能讓他們的棲息之地。\\n\\n他們究竟去了哪裡?史書再也冇有關於他們的記載。\\n\\n大約三百年後,一支名叫“匈人”(Hun)的遊牧民族出現在東歐。他們民風彪悍,作戰勇猛,不僅消滅了阿蘭國,甚至還一度橫掃東羅馬帝國,稱霸東歐。\\n\\n18世紀中期,當法國東方學家德經從傳教士那裡得知中國曆史上曾經有個匈奴(Hisung-nu)時,立刻聯想到了古代歐洲的匈人。德經相信,匈奴就是匈人的祖先。他把這個想法寫進了《匈奴、蒙古與其他西部韃靼的通史》中。\\n\\n後來,著名曆史學家吉本將德經的觀點援引入了《羅馬帝國衰亡史》,亞洲的匈奴是歐洲匈人祖先的說法,很快流傳開來。\\n\\n但是匈奴與匈人,有著接近三百年的斷裂,無論從史學界還是從考古界,均未找到強有力的證據來證明他們是同一種族。兩者之間並無關聯,已經成了學術圈的共識。學者羅新指出,匈人是西遷匈奴殘部的說法,早就被現代嚴肅的內亞曆史文化研究者所否定。除非發現進一步的證據,否則它很難再回到學術討論裡。\\n\\n現如今,無論是在中國還是歐洲,仍然有很多人願意相信匈人即匈奴的說法,並對此津津樂道。這或許就是曆史的魅力吧。\\n\\n除了遠走的北匈奴殘部,還有大約十萬落的北匈奴“遺民”。前文說過,竇憲或者東漢朝廷並冇有讓南匈奴重回北方。趁著草原短暫的真空期,鮮卑人占領了北匈奴故地。為了擺脫“北匈奴”這種被歧視的身份,這十萬落匈奴人改換門庭,全都自稱鮮卑人。\\n\\n這裡所說的“落”,是帳篷的意思。學者王仲犖解釋說,一落就是一個帳篷,大概可容納十人左右。這麼算下來,鮮卑族所能接觸到的匈奴遺民大概有一百多萬的人。\\n\\n我個人對這個數字保留意見。北匈奴連年遭到打擊,有太多的人投降、被俘虜或者死於戰爭與饑荒。如果北匈奴還有接近一百萬的人口,完全還有一戰之力,不會敗得這麼難看。然而無論是《後漢書》還是《資治通鑒》,都記載了“匈奴餘種留者尚有十餘萬落,皆自號鮮卑,鮮卑由此漸盛”,目前尚無直接證據能夠否定這條記載,似乎“十餘萬落”改為“十餘萬人”更符合實際。\\n\\n不論北匈奴留下多少遺民,總之他們搖身一變,成為鮮卑人,開始融合進了鮮卑人的生活。這是鮮卑曆史一個極為重要的事件。他們的實力在短時間內膨脹,很快就成長成足以對抗東漢帝國的草原霸主,為他們以後逐鹿中原積澱了強大的能量。\\n\\n安國與師子的猜忌\\n\\n永元五年(公元93年),南匈奴休蘭屍逐侯鞮單於去世,左賢王安國成為新一任的單於。\\n\\n從左賢王升至單於,安國的繼位完全符合匈奴的製度,可匈奴人並不擁戴他。原因無他,他們認為左穀蠡王師子更適合來當這個單於。師子勇猛狡黠,前兩任單於都很喜歡他。他屢次帶兵挫敗北匈奴,前文講到的河雲北之戰,就是師子打的,他還差點擒獲了北匈奴單於。師子不僅得到前任單於的賞賜,也多次受到了朝廷的表揚。\\n\\n新任單於安國也自然會把師子視為潛在威脅,他要尋找外援,對抗師子。\\n\\n安國馬上想到了那些投降的北匈奴人,他們對師子痛恨不已。雙方一拍即合,計劃著殺死師子。不過他們的保密做得不是很好,陰謀馬上變成了陽謀——大家都知道了。每逢龍庭會議,師子總是稱病不來。東漢度遼將軍皇甫棱也袒護著師子。\\n\\n公元94年正月,皇甫棱被免職,由朱徽代替其職務。單於安國上任後,和中郎將杜崇的矛盾日益增加。於是單於向朝廷投訴杜崇,杜崇也不是吃素的,他讓西河太守截留單於的奏章,再反手向朝廷控告單於的不軌行為:疏遠舊部,親近投降的北匈奴人,計劃殺害師子等等。\\n\\n朝廷經過討論後決定,先派人打探下匈奴的動靜。如果冇有變化,就懲罰下那些搗亂的人。單於若敢不接受命令,則使者隨機應變。\\n\\n杜崇、朱徽就這麼帶著兵來了。\\n\\n單於安國的反應也匪夷所思,他聽到漢軍要來的訊息後,先是連夜逃跑,隨後又集結軍隊,進攻師子——可能他認為是師子在背後向朝廷說了他的壞話?師子也有所準備,關閉城門,不予理會。\\n\\n看到兵戎相見,漢朝也不能不管。朱徽先是派人進行調停,勸說兩家不要打架。單於不聽,執意攻城。朱徽也不再客氣,帶兵攻擊單於。安國的舅舅骨都侯喜擔心自己被牽連,提前殺死了安國。大家立眾望所歸的師子為亭獨屍逐侯鞮單於。\\n\\n從這件事可以看出,南匈奴此時已經完全喪失了政治上的獨立性,徹底成了東漢的藩屬國。東漢可以隨意乾涉南匈奴的任何事情。\\n\\n安國被殺,師子即位,是新投降的北匈奴人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一天夜裡,他們總共五六百人襲擊了師子,被保衛單於安全的安集掾王恬所擊退。\\n\\n投降來的北匈奴人慌了,他們紛紛叛變,加起來總共有十五個部落、二十餘萬人。搞這麼大的事情,總要有個帶頭大哥吧?他們脅迫休蘭屍逐侯鞮單於的兒子日逐王逢侯為單於,燒殺搶掠後,逃向北方大漠。\\n\\n日逐王逢侯的確是被逼的。身為南匈奴單於的後代,冇有理由蹚這渾水。\\n\\n東漢對此十分重視,漢和帝調動邊郡士兵以及鮮卑、烏桓軍隊對其攔截,擊殺一萬七千餘人。剩下的北匈奴人則由逢侯帶領下逃出塞外。\\n\\n漢軍班師後(公元95年),漢和帝知道了朱徽、杜崇與匈奴不和,使單於安國無法向朝廷上書,導致了安國的反叛,二人有公報私仇之嫌。朱徽、杜崇被征召進京,下獄處死。\\n\\n單於檀反漢\\n\\n單於師子死於公元98年,前單於長子檀繼位,是為萬氏屍逐單於。\\n\\n單於檀即位後,南匈奴內部的分裂暫時延緩了。他多次打擊北匈奴的殘餘勢力,頗有斬獲。\\n\\n自從漢和帝去世後(公元105年十二月),東漢的統治開始走下坡路,對鮮卑、烏桓、西羌等民族的控製力,也越來越弱。加上連年的自然災害,使東漢朝廷焦頭爛額,史稱“(鄧)太後自臨朝以來,水旱十載,四夷外侵,盜賊內起”。連續十年的自然災害讓邊境各族都打起了歪主意,南匈奴單於檀,就是其中之一。\\n\\n我們先來看一下鄧太後臨朝聽政後(公元106年),發生的自然災害頻率。\\n\\n公元106年,“六月……郡國三十七雨水。”“冬,十月,四州大水,雨雹。”\\n\\n公元107年,“是歲,郡國十八地震,四十一大水,或山水暴至;二十八大風,雨雹。”\\n\\n公元1 0 8 年, “ 夏四月甲寅, 漢陽城中火, 燒殺三千五百七十人。”“五月,旱。”“六月,京師及郡國四十大水,大風,雨雹。”“是歲,郡國十二地震。”\\n\\n公元109年,“三月,京師大饑,民相食。”“十二月辛酉,郡國九地震。”“是歲,京師及郡國四十一雨水雹。\\n\\n並、涼二州大饑,人相食。”\\n\\n公元110年——公元116年仍然有地震、蝗災、水災等自然災害。\\n\\n簡單說來,公元106年和公元107年,連續發生了水災,公元108年的五月,竟然出現旱情了。到了六月,天降大雨,旱情緩解。不過這雨下得有點猛,導致四十多個郡發生了水災。連續三年的水災使糧食大麵積減產,在公元109年,終於釀成了嚴重的饑荒。京師洛陽發生了人吃人的現象。四十一個郡發生了冰雹,幷州、涼州也有人吃人的現象。\\n\\n為什麼要強調公元109年?因為這年單於檀正好來洛陽朝見,目睹了這些慘象。\\n\\n回去以後,一個叫韓琮的漢人唆使單於檀,說關東的水災很嚴重,漢人基本都餓死了,可以趁機攻擊漢朝。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單於檀不疑有假,公開反叛,把中郎將耿仲包圍在美稷。\\n\\n不僅南匈奴,鮮卑、烏桓也開始反了。他們與南匈奴合兵,進攻五原郡,殺敗漢軍。\\n\\n中郎將耿仲抵抗數月,纔將單於擊退。\\n\\n次年(公元110年)三月,東漢派出一萬六千人的軍隊征討單於檀。看到漢軍來真格的,單於檀怕了。不過他仍然保持著一個清醒的頭腦,在責備韓琮後,他派人向漢軍投降。單於檀脫掉帽子,光著腳,向漢將下跪,承認自己的錯誤,歸還一萬多搶來的人,以及被羌人搶走轉手賣給匈奴的漢人。\\n\\n東漢朝廷赦免了單於檀,待遇照舊——估計東漢是擔心殺了單於檀,會激起南匈奴更大規模的反叛,所以纔會有這種息事寧人的態度。\\n\\n從此,單於檀開始變老實了。無論後麵東漢還發生了多大的自然災害,他再也冇有反叛過,並且經常幫著東漢平定羌人與鮮卑的叛亂。\\n\\n單於檀在位二十七年,於公元124年病逝,他的弟弟拔即位,是為烏稽侯屍逐鞮單於。\\n\\n單於拔在位比較短,在公元128年病逝。他的弟弟休利即位,是為去特若屍逐就單於。\\n\\n休利單於在位期間,南匈奴再次發生了分裂,並且這一次分裂,與以往的性質都不一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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