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帝國史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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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斷匈奴右臂\\n\\n漢、烏和親\\n\\n呴犁湖單於是烏維單於的弟弟，兒單於的叔叔。\\n\\n漢武帝趁著呴犁湖單於剛剛即位時（公元前102年），派光祿勳徐自為在五原要塞外五百裡至一千裡的地方建造要塞和亭燧，一直建到盧朐；強弩都尉路博德在居延澤築城鎮守；遊擊將軍韓說、長平侯衛伉在廬朐附近屯兵。\\n\\n呴犁湖單於當然不能熟視無睹。\\n\\n秋季，匈奴大舉侵入定襄、雲中二郡，殺掠數千人。\\n\\n一路上端掉了好幾個徐自為剛剛建好的要塞和亭燧。同時，右賢王侵入酒泉、張掖二郡，擄掠數千人。軍正（軍中執法官）任文及時救援，殺敗了右賢王，搶回了被掠奪的人。\\n\\n第二年（公元前101年），呴犁湖單於就死了，在位僅一年。他的弟弟且鞮侯即位單於。\\n\\n相信有的讀者會有疑惑，趙破奴的兵敗以及呴犁湖單於入侵，難道漢武帝就不打算回擊？\\n\\n此時的漢武帝已經把重心放到了西域的大宛國上，對匈奴暫時冇有太多興趣。\\n\\n張騫在公元前138年出使西域，公元前126年迴歸。漠北之戰後，匈奴遠遁，絲綢之路開通。張騫在公元前119—公元前115年再次出使西域，促進了漢朝與西域諸國的經濟文化交流。漢武帝也越來越重視與西域各國的交流。\\n\\n張騫在第二次出使西域的時候，揹負著一個重要的任務：與烏孫國和親建交。烏孫國本是匈奴扶持起來的一個國家，曾經長期依附於匈奴，而現在與匈奴矛盾重重。張騫認為，如果能與烏孫和親，使他們臣服於漢朝，就等於“斷匈奴右臂”，西麵的大夏等國也會臣屬於漢朝。\\n\\n所謂的“斷匈奴右臂”，實際上是讓西域擺脫匈奴的控製，以此來削弱匈奴右翼，為徹底解決匈奴問題創造有利的條件。《漢書·西域傳》：“（西域各國）故皆役屬匈奴。\\n\\n匈奴西邊日逐王置僮仆都尉，使領西域，常居焉耆、危須、尉黎間，賦稅諸國，取富給焉。”可見西域是匈奴重要的經濟支柱和戰略意義上的“右臂”。\\n\\n而張騫出使西域以及與烏孫和親，則是“斷匈奴右臂”\\n\\n戰略的具體實施。\\n\\n為什麼一定要聯合烏孫？\\n\\n整個西域，烏孫的地理位置非常敏感。他“東與匈奴、西北與康居、西與大宛、南與城郭諸國相接”，在西域也是最強大的國家。漢朝若能爭取到烏孫，無異於在西域設立了一個對抗匈奴的橋頭堡。\\n\\n漢武帝欣然同意張騫的戰略。\\n\\n張騫見到烏孫昆莫後（昆莫是烏孫王號，類似於匈奴單於），表達來意。由於烏孫距離匈奴很近，又不瞭解漢朝，所以大多數大臣不願冒這個險，紛紛反對。昆莫也不想完全得罪漢朝，隻好婉言拒絕，張騫的計劃落了空。\\n\\n作為答謝，昆莫送給張騫幾十匹好馬，並派遣幾十個人的使團去長安拜見皇帝——實際上是想瞭解漢朝，窺探下漢朝的國力。\\n\\n烏孫使團來到漢朝後，猶如劉姥姥進大觀園——他們一下子被漢朝的繁華吸引，這種大國氣象是他們從來冇有見到過的，無論是國土麵積、物產財富、人口數量等等，都遠非烏孫能比。烏孫使團回國後，盛讚漢朝強盛。\\n\\n那，還要不要和漢朝和親了？昆莫開始猶豫起來。\\n\\n冇成想烏孫與漢朝通使的訊息被匈奴知道了。匈奴明白西域的重要性，也大概能猜到漢朝的企圖。所以匈奴非常惱火，當即表示要打烏孫。烏孫非常害怕，又看到大宛、月氏等國都有與漢朝建交，來往使者不斷，就很後悔當初拒絕了這門和親。\\n\\n好在，烏孫當初冇有與漢朝翻臉，留下了一定迴旋的餘地。\\n\\n烏孫趕忙派人去漢朝進貢馬匹，請求和親。\\n\\n此情此景，漢朝如何看待？一首歌曲大概能表達其心聲：“當初是你要分開，分開就分開，現在又要用真愛，把我哄回來？”\\n\\n嗬！我大漢朝豈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弱國？我不要麵子的嗎？\\n\\n是的，一旦丟了麵子，便會讓西域諸國輕視。經過商討後，漢朝決定先讓烏孫送聘禮，才能把公主嫁過去。烏孫二話冇說，立刻送來了一千匹好馬作為聘禮。\\n\\n就這樣，在元封六年（公元前105年），烏孫與漢朝開始結親。漢武帝找了一個罪臣的女兒——劉細君遠嫁烏孫。\\n\\n劉細君的父親是江都王劉建，劉建之前企圖謀反，被察覺後自殺，劉細君因為年幼而倖免於難。\\n\\n烏孫王把劉細君封為右夫人。匈奴不甘示弱，也要求烏孫與之和親。一下子成了兩強爭取的“香餑餑”，烏孫既恐慌又害怕，誰都不敢得罪，隻好把匈奴公主立為左夫人。\\n\\n劉細君在烏孫生活了五年就死了（公元前101年），漢武帝又把一個罪臣的女兒嫁到了烏孫，這就是著名的解憂公主。\\n\\n解憂公主一生都奉獻給了國家。她先後嫁給三位烏孫王（烏孫與匈奴都有“收繼婚”的習俗），對烏孫的發展以及烏、漢的和平關係做出了卓越的貢獻。她還加速了漢朝統一西域的步伐，在她的斡旋下，烏孫最終歸附於漢朝。\\n\\n漢宣帝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已經遠嫁烏孫長達五十年之久的解憂公主上書漢宣帝，“年老土思，願得歸骸骨，葬漢地”。麵對年近七十歲的老人，漢宣帝冇有任何拒絕的理由。他很快批覆，派人將她接回長安。\\n\\n兩年後，解憂公主病逝。（關於解憂公主的貢獻，後文還會詳細介紹。）\\n\\n遠征大宛，李廣利失利\\n\\n漢武帝曾在《易經》算過一卦：神馬當從西北來。也許，漢武帝十分信奉這個卦象，故而漢朝不斷地派出使者前往西域，交換西域的奇珍異寶，尤其是馬匹。\\n\\n在與烏孫和親後，漢朝如願以償地得到了烏孫的馬匹。\\n\\n烏孫的馬匹不僅比漢朝的高大，效能上也更為優異，漢武帝大喜，就把烏孫的良馬稱為“西極”。\\n\\n後來，漢武帝聽說大宛的汗血馬比烏孫的馬更好，就多次派人去大宛求購良馬。\\n\\n有使臣對漢武帝說，大宛的好馬都藏在貳師城中，不捨得給他們。於是漢武帝派車令出使大宛，送給他們千金以及一匹黃金鑄成的馬。按理說，這夠有誠意了吧？可大宛仍然不願意，他們覺得漢朝距離大宛很遠，沿途條件非常惡劣，每次都有漢使死於路上……\\n\\n最後他們得出結論：惹怒了漢朝也沒關係，漢朝根本不可能打過來。\\n\\n這可惹惱了車令：皇帝給你們大宛這麼貴重的禮物來換幾匹馬，你們卻不知好歹？車令一怒之下，把金馬砸了，拂袖而出。\\n\\n這下輪到大宛人不爽了，他們通知東邊的鬱成王，鬱成王立刻攔截並殺死了漢使，搶了財物。\\n\\n漢武帝勃然大怒，決定教訓下大宛國。姚定漢等出使過大宛的人趁機進言說：“大宛國實力很弱，隻要三千人馬，用強弩射殺，就可以滅他們。”\\n\\n原來是個軟柿子。\\n\\n漢武帝即刻派李廣利征發六千附屬國騎兵，以及數萬國內品行惡劣的青年出征大宛。\\n\\n與衛青、霍去病一樣，李廣利也是漢武帝外戚，靠著裙帶關係上位的。漢武帝自然也希望李廣利能複製衛、霍的功績，名正言順地給李廣利封侯。\\n\\n李廣利的出征並不順利，沿途的小國不知李廣利的來意，紛紛緊閉城門，不給漢軍供應糧食。\\n\\n你不給，我就搶。李廣利下令，這些不合作的小國，一個一個打。這讓沿途的小國們抵抗的決心更加強烈。而漢軍無論能不能攻克他們，都會有人員上的損失。等到了大宛東邊的鬱成時，隻有幾千人了，並且還是一群饑腸轆轆的疲憊之師。\\n\\n這仗還怎麼打？硬著頭皮打鬱成，反被鬱成殺得丟盔棄甲。\\n\\n冇辦法，這仗是打不動了。李廣利隻能灰頭土臉地回來。到了敦煌後，人數隻剩下出征時的十分之一二。他上書漢武帝，解釋了遠征的困難，希望能夠罷兵。\\n\\n漢武帝看罷大怒：在外麵打了足足兩年，你就給我看這？\\n\\n於是漢武帝下令，李廣利的軍隊膽敢退入玉門關者，一律斬首。李廣利聽罷，隻好停留在敦煌。\\n\\n再征大宛，匈奴更加孤立\\n\\n就在這時，發生了趙破奴被兒單於全殲，以及呴犁湖單於入侵定襄、雲中等事件。朝廷很多人認為，現在不宜兩線作戰，應該集中力量對付匈奴。\\n\\n漢武帝也承認兩線作戰確實是個問題，但現在已經和大宛開戰了，如果不能征服大宛，我們漢朝就會被大夏看輕，烏孫、輪台等國以後也會給我們使絆子，漢使會遭到西域各國的恥笑，這樣不僅得不到好馬，還會對漢朝的“國際地位”與“國際聲譽”有很壞的影響。所以，在大宛丟失的麵子，必須要找回來。（這也是剛纔所說的漢武帝冇有回擊匈奴的原因。）\\n\\n漢武帝赦免了一些囚徒，加上了征發品行惡劣的青年和邊塞地區的騎兵，總共給李廣利拚湊了六萬人的軍隊，以及充分的後勤保障：數以萬計的負重牲畜，充足的糧食、兵器與運輸團隊。\\n\\n史書記載，這次遠征的後果是“天下騷動”。老百姓受苦，社會動盪不安。\\n\\n李廣利清楚，漢武帝又給了他一次機會，也是最後一次機會了：隻能成功，不許失敗。\\n\\n看到漢軍隊伍龐大，沿途小國無不主動迎接，拿出糧食犒勞漢軍。輪台國不迎接，李廣利直接屠城。漢軍一路向西，並冇有遇到阻力。\\n\\n到了大宛時，李廣利派人把城池團團圍住，狂攻四十多天。大宛貴族們開始商量對策，有人說：“大王不捨得好馬，還殺了漢使，得罪了漢朝。我們不如殺了大王，把好馬獻出來，漢軍就走了。如果他們還要繼續打，那我們再抵抗也不晚。”大家紛紛同意，一同殺了大宛國王。\\n\\n此時大宛的外城已經被攻破，猛將煎靡也被漢軍俘獲。\\n\\n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大宛的使者出現在李廣利麵前。他拿著大宛國王的人頭，告訴李廣利，如果漢朝停止進攻，大宛的好馬你們隨便挑，糧食隨便吃。如果不答應，那我們就把好馬全殺了。並且康居的援軍馬上就到了，到時候可以兩麵夾擊漢軍。\\n\\n這個使者完全拿捏住了李廣利。李廣利當然不怕不遠處的康居人，但他也非常明白此行的目的：用武力奪取大宛的馬。無法得到好馬，就算把大宛夷為平地，也冇法向漢武帝交差。\\n\\n略作思考後，李廣利同意了大宛的和約，挑選了好馬幾十匹，中等以下的馬三千匹，擁立了對漢朝態度較好的貴族昧蔡為大宛國王。\\n\\n正當漢軍準備班師回朝時，李廣利得到了一個令他惱火的訊息：自己的一支一千人的小股部隊遭到了鬱成王的襲擊，隻有幾個人跑了回來。\\n\\n鬱成王先是殺害漢使，上一次又是打敗了李廣利，這次還敢與漢軍為敵。\\n\\n是可忍，孰不可忍！本著“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來”的理念，李廣利立刻派人去打鬱成。\\n\\n鬱成的戰鬥力明顯不是和漢軍一個層次的，交戰冇多久，鬱成的士兵跑的跑散的散，鬱成王隻好跑到康居，漢軍緊緊追趕。\\n\\n康居與大宛、鬱成的關係都不錯，在漢軍圍攻大宛時，康居還派了一支軍隊救援大宛。\\n\\n由於畏懼漢軍的強大，康居一直不敢進攻，而後大宛王被殺害的事情康居也自然有所耳聞。現在鬱成王在窮途末路下投奔自己，這無異於引火燒身。康居不想承擔風險，就主動把鬱成王交了出來。漢軍擔心鬱成王在半道逃脫，就私自殺了鬱成王。\\n\\n李廣利回到玉門關的時候，隻剩下了一萬軍隊。\\n\\n其實在征服大宛的過程中漢軍的損失並不大，糧食也很充足。死亡率超過百分之八十，主要是因為李廣利軍紀不行，軍官貪汙軍餉，不愛護士兵，非戰鬥死亡的人員非常高。漢武帝看到大宛已經被打服，好馬也牽回來了，就冇有深入追究，李廣利也被封為海西侯。\\n\\n兩次遠征大宛，總共耗時四年（公元前104年—前101年），又賞賜士兵四萬錢，給國家帶來了沉重的經濟負擔。\\n\\n不過漢朝再次威震西域，漢朝使者來往西域愈發順利，“斷匈奴右臂”的戰略邁出了關鍵性的一步，而匈奴則更加孤立。\\n\\n【附章】 使於四方，不辱君命\\n\\n儘管這個人，在漢朝並冇有多高的地位，對匈奴來說也並不重要。或許，他冇有經天緯地的才華，無法用智慧去造福於國家和人民；或許，他冇有拔山超海的力量，無法用武功去保衛國家，開疆拓土。但就是這麼一個平凡的人，願意用自己的一腔熱血，去對抗絕境下的厄運，願意用手中那個不屈的漢節，去書寫令人潸然淚下的偉大篇章。\\n\\n這個人叫蘇武。\\n\\n且說呴犁湖單於在位期間，漢朝遠征大宛，無暇顧及匈奴。呴犁湖單於就算有心阻撓，也不敢輕舉妄動。就在李廣利勝利歸來後，呴犁湖單於病死，左大都尉且鞮侯成為單於。\\n\\n且鞮侯單於是伊稚斜單於的小兒子，烏維單於和呴犁湖單於之弟。得知呴犁湖單於已死，漢武帝下詔說：“高皇帝給朕留下平城的憂恨，高後時，匈奴冒頓單於的書信又悖逆絕倫。當年齊襄公報九世先祖之仇，《春秋》認為他的行為符合了大義。”很明顯，這是**裸的威脅。\\n\\n且鞮侯單於剛剛上位，顯然不想和漢朝開戰，他把之前所扣押的漢朝使者都放了回去，並向漢朝示好說：“我隻是個小孩子，哪敢和大漢天子比，漢朝天子是我的長輩。”\\n\\n漢武帝對此非常滿意，他覺得這個單於比較懂事。於是禮尚往來，漢武帝也遣返被扣押在漢朝的匈奴使者，並帶給單於豐厚的禮物。\\n\\n蘇武就是在這一背景下，在漢武帝天漢元年（公元前100年），帶領著副使張勝、假吏常惠以及一百多人的使團，踏上了出使匈奴的征程。\\n\\n他冇想到，這一去就是十九年之久。\\n\\n出乎使團意料的是，且鞮侯單於的態度非常傲慢，遠冇有想象的那麼恭順。蘇武並冇有表現出過於激烈的反應。他這次出使，也冇有什麼其他的政治任務，他隻需要回去把情況如實稟報給漢武帝即可。\\n\\n不幸的是，使團剛好撞到了緱王與虞常的謀反。\\n\\n緱王是渾邪王姐姐所生，早年跟隨著渾邪王一起投降了漢朝。兒單於擊敗趙破奴時，緱王投降了匈奴。\\n\\n虞常是跟隨著衛律投降匈奴的。衛律本是長水附近的胡人，和李延年的關係很好。李延年就向漢武帝推薦衛律出使匈奴。在衛律出使期間，由於李延年的弟弟李季與宮人**，漢武帝誅殺了李延年和李季的全家（李廣利在外遠征大宛，未受到牽連），衛律擔心回去後被處分，就投降了匈奴。\\n\\n但是與衛律一同出使的其他人並不甘心投降，虞常就是其中之一。他與緱王一直想要在匈奴搞點事情。\\n\\n虞常與蘇武的副使張勝是多年的好友。虞常告訴了張勝他們的計劃，希望張勝回去後能夠告訴皇帝，把自己的功勞賞賜給他的母親和弟弟。\\n\\n張勝答應了虞常，並給予了虞常不少“讚助資金”。\\n\\n一個月後，且鞮侯單於出去打獵，隻有閼氏和孩子留守。虞常認為機會難得，帶著七十人準備動手。冇成想有一個人連夜逃走，告訴了單於。單於立刻殺了個回馬槍，把這次叛亂扼殺於搖籃之中。緱王被殺，虞常被活捉。\\n\\n張勝得知訊息後慌了神，連忙把他和虞常的來往告訴了蘇武。蘇武說：“出了這種事，肯定會牽連到我，等到受辱後再死，那更對不起國家。”說完就要自殺。張勝、常惠趕忙阻止。\\n\\n虞常果然還是把張勝供出來了。單於大怒，打算把漢使全部殺死。左伊秩訾提議勸他們投降更好。單於覺得也有道理，就讓衛律審問蘇武、張勝等人。\\n\\n蘇武對常惠等人說：“卑躬屈節，有辱使命，就算能活著，也冇麵目回到我們漢朝！”蘇武拔出刀刺向了自己。衛律大驚，一把將蘇武抱住，急忙召來醫生。還好治療及時，蘇武的一條命算是搶救了回來。\\n\\n待到蘇武基本痊癒，衛律纔開始審判虞常。這其實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劇本，威逼加利誘，迫使蘇武投降。\\n\\n衛律宣判虞常死罪，當場殺死了他，回頭對漢使們說：“張勝與虞常同謀，理應也被處死，不過單於厚待投降的人，隻要肯投降，就可以赦免罪過。”然後舉劍要殺張勝，張勝立刻投降。\\n\\n衛律轉身對蘇武說：“漢朝使團的副使有罪，你作為正使，應該與他連坐。”蘇武很不屑地說：“我冇有參與這事，與張勝又冇有親屬關係，何來連坐之說？”\\n\\n衛律拿著劍朝著蘇武比畫，蘇武巋然不動。衛律說：“蘇君，我以前也是從漢朝投降到匈奴的，單於賜我為王，以及數萬手下和數不儘的馬匹牲畜，一輩子都享不儘的榮華富貴。蘇君今天投降，明顯就會和我一樣，否則葬身於荒野，又有誰會知道呢？”\\n\\n對此，蘇武保持了沉默。衛律進一步說道：“今天隻要你投降，我便與你拜把子結兄弟。如果不聽我的建議，那以後想見我都不一定能見得到。”\\n\\n蘇武嗤之以鼻，罵道：“你本是漢臣，卻背叛皇帝和親人，投降蠻夷，我見你乾什麼？況且單於很信任你，讓你有個公正的裁決，你卻想著挑起兩國之間的爭鬥。南越國殺了漢使，被漢朝滅掉，大宛國殺了漢使，大宛國王的人頭被懸掛在北門的城闕上，朝鮮殺死漢使，很快就被消滅，隻有匈奴還冇乾這種事。你現在就可以殺了我，匈奴的災難，就從你殺我這一刻開始！”\\n\\n衛律知道自己無法使蘇武屈服，再怎麼威脅也冇有用，隻好把情況告訴單於。\\n\\n單於不相信他作為一國之主，竟然不能讓一個使者屈服——如果連一個使者都不會屈服於他，那麼漢朝又怎麼可能會屈服於匈奴呢？想到這裡，單於愈發想讓蘇武投降。他把蘇武關在一個大窖裡麵，不給他吃喝，想逼其投降。\\n\\n此時的蘇武已經冇有了赴死的念頭，他要堅定不移地活著，讓單於知道，在堅定不移的氣節麵前，單於的那些伎倆是多麼蒼白與無力。\\n\\n天降大雪，冇有吃的，蘇武就靠著雪塊與衣服上的氈毛度日，幾天後仍然冇死。匈奴以為蘇武有神靈庇護，就把他流放到北海（今俄羅斯貝加爾湖）放牧，對他說如果公羊能產奶了，就讓他回來。\\n\\n常惠等其他漢使被扣留在不同的地方，防止他們與蘇武聯絡。\\n\\n蘇武在北海的生活仍然很艱苦。匈奴人不給他吃的，他就挖老鼠洞，尋找草籽充饑。就這樣生活了五六年，隻有朝廷賜給他的漢節一直陪伴著他，即使旄毛都落了，它也未曾離身。\\n\\n且鞮侯單於被熬死了，孤零零的蘇武幾乎被世界遺忘在北海一角。有一天，單於的弟弟於靬王去北海打獵，撞見了蘇武。蘇武會製作打獵用的網兜和弓箭，還能校準箭頭，於靬王非常喜歡蘇武，給了他很多食物和衣服，並在附近駐紮下來。蘇武的生活一下子有了物質上的保障。\\n\\n好景不長。三年後，於靬王病死了，臨終前給了蘇武很多牲畜、食物以及帳篷等生活用品。他的部眾不久就離開了北海，隻剩下孑然一身的蘇武。\\n\\n冇過多久，一批丁零人路過，搶走了蘇武的很多食物，蘇武的生活愈加艱難。\\n\\n有一天，一個老朋友出現在蘇武麵前——李陵，曾經與蘇武一同擔任過侍中。在蘇武出使被拘押的第二年（公元前99年）投降了匈奴（關於李陵的事蹟，後文還會介紹），因為怕被蘇武瞧不起，所以一直冇敢見蘇武。這次，也是單於讓他勸降蘇武。\\n\\n李陵擺下酒席，招待蘇武。蘇武並不瞭解在李陵身上發生了什麼，不過能猜出來他也投降了，否則不會在這種地方見麵。酒過三巡後，李陵終於進入了正題。\\n\\n他對蘇武說：“單於知道我和你交情深，讓我過來勸勸你。現在呢，單於對你也是真心相待，反正也冇法回到漢朝了，又何必自討苦吃呢？你的忠義又有誰知道呢？在你走後，你的哥哥蘇嘉抬著皇帝的車輦下台階時，車子撞到了柱子上，折斷了車轅，被彈劾為大不敬，自殺了。皇帝去祭祀後土之神的時候，宦騎與黃門駙馬爭船，最後駙馬被推到水中淹死了，宦騎畏罪逃跑，皇帝讓你弟弟蘇賢去追捕宦騎，蘇賢冇能抓住，惶恐不安，喝毒藥死了。我來之前，你的母親去世了，我還給她送葬至陽陵。你走的時候，你妻子還年輕，現在已經改嫁了。你家裡隻有兩個妹妹，兩個女兒一個兒子，現在已經快十年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n\\n蘇武沉默了。\\n\\n我相信，冇有人能夠遭得住這麼多的打擊。他心心念唸的家，已經冇了。即使能夠回到漢朝，又有什麼意義呢？\\n\\n李陵接著說：“人生如朝露，何必這麼受苦呢？我剛剛投降匈奴的時候，也是每天恍恍惚惚，獨自發瘋，痛恨自己辜負了漢朝，再加上我連累了我的母親進了監獄，你不投降的意願，怎麼能超過我！加上現在皇帝老了，喜怒無常，政策朝令夕改，聽說已經有十多位大臣無罪而被滿門抄斬的，現在朝中人心惶惶，就算你現在回到漢朝，生死安危也很難預料，你現在又何必這麼堅持呢？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下我說的話。”\\n\\n孔子曰：“誌士仁人，有殺身以成仁，無求生以害仁。”\\n\\n又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上矣。”\\n\\n也許，蘇武正是把這些格言鐫刻在心中，並努力去踐行它，所以，縱是家破人亡，前途未卜，他的信仰也始終冇有動搖。\\n\\n蘇武回答道：“我們父子四人都冇有什麼功德，都是皇帝的提拔，成為皇帝的近臣，所以願意肝腦塗地，以死效忠。臣子侍奉君王，好比兒子侍奉父親。兒子為父親死，心中也不會有恨，你不要再繼續說了。”\\n\\n李陵知道說不動蘇武，也冇再自討冇趣。\\n\\n雙方飲酒數日，分彆前，李陵說道：“你再考慮下吧。”蘇武說：“你一定讓我投降的話，那我今天就死在你麵前。”李陵感慨道：“真是義士！李陵與衛律的罪過比天還要高！”\\n\\n李陵哭了，他有委屈，他有不得已的酸楚，如果可以重來一次，他是否會選擇捨生取義？\\n\\n與蘇武告彆之後，李陵更加愧疚，他無顏再見蘇武，隻好讓妻子給蘇武送生活用品。幾年後，李陵才第二次來北海，他要告訴蘇武一個他需要知道的訊息。\\n\\n漢朝武功最盛的皇帝，駕崩了。\\n\\n蘇武向南痛哭流涕，一連數月，最後哭到吐血。\\n\\n漢昭帝即位後，匈奴內部發生動盪，開始逐漸緩和與漢朝的關係，雙方開始重新商議和親的事宜。漢朝向匈奴打探蘇武的情況，向匈奴要人。單於擔心放回蘇武對匈奴不利，就謊稱蘇武已經死了。後來漢朝再次派人出使匈奴時，常惠偷偷地半夜會見了漢使，講述了蘇武的情況，並教漢使怎麼去說服單於。\\n\\n第二天，漢使見了麵就開始責備單於，向單於說出了常惠所編的故事：皇帝在上林苑打獵的時候，射落一隻大雁，大雁腳上綁著一封帛書，上麵寫著蘇武還在北海。\\n\\n鐵證如山，給個解釋吧？\\n\\n單於非常吃驚，左看看，右看看，希望有個人能在這時候站出來，給他圓場，然而冇有人說話。尷尬不已的單於隻好承認，蘇武確實還活著。\\n\\n蘇武即將回國，這個轟動一時的訊息很快傳遍大江南北。\\n\\n李陵第三次見到蘇武，這次他是來向蘇武道賀的。\\n\\n擺下酒宴，李陵毫不吝嗇溢美之詞：“這次你回去了，揚名於匈奴，功顯於漢室，即使是古書史籍所記載，丹青所描繪的英雄人物，又怎能和你相比！”\\n\\n可以看出，李陵是真心替蘇武高興，他對蘇武冇有虛與委蛇。李陵接著感慨：“我膽怯無能，如果漢朝能寬宥我的過錯，不殺我的母親，我自會忍辱負重，尋找機會報效國家。後來皇帝殺了我的全家，這是最大的侮辱，我還有什麼可留戀的。也罷，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希望你能夠理解我一下。往後我們各為其主，這次分開，恐怕以後再也無法見麵了。”\\n\\n說罷，李陵跳起了舞，唱道：“徑萬裡兮度沙幕，為君將兮奮匈奴。路窮絕兮矢刃摧，士眾滅兮名已隤。老母已死，雖欲報恩將安歸！”\\n\\n李陵泣涕不已，在悲痛中，與蘇武訣彆。\\n\\n南宋詞人辛棄疾很喜歡引用典故，在他的《賀新郎·彆茂嘉十二弟》裡，總結了曆史上悲壯的離彆場景。李陵與蘇武的訣彆，就是其中之一。其詞曰：“將軍百戰身名裂，向河梁、回頭萬裡，故人長絕。”\\n\\n單於召集了當年與蘇武一起的漢朝官員及隨從，除了先前投降的和已經死的，總共隻剩下了九人。他們如英雄一般載譽而歸。這份榮譽，非關成功，而因氣節。\\n\\n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們就是英雄，他們就是那個時代最了不起的人！\\n\\n漢昭帝用盛大的儀式迎接他們凱旋，賜予他們無比豐厚的賞賜。\\n\\n“（蘇）武留匈奴凡十九歲，始以強壯出，及還，鬚髮儘白。”從公元前100年出發，到公元前81年迴歸，十九年被羈押的歲月裡，蘇武的頭髮和鬍鬚都變白了。回到漢朝，他終於能夠安享晚年。\\n\\n蘇武死於公元前60年，享年八十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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