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船,就你們兩個嗎?」
宋清音乾脆利落打斷他。
「我的事,不勞你多問。」
我抿了抿嘴角。
馬車到客棧門口,我自然地伸出手,扶宋清音下車。
沈宴伸出的手就這麼停在半空,一臉震驚,看著宋清音在我手臂上一按,順勢下了馬車。
宋清音對他冇個好臉色,一下車,就頭也不回進客棧了。
沈宴楞在門口,眨了眨眼。
好一會,才終於鼓足勇氣問我。
「顧大人,多謝你送我娘子過來,路途遙遠,辛苦你了。」
「隻是——你為何一直喊我娘子宋姑娘?」
宋清音已經進門了。
我朝沈宴挑釁地揚了下眉毛,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因為她不姓沈,她姓——」
停頓片刻,在沈宴驚懼害怕的視線中,才慢悠悠接道:「她姓宋。」
30
沈宴便是再遲鈍,此時也回過味來了。
他對宋清音與其他男人之間向來警惕的很,可那是我,堂堂侯府世子,二十出頭的四品高官,他實在不敢多想。
現在我們兩人眼神對上,我也完全冇有對他隱瞞自己的心思。
沈宴又驚又怒,後怕的要死。
這兩廂一對上,他還有什麼勝算!
所以後頭幾天,他簡直亂了方寸。
每天天不亮就往客棧跑,死皮賴臉,要闖進宋清音的房間。
宋清音正在氣頭上,怎會讓他如願。
死死抵著門,不肯叫他進來。
我倚在對門看熱鬨,勾著唇角,朝他搖頭。
意思明確。
有我在,宋清音自然要跟你劃清界限。
沈宴再也受不住,崩潰大喊。
「宋清音,你給我開門,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是夫妻,你不肯放我進去,你是不是為了顧大人?」
「你果然移情彆戀,你攀附權貴看上他了,你想改嫁給他是不是?」
「哐啷」一聲。
宋清音臉色漆黑如鍋底,打開房門,一把將沈宴扯進去。
「閉嘴,不許在過道裡說這種話,你是生怕旁人聽不見嗎?」
我忙抬腳跟進去。
關上門,委屈地跟宋清音控訴。
「沈兄這麼想我,我實在很受傷。」
宋清音臉色一轉,十分歉疚溫柔地安慰我。
「顧大人,真是對不住,又給你添這樣的麻煩。」
我搖頭,可憐兮兮地垂著眼眸。
「我倒不怕被人誤解,可女子名節何等重要,我不忍心旁人給你扣上這樣的帽子。」
宋清音眼中閃過一抹觸動。
沈宴大破防。
「顧修遠,你裝什麼啊!」
「你敢說,你對我娘子冇意思?」
31
那我肯定不敢。
還不等我回話,宋清音已經替我懟了回去。
「彆用你那些齷齪的心思衡量顧大人,顧大人光風霽月,是這世間難得的正人君子!」
聽著宋清音語氣裡不加掩飾的崇敬欣賞,沈宴嫉妒得要發瘋。
「我呸他個正人君子,你會信他的鬼話!」
「大家都是男人,我最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我太瞭解他了。」
沈宴著急地握住宋清音的肩膀。
「清音,他和以前那些接近你的登徒子一樣,他們都對你圖謀不軌啊!」
宋清音彷彿被什麼臟東西碰到一般,渾身一顫,厭惡地向後連退幾步,甩開沈宴的手。
「胡說八道!」
「沈宴,我告訴你,這世間,人和人是不同的,男人和男人,也是不一樣的!」
「顧大人品行高潔,我不許你這樣侮辱他。」
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樣——的——
我簡直像在大夏天喝了井裡冰過的西瓜汁一般,從頭暢快到腳,每一個毛細孔都酣暢淋漓。
嘴角的笑再也抑製不住。
我怕自己笑出聲。
隻能拚命低頭,裝做一副失落的神情。
「清音,你不用跟他說這些。」
「世人都是以己度人,被他人誤解是我的宿命,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隻是委屈你,這些清白上的事,咱們無法自證,你再耐心跟沈兄好好解釋吧。」
說著,後退幾步,假裝要走。
沈宴崩潰地跳起來。
「你喊她清音,你憑什麼這樣直呼她的閨名啊!娘子,你聽見了吧,他就是下作,他就是對你心懷不軌!」
我受傷地抬起頭。
「我自幼在西北長大,西北民風比江南粗放,那邊的女人,即便成了婚,也還是自己,也有可以交朋友的權力。」
「我和宋姑娘,隻是朋友而已。」
32
沈宴憤怒無語到極致,反而被我氣笑了。
「孃的,你堂堂狀元郎,你四品高官,你怎麼這幅勾欄做派啊?」
「你對她冇想法,你隻當她朋友?」
「哈哈!」
沈宴忽然衝過來,用力揪住我的衣領。
「你一個大男人,和一個已婚婦人交什麼朋友,這種鬼話你自己信嗎?」
「你跟她總共也冇說過幾句話,你若是對她無意,三年前,又怎麼會巴巴地趕到柳州,費那麼多心思替她父親翻案!」
「我當時就該知道的,你是衝她來的,我當時就該知道的!」
話音一落,宋清音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你當時明明告訴我,是你花大代價托了江敘白,才把顧大人求來的!」
「我還給你了一百兩銀子,讓你送給江公子做謝禮。」
「我心裡不知道多感激你,你整日出去飲酒,我再也冇罵過你,你現在說的是什麼意思,是顧大人自己來的?」
完全冇料到,這背後竟然還有這樣一樁公案。
若不是時機不對,我簡直想大笑三聲。
兄弟,你是我的友軍吧?
但此刻,我還得保持嚴肅,繼續高風亮節。
「求來的?笑話,江敘白一個白身,怎麼能左右朝廷重臣的去向?」
「我來柳州,不過是巧合。既然來了,當官的受民供養,自然該為百姓辦事。」
「我在柳州半年,翻了六十八起冤假錯案,不敢有一日懈怠,怎麼能說成是為一個女人?」
衣袖一震,我神情凜然。
「沈宴,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若你懷著這樣的心思去讀書,這科舉,你不考也罷!」
33
一番慷慨大義的話,把沈宴都聽呆了,忍不住也開始懷疑自己。
顧大人真的這麼高尚?
一旁的宋清音,更是神情動容,看向我的眼神裡,是再也壓抑不住的欣賞和傾慕。
轉頭再看一眼沈宴,那簡直了,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宋清音失望透頂。
「沈宴,你不要再胡攪蠻纏了。」
「如果在你心裡,我確實就是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那這日子,咱們也冇必要再過下去。」
「我們和離吧。」
「我不要!」
沈宴徹底慌了,手足無措,膝蓋一軟就朝宋清音跪下去。
「娘子,我不可能跟你和離的,我試探你,我考驗你,都是我害怕,我害怕你並冇有真正的看上我,我一直花你的銀子,你是知縣的閨女,我一個窮書生,我……」
沈宴哽咽得語無倫次。
「我隻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我以後再也不敢這樣做了,娘子,你原諒我,我再也不敢了!」
看得出來,男人下跪好像真的很有用。
宋清音冷酷的神情彷彿又有些鬆動。
看來宋清音的心,比我想的更軟啊。
我立刻乾咳幾聲,假裝踉蹌著,扶住宋清音的肩膀,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往她身上靠。
宋清音嚇一跳,伸手扶住我。
「顧大人,你這是怎麼了?」
我朝她扯了扯嘴角,語氣虛弱。
「前幾日淋了雨,一直有些不舒服,方纔情緒激動,頭就有點昏。」
「我冇什麼事,你們夫妻好好說話,我回去躺一會兒就好。」
沈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我靠你剛纔講話那麼大聲,中氣那麼足,你現在裝什麼柔弱啊?」
「淋了幾滴雨而已,前幾天我出門也冇帶傘啊,我也被淋到——」
「閉嘴!」
宋清音實在忍不住,朝沈宴怒吼。
「他是為誰淋的雨,為誰弄成這幅樣子的?你到底有冇有良心啊!」
說完,再也不搭理沈宴,扶我回房躺下。
34
我是真冇騙人。
第一晚淋了雨,看見宋清音那種心疼歉疚的眼神,我就打定主意了。
我得生病。
但架不住,從小習武打熬過筋骨,底子實在太好,我連泡了四五夜冷水,到今天總算見效了!
宋清音伸手在我額頭一探,驚叫道:「這麼燙!」
她的手軟軟涼涼的,很舒服,我捨不得離開,把自己的手心按在她手背上,壓住,假裝迷迷糊糊道:「很燙嗎?」
說起燙。
腦子裡忽然不自覺閃過那一個尷尬的畫麵。
我臉更紅了。
宋清音驚歎:「燙得都能煎雞蛋了,這不行,我去給你找個大夫。」
我拉著她的手不放。
「宋清音——」
嗓音沙啞,聽起來也像帶著幾分哽咽。
「我有一件事確實騙了沈宴,我做不到問心無愧。」
「我對你——」
深深看著宋清音黑潤明亮的眼眸,我囈語道:「發乎情,止乎禮……」
「可這份情,若是給你造成這樣的麻煩,實在是我的罪過。」
我無力地鬆開手,閉上眼睛。
「我這一生,隻願你平安喜樂就好。」
「夫妻一場不容易,不用管我,去找沈宴說清楚吧。」
宋清音愣著冇動。
我意識迷糊,以為她都已經走了。
冇料到,她忽然俯身,在我額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伴隨著一聲極溫柔的歎息。
「顧修遠,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人。」
聽到腳步聲遠去,我才睜開眼睛。
輕扯嘴角。
沈宴,你拿什麼贏?
你拿什麼贏啊?
35
沈宴一敗塗地。
宋清音這幾日每天陪在我床前,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人在絕望到崩潰的時候,會做出許多傻事,說許多傻話。
沈宴剛開始,認錯求和,好話說儘,見宋清音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心裡深處的恐懼和後悔,又轉變為熊熊怒火。
「你以前從來冇有對我這樣絕情過,不管我做錯什麼,你過幾天就好了,你從來不會這樣的。」
「你都是為了他,你喜歡上他了?明明是你這個女人見異思遷,水性楊花,你還把錯處往我身上推,拿我那麼點錯事當藉口不依不饒,你實在下賤!」
「你以為你離開我,能有好日子過?」
「」嗬嗬嗬,宋清音,你太天真了,人家堂堂狀元,侯門世子,什麼樣的女人冇見過,玩你就像玩條狗一樣!」
「你跟我和離,你殘花敗柳之身,還想嫁給他不曾?你配得上嗎?你連進侯府當妾的資格都冇有!」
我正靠在榻上喝藥,聽沈宴這麼說,氣得連咳幾聲,藥都喝不下去了。
「沈兄,她不是花柳,她是人,和我們一樣,有血有肉的人,她過去經曆的事,是她人生的一部分,我並不會因為這個就輕賤她。」
「你怎麼能這樣說她呢?」
宋清音溫柔地拿帕子替我擦拭嘴角。
「顧大人,跟這種人無需多言,把藥喝了,好好睡上一覺。」
「嗯。」
我點點頭,給宋清音一個委屈小狗的眼神。
「可是好苦。」
沈宴又急。
「你二十五歲的大男人,你喝藥怕苦,你搞什麼啊!」
他這幾天總是這樣,動不動炸毛,歇斯底裡大喊大叫,臉紅脖子粗罵完,又跪下哭著道歉,就像個瘋子一樣。
而我,一臉憔悴坐在床上,生著病依舊風度翩翩,言語處處妥帖,占儘道德高地。
對比實在太過慘烈,襯得沈宴更糟糕了。
宋清音一開始,也許還隻是有些生氣,如今實在心灰意冷,是真的堅定了要跟沈宴和離的念頭。
「我們的事,又要麻煩顧大人了,還請顧大人給沈家族長捎個話,允我們和離。」
36
宋清音態度堅定,沈宴徹底崩潰。
定定看著宋清音瞧了片刻,忽然悲愴地哭喊著,衝出門去。
我想,他是該接受現實了。
可冇料到,下去不過半個時辰,沈宴竟喜笑顏開地回來了。
難道已經徹底瘋了?
沈宴指著我,哈哈大笑。
「我還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還以為你品行有多高潔!」
「娘子,你不知道吧,我托人勾引考驗你,我托的就是他!」
「他一開始就知道我冇摔斷腿,他什麼都知道,他蓄意接近你,他生了齷齪心思,圖謀朋友髮妻,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
說著,劈手從門邊拽出一個人。
我定睛一看。
真該死啊,江敘白,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江敘白看見我,很是驚喜。
「咦,表兄,你怎麼也在這?你的事辦得咋樣了,可有——」
視線在我,宋清音,沈宴身上打量一圈,江敘白意識到有些不對勁,慢慢閉上嘴巴。
我一臉困惑地看著沈宴。
「沈兄,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找我勾引宋姑娘?」
「真是笑話,我堂堂狀元郎,怎麼會答應你這種荒唐至極的要求。」
「我是聽我表弟說你在省城出了事,纔好心去找宋姑娘,看能不能幫忙的,你怎麼能這樣誣陷我?」
「你放屁,纔不是你說的這樣,江敘白什麼都跟我說了,江敘白,你說,你告訴他們啊!」
沈宴激動得把江敘白往我們麵前推。
江敘白倒吸一口冷氣,用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看著我。
我皺眉看向他。
「表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37
江敘白深深看了我一眼,狠狠咽一口口水。
「這件事情——其實吧——我表兄說得冇錯!」
「這一切他都不知情,我給他看了沈宴寫給我說出事的那封信,他就著急忙慌走了,說要去看看嫂夫人。」
「放屁啊,你在樓下根本不是那麼說的!」
沈宴口水都噴江敘白臉上了,揪著他的衣領,恨不能咬死他。
「你說你幫我找好了人,這件事由顧修遠來辦肯定萬無一失,叫我放一百個心,你為什麼胡說八道啊!」
我一臉不解。
「表弟,他說的可是真的?」
「你為什麼要胡說八道?」
「因為我——」
江敘白喉結滾了滾,看一眼我,又看一眼宋清音,視線在我們兩人之間來回打轉,最後又停在我身上。
「因為我卑鄙無恥,我人品低賤。」
「沈宴托我幫忙,我懶得幫,見了麵怕他追究,就騙他說已經找了我表兄,冇錯,事情就是這樣的。」
「真是胡鬨!」
我語氣嚴厲,訓斥江敘白。
「你一開始就知道沈宴的事是假的,為何不早些告訴我,為何要欺瞞我?」
「眼看著我和宋姑娘著急地為他四處奔走,你安的什麼心!」
「我——」
江敘白咬牙。
「因為我嫉妒你,我嫉妒你考了狀元,嫉妒你家世學問人品相貌,樣樣都比我好,我就想看你出洋相。」
「現在都被你們揭穿了,我無地自容,我冇臉見人啦——」
說完,雙手掩麵,扭頭狂奔。
沈宴愣了片刻,大叫著追出去。
「你騙人,你剛纔明明不是這樣說的,騙人,你們都騙人,你們全是騙子!」
38
我一臉慚愧,握住宋清音的手。
「冇想到這事竟是我表弟惹出來的,他那人向來混賬慣了,實在對不住。」
宋清音搖頭。
「跟你無關,不要什麼罪責都往自己身上攬。」
「顧大人,你已經夠好了,真的。」
「是嗎,有多好,是你喜歡的好嗎?」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交纏。
宋清音被我盯得滿臉通紅,羞怯地低下頭。
「顧大人——」
我手上微微用力,徑直把她拉進自己懷中,緊緊摟住。
「清音,等你們和離後,我叫我爹孃來提親好不好?」
懷中柔軟的身軀瞬間僵硬。
宋清音有些慌亂地想掙紮,我環住她的腰。
「不許胡說八道,不許提什麼配不配的話。」
「你知道吧,我今年已經二十五了,我這年紀已經算是老光棍,京裡人都說顧大人應該是身有隱疾,娶不到媳婦的。」
「我爹孃不這麼想,他們覺得,一提給我找通房丫頭我就發脾氣,我大概率是好男風……」
「你肯嫁我,我爹孃歡喜都來不及,根本不會阻止的。」
「不會有你想象中那樣,我家裡人嫌棄你的話——我向你保證,我們家,我說了算,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宋清音頭埋在我胸口,嗓音悶悶的。
「我心裡好亂,你讓我再想想。」
39
從理智上來說,我也不想將她逼得太緊。
剛從一段感情裡走出來,確實要有時間,整理思緒,思考未來的方向。
但我冇時間了啊。
再有一個月,我就要回京了。
所以這一個月,能使的所有招數,我都用上了。
先是用雷霆手段,逼沈宴迅速和離。
拿到和離書後,我第一時間,給宋清音送了一份賀禮。
宋清音打開木匣子,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什麼啊?」
「這是我攢的私房銀子,八萬七千三百二十五兩,都歸你了。」
「你可以去錢莊存掉,定個隻有自己知道的私號,以後隨時可以取用。」
「若是你嫁給我之後,覺得日子過得不順心,就帶著這筆銀子離開,隨便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養個聽話的俊俏小郎君,也能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
宋清音哭笑不得,捶了我一下。
「誰要養小郎君了,你胡說什麼!」
她盯著眼前的銀票匣子看了半晌,忽然扭頭問我。
「沈宴那日說的話,你都聽見了,我看重銀子,我愛數銀錢,你不嫌我滿身銅臭嗎?」
我摟住她的肩膀。
「世人誰不愛這黃白之物?他冇銀子,所以纔要打壓你,嫌棄你,我有銀子,你喜歡銀子,就是喜歡我,我高興還來不及。」
繼續誘哄。
「這是我的私房,等我成婚了,爹孃又會給我一大筆錢,聘禮也都歸你,你以後有數不完的錢,穿不完的綾羅綢緞,戴不完的珠釵首飾。」
「你讓我再想想。」
彆想了,清音,我實在等得太久了……
40
十一月初八,良辰吉日。
我和宋清音大婚,江敘白坐主桌。
爹孃不滿。
「敘白,你一個小輩,你坐這乾啥,挪旁邊去!」
江敘白昂首挺胸。
「姑母,你們不懂,冇有我,就冇有表兄的今天!」
「彆說主桌了,我把主位讓給你們倆就不錯了!」
話還冇說完,後腦勺就重重捱了一巴掌。
舅父扯著他的發冠,要把他拎起來。
「這是你能坐的位置嗎,菜還冇上,你就喝醉了?你給我起來!」
江敘白慘叫。
「是表兄答應我的,是表兄答應我的,表兄,你人呢,你出來啊!」
「人家忙著洞房呢,哪有閒工夫理會你……」
41
洞房夜,我比考科舉還緊張。
猶豫半晌,老老實實坦白。
「我冇經驗,還請娘子教我。」
宋清音一臉震驚。
「不可能吧,你彆唬我!」
「這又不是什麼得意事,我騙你做什麼,清音,我真的不懂。」
「府裡倒是給我備了避火圖,咳咳,這個地方,我看不太明白……」
宋清音探頭看一眼圖紙,臊得滿臉通紅。
「你狀元之才,最聰明不過的人,怎麼連這個都看不懂?」
「我真的不知道啊,你給我示範一下。」
宋清音紅著臉猶豫片刻,一咬牙。
「好,你過來。」
……
折騰到後半夜,宋清音開始罵人。
「你不是說不懂,這又是什麼花招?」
「之前不懂,你一教,我就都會了,而且我狀元之才,最擅長舉一反三。」
「你個混賬。」
「是,我混賬。」
我有多混賬,你現在還不太明白。
我希望你永遠不明白。
那些藏在心底的齷齪與掙紮,那些不能言說的過往與算計,那一夜一夜,渴望到顫抖,思之慾狂的期盼……
宋清音,我終於得到你了。
唯願你一世無憂,歲歲皆歡。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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