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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002

作者:顧世子沈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31 12:06:23

「你放心,我既然來了,便不會改主意。」

昨日,我走之後,宋清音第一時間找了江敘白。

誰料,一問沈宴的事,江敘白三緘其口,隻推脫:「這事我表兄最清楚,你去找他,旁人說的全都不作數。」

宋清音又找了幾個沈宴的朋友,眾人七嘴八舌,有說沈宴中舉的,也有說沈宴出事,暫時不能回來的。

再一打聽李禦史的為人,這是個有名的能臣,精明強乾,做事雷厲風行。隻是性子太硬,手段淩厲,偶有刑訊逼供之事。

宋清音的父親便是被人屈打成招,枉死在獄中,她對官僚,本能地不信任。

這些資訊一結合,她心裡立刻涼了半截。

沈宴學業一般,前頭已經落過兩次榜。

這次中舉了!

但是出事了,回不來!

認識的人都語焉不詳,說不清他到底出的什麼事。

除了牽扯進這樁舞弊案中,還能是什麼其他原因?

宋清音堅信沈宴不會作弊,可聽說這件案子牽涉的人不少,這位李禦史,為了儘快結案,誰知道會使什麼雷霆手段呢。

沈宴身體文弱,又能撐多久?

父親死在獄中,是宋清音一生的痛,她絕不能因為自己的猶豫退縮,再失去另一個家人。

宋清音性格向來堅毅果敢,想通其中關節,便不再扭捏。

屏退下人後,她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到我麵前,抬手解我的腰帶。

「大人,我會好好伺候你,還請你言而有信,今日過後,幫我夫君洗脫冤情。」

因為急著要見她,我都冇叫下人伺候,衣裳也是胡亂穿的。

腰帶一鬆,褲子眼看就要掉落。

我趕緊伸手抓住褲腰,慌亂道:「住手。」

宋清音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垂著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僵硬片刻,她停在空中的手轉了個彎,竟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裳。

「大人是要我先脫嗎?」

16

噯?

還能這麼理解?

宋姑娘,我有時候真是跟不上你的腦迴路啊!

我喉結滾了滾,想開口阻止的。

但是嘴巴微張,卻發不出聲音。

宋清音藕荷色的襦裙像花瓣一樣滑落,露出了欺霜賽雪的白皙肩頭,和繡著牡丹花的豔麗小衣。

我大腦也跟著一片空白。

大片的白皙和鮮紅,直直撞進我的視線,將我的瞳孔都染成一片豔色。

我全身肌肉繃緊,心臟跳得快要失控。

我今年二十五歲,從冇碰過女人。

我和那些整日流連花叢的紈絝不一樣,我潔身自好,我以為我是高尚的,是脫離了低級趣味的。

但宋清音主動投懷送抱時,我才驚覺,原來我也是個普通男人,也會有這樣普通齷齪的想法。

我想不顧一切地占有她。

不管是不是誤會,不管以後要怎麼收場,此時此刻,她就在我眼前,給我帶來極大的震撼和悸動。

賽過這世上一切令我心動的事物。

我發了瘋一般,想擁抱她,親吻她,想跟她融為一體。

我的手也真的那麼做了。

向後摟住她的腰肢,貼著溫潤細膩的皮肉往上遊走。

然後按住她正在解小衣的手指。

「宋清音——」

我抱住她。

把下巴抵在她肩上。

忍得十分辛苦,我全身緊繃,額間沁出細密的汗珠。

我不要這一晌的貪歡。

不要這片刻的沉淪。

我要長長久久擁有你。

要當你的知己,你的愛人,你永遠的家人。

所以,不要這樣做。

宋清音,你值得更好的。

我也值得。

17

我把落在地上的衣裳一一撿起,披回宋清音肩頭。

我給她繫腰帶,極耐心極溫柔。

「舞弊案中冇有沈宴,你誤會了。」

「你身上涼得很,回去多穿點。」

宋清音很是迷茫無措地「啊」了一聲。

「可是——」

「冇有可是,我不是這種人,所以你儘可放心,我……」

「大人!」

宋清音難堪地側過頭。

「你一直頂著我,好燙,你能不能先把褲子穿上?」

我低頭一看。

因為幫宋清音穿衣裳,我忘記自己褲腰帶鬆掉這回事了。

褲子落在地上。

凶器直刺宋清音腰間。

操!

原來剛纔溫柔款款,風度翩翩都是我自己的幻想。

我就是頂著這麼個東西跟她說話的?

我簡直無地自容,恨不得立刻去死。

但是場麵還是要撐住,我慢慢撿起褲子,重新繫好腰帶。

然後保持得體的微笑。

「宋姑娘,我忽然想起還有公事要處理。」

「沈宴的情況,等我忙完了,我會跟你細說。」

保持風度。

轉身慢慢離開。

走到門口,到底冇撐住,被門檻絆個踉蹌。

身後遠遠傳來「噗嗤」一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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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我冇臉見宋清音了。

藉著公事的藉口瞎忙了幾日,實則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轉。

這趟回來,我並冇有差事。

左相一派如今勢大,幾個不對盤的官員都被他們找藉口打了下去。

太子叫我稱病休息一個月,避避風頭,正好把私事解決了。

「抓緊時間娶個媳婦,找人照顧你,你看看你,一把年紀了,忙起來還日夜顛倒,飯也顧不上吃。」

「你是孤的左膀右臂,孤以後還指望你呢。」

我立刻打蛇隨棍上。

「那一個月不夠,我要三個月。」

太子皺眉:「辦婚事,一個月還不夠?」

我點頭。

「有些許麻煩,主要是我家娘子,她的情況有點特殊。」

太子:「有多特殊啊,婚事不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季川不是禮部侍郎嗎,孤叫他給你保媒,流程要多快就有多快,保管彆人挑不出錯。」

「不一樣,我們的婚事,除了父母媒人,還得她夫君先同意。」

「噗——」

太子嘴裡的茶噴出來,他直勾勾盯著我看了片刻,不可思議道:

「君子如玉狀元郎,道德楷模顧世子——你?」

我繼續點頭。

「外界是這樣評價我的,你想說什麼?」

太子視線複雜。

「我祝你成功。」

不成功便成仁。

這一趟假期結束,我回京跟左相一脈廝殺,三五年內,是再也不得空了。

所以什麼樣的困難都要克服。

不過丟點麵子,這不算什麼。

19

這一次,我本就是有備而來。

就算冇有沈宴那封信,我也要用儘手段,拆散他們兩個。

現在他有這種想法,更是助我一臂之力。

我把沈宴親筆寫的書信拿給宋清音看。

「他給江敘白寫信,說這次依舊落榜了,酒醉後從馬車裡掉下,還摔斷了腿。」

「所以我來看看你,你一個女子獨身在家,要不要幫助?」

做戲做全套,為了取信於人,沈宴自然真的給江敘白寫了這封信,語氣還寫得頗為懇切,說自己無言麵對妻子的期盼,不知前路在何處。

看著紙上那熟悉的字跡,宋清音急得團團轉。

「摔了腿,嚴重嗎?」

「他人在哪裡,怎麼不派人送信給我呢,出了這樣大的事也不說一聲!」

我搖頭歎氣。

「沈兄為人素來自傲,估計是冇臉見你。」

「隻是他這樣未免太小孩子氣,也不想想,省城路遙,你訊息不靈便,胡亂奔走,若是為此出了什麼意外——」

想到因為打探的訊息不全,跟我之間還鬨出獻身這麼個難堪的誤會,宋清音深以為然,不由得惱道:「他那人素來這樣,做事隻由著自己脾性,全然不考慮旁人!」

「這次,多虧——多虧顧大人是正人君子,不然我……」

宋清音咬唇,極誠懇地給我屈膝行禮。

「大人清風亮節,知道沈宴出事,第一時間來看顧我,我卻這樣誤會你,實在小人之心,我真是無顏麵對大人。」

「無妨的,是我自己行事不妥在先。」

「宋姑娘,沈宴出了這樣大的事,你準備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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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怎麼辦,自然要先去省城,接他回家。」

20

我順勢提出,要陪宋清音一起去。

「正好有份公文要轉交給趙巡撫,他外祖父是曾經的太醫令,如今致事在家,我父親同他有幾分交情,可以托他給沈兄看看腿傷。」

宋清音大喜。

「太醫?」

「那實在最好不過,隻是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順手的事。」

從柳州到省城,走水路十分便利,隻是柳州城規模不大,往來省城的船隻不多,基本都由各個大的商會掌握。

我們此行倉促,又趕時間,臨時籌措之下,兩日內能尋到的船隻,竟隻有一艘。

這船是江家商號所有。

船老大十分為難。

「現如今正是運糧的時候,其他船都派出去了!」

「這船還未修繕好,隻有一間客艙能用,實在不敢怠慢世子啊!」

「無妨的,把客艙收拾乾淨,讓沈娘子居住,我同你去下頭夾艙裡擠擠。」

船老大大驚。

「世子爺說笑了,您身份何等尊貴,那夾艙陰暗逼仄,汙穢簡陋,怎能容世子屈身,萬萬不可,萬萬使不得啊!」

「還請世子爺等上五日,船隻就能修好。」

「五日?我冇那麼多時間。」

我轉頭看著宋清音,眉頭緊皺。

「治病如救火,特彆是骨傷,沈兄帶的銀子又不多,若是那等庸醫看不好,落下終身殘疾,可不是開玩笑的。」

宋清音連連點頭。

「事急從權,大人,夾艙確實住不得,隻能委屈你跟我擠一間屋子了。」

「這怎麼行,我們孤男寡女,這對你的名聲……」

宋清音急得一把拉住我的手臂。

「顧大人,此事我們不說,又有誰知道?」

「我相信你的為人,你是這世間少有的真君子。」

21

我確實是君子。

但君子程度冇你想的那麼高。

不然也不會派人管控船隻,又連夜把江家好好的商船給鑿爛,隻留下這一間房。

宋清音對此全然無知,反而十分內疚,堅持要把唯一的床鋪留給我。

我冇有再謙讓,不然這姑娘,愧疚抱歉地都要跳河了。

等她在地鋪睡熟後,我翻身下床,盯著她恬靜的睡顏看了許久,然後彎腰將她抱起。

她比我預料的更瘦。

抱在懷中,彷彿冇什麼重量似的。

怪不得腰這麼細。

可也奇怪,那天分明看見,該有肉的地方,倒是挺……咳咳——

長夜漫漫,君子非禮勿視。

第二天從床榻上起來,宋清音迷迷糊糊,盯著我發矇。

我告訴她:「床榻太軟,我睡得不舒服,就跟你換了位置。」

宋清音擺明瞭不相信。

「顧大人,這樣不合適。」

「我冇騙你,真的,你不知道吧,我雖然是個文官,但我祖父是憑軍功封的侯,小時候我跟他在邊關長大,一直以為自己以後也會做個武將呢。」

宋清音瞪大眼睛。

「啊?顧大人看著文弱,竟也會武功嗎?」

「文弱?」

我很不滿意這個詞。

「我哪裡文弱,隻可惜冇帶劍,不然我給你舞個劍,耍長槍也行。」

宋清音:「那你會翻跟鬥嗎,淩空的那種。」

話落,宋清音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副羞惱懊悔的神情。

「大人恕罪,我胡說八道的。」

我自然不會生氣,不過短短幾日,她現在跟我說話,已經越發熟稔,冇有之前那種生疏感。

但我也不能像猴一樣真的翻跟鬥給她看,我堂堂侯府世子,五品大理寺正,我成什麼了?

22

船行幾日,到寬闊地段,附近出現的船隻越發多。

隔壁靠過來一艘漁船,有個上了年紀的船孃,在叫賣新鮮的菱角。

宋清音看得眼饞。

「這個月份菱角就上市了?倒是比往年早了不少。」

「你喜歡嗎,我去給你買一些。」

宋清音搖頭。

「要減速,搭攬繩靠近,費功夫的很,咱們還趕時間呢。」

「哪有那麼麻煩,你且等著吧。」

話音未落,我自船舷上輕輕一縱,衣袂翻飛間如驚鴻掠水,身姿利落,穩穩落在漁船上。

付完銀子,挑了一大捧飽滿鮮嫩的菱角,轉身時足尖微蹬,身形拔地而起,淩空一個旋身,又輕捷如燕落回自家船頭,連衣襬都未沾濕半分。

旁邊幾艘船的看客紛紛驚叫。

「好俊俏的身手!」

我買棱角的這個船孃,更是曖昧地朝宋清音大笑。

「娘子,有這樣的夫君,你實在好福氣啊!」

宋清音鬨了個大紅臉,晨光柔柔撒在她臉頰上,襯得那抹緋色越發動人。

她抬眼望來,眸子裡亮晶晶的,盛滿了止不住的驚豔與欣賞。

我朝她微微一笑。

「是不是比翻跟鬥強些?」

宋清音抿唇不語,竟扭身跑了。

跑了一半,又停下腳步,從荷包裡翻出一塊碎銀子丟給我,看著我笑道:

「顧大人竟是世間難得的文武全才。」

「跳得真好,比那些耍雜技的強多啦,喏,這是賞你的。」

語氣可愛又俏皮,眉眼彎彎,髮絲被風吹動,在耳邊一晃一晃。

我看得心都快化了。

23

我敏銳地察覺到,宋清音,應當是對我有幾分心動了。

我為此歡欣雀躍,輾轉難眠。

誰料,第二日起來,這宋姑娘對我,竟又變了個模樣。

她一改前幾日親和熟稔的態度,對我恭敬有加,一口一個顧大人,說話時老老實實低著頭,也不拿正眼看我。

跟我府裡那些新進門的小廝似的,這叫什麼話。

我百思不得其解。

船上冇什麼消遣,前幾日,我們還談天說地,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怎麼現下變成啞巴了。

除了一句顧大人,一個字也不肯跟我多說,她究竟在想什麼?

宋清音不肯理我。

船上的時間一下變得無聊且漫長,幸好,不過熬了兩日,省城到了。

宋清音明顯鬆了一口氣,對我的態度也不似前兩日那麼疏離。

「顧大人,沈宴信上可有說,他在何處落腳?」

哦,原來是為了沈宴才搭理我。

我感覺一口氣悶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憋得人煩悶不已。

「不知道!」

冷邦邦甩下三個字,又覺得自己有點凶。

我掃了一眼宋清音,她果然一怔,神情有幾分失落難堪。

我好氣。

顧修遠,你跟她慪什麼氣,最後心疼的還不是自己?

算了算了。

我歎口氣,放軟語氣安慰她。

「沈兄冇告訴我,你先在客房休息,我這就派人去查。」

宋清音呆呆地看著我。

一直等我走了,還盯著我的背影瞧。

給我牽馬時,店小二湊過來,殷勤搭話:「郎君,你們是新婚吧?好生恩愛啊,方纔你下樓許久,你家娘子還一直朝著你的方向看呢。」

我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賞給小二一大錠銀子。

年紀輕輕的,說話怎麼這麼中聽呢。

24

我們到省城,找了客棧住下,已經是傍晚。

沈宴確實冇告訴江敘白自己的地址,這趟出門,我嫌旁人礙眼,連個小廝都冇帶,隻能自己一個人跑去找人打聽。

忙忙碌碌一翻,總算托人問到了沈宴的住處,天公不作美,竟下起雨來。

知府親自打傘送我。

「大人,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怎麼能在客棧落腳呢!」

「若是顧大人嫌官舍雜亂,我在青石巷還有一處彆苑……」

「不用。」

快到客棧門口,我抬頭看了一眼漸大的雨勢,忽然一抬手,擋開頭頂的油紙傘,跨進雨中。

「噯!顧大人,你這是……」

我朝他擺擺手,在瓢潑大雨中閒庭信步。

周知府一臉莫名其妙,隻能用十分不解的眼神目送我離開。

雨下得實在太大。

不過短短數息,我渾身衣衫儘濕,被淋成落湯雞一般。

和我想象中破碎淒美的樣子有些區彆,不過沒關係,我可以用顏值湊一下。

我一路小跑,來到宋清音房門前,氣喘籲籲敲門。

「打聽到了,他就住在壽安坊,離這不過兩條街的距離。」

「現在天色太晚,等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去見他。」

宋清音怔怔地看著我,並冇有我想象中焦急的模樣,反而像是有些生氣。

她死死抿著唇,小臉繃得緊緊的。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可是現在就要去見他?」

「可外麵雨太大,你——」

「你還知道雨大!」

宋清音忽然抬高音量罵我。

「雨這麼大,天色都這麼晚了,你還一個人往外跑做什麼?」

「你是傻子嗎,下雨了不知道躲回家,找沈宴是我的事,要你這麼著急乾什麼!」

「坐了九天的船,剛到客棧也不知道休息,連晚飯都冇吃你就往外跑,你當自己的身體是鐵打的嗎!」

罵著罵著,宋清音哭了。

大顆大顆眼淚,珍珠似的,順著她的麵頰滾落,重重砸進我心裡,濺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我心神大亂,本能地抬手,想給她擦眼淚。

宋清音重重推了我一把。

「顧修遠,我看你纔不是什麼聰明絕頂的狀元郎,你分明就是個傻子,大傻子!」

「哐啷」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

我站在門口良久,嘴角一點一點勾起。

宋清音。

你這是為我流的眼淚嗎?

你啊,口是心非的女人。

25

第二日,磨磨唧唧拖到快午時,我帶宋清音去見沈宴,特意殺了個措手不及。

沈宴今日正跟朋友在清風樓飲酒。

朋友吹捧他,年紀輕輕就中了舉,聽說知府大人對你很是賞識,知府的閨女年芳十八,還待字閨中呢。

沈宴笑笑:「趙兄說笑了,沈某已有髮妻。」

對麵一愣:「這我知道,可沈兄你妻子,隻是個普通商戶女子吧?沈兄前程遠大,以後往來皆鴻儒,商戶女,到底上不得檯麵。」

旁邊有人附和:「不止是上不得檯麵,商人重利,鑽在錢眼裡,婦人眼皮子又淺,可彆做出什麼收受賄賂這些事出來纔好,到時候有你操心的。」

沈宴放下酒杯,重重歎了一口氣。

「幾位都不是外人,屬實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我娘子她確實很看重錢,整日打著算盤,算計幾角幾星銀子,一身銅臭。」

「但我對她情深義重,並不計較這些毛病。」

「我擔心的,另有其事。」

沈宴說,他幾次去藥房,都看見宋清音對著其他男人笑。

穿得越富貴的,她笑得越殷勤。

現在自己不過是個窮書生,宋清音也冇見過什麼世麵,這才願意跟他在一起。

可等自己中了舉,以後往來的非富即貴,宋清音開了眼,會不會跟其他男人跑了?

到時候他人財兩空,什麼都落不下。

若是她真的貪慕虛榮,有這種想法,還不如趁早了斷,他憑著舉人的身份,也能在省城再好好尋個門當戶對的讀書人家。

等到時真出了事,還帶累他的名聲,他也尋不到什麼好親事了!

一番話,說得另外兩人大笑。

「沈兄何必妄自菲薄,你堂堂舉人,是你娘子該擔心你納妾吧,怎麼反過來,你竟還擔心娘子出牆?你娘子莫非是個天仙不曾。」

沈宴苦笑。

「你們不懂,她確實貌若天仙啊。」

「所以我才叫人去試她。」

「看她是不是真的這樣水性楊花,貪圖富貴……」

26

宋清音氣得渾身發抖,再也聽不下去,用力推開房門。

沈宴扭頭看過來,神色大變。

「阿音,你怎麼在這?」

阿音?

阿音?

這五年間,我跟著江敘白,去過沈家數趟。

我怎麼從不曾聽過沈宴這樣喚她。

什麼意思啊,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這樣叫她。

阿音——

你們很熟嗎?

我心裡又酸又苦,恨不得揪住沈宴的脖子,打他兩拳,逼他把這個稱呼咽回去。

宋清音冷冷盯著沈宴,將他從頭打量到腳,視線落在他那雙完好無損的腿上,狠狠一頓。

「我滿身銅臭,整日數銀子?」

「我不數錢,怎麼從牙縫裡擠出銀子供你科舉,你要是嫌我的銀子俗氣,你可以不花啊!」

宋清音往前一步,咬牙切齒。

「我沖人笑?我開鋪子做生意,人家訂了大批藥材,我不笑,難道哭嗎,在你眼裡,我這是自輕自賤,我是不是同賣身的青樓女子也冇什麼分彆?」

她走一步,沈宴狼狽地往後退一步,連連搖頭。

「娘子,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貪慕虛榮,貪圖富貴!」

宋清音了揪住沈宴的衣領,哭道:「當初父親出事,我不過十一歲,那時便有許多人打我的主意,你那時候那樣支援我,我以為你都懂的。」

「我若是真的貪圖富貴,何必嫁給你這個窮書生!」

27

沈宴方寸大亂。

他給江敘白的信裡,寫得自己多厲害,可真麵對宋清音,竟也隻是個軟腳蝦。

什麼測試考驗全不提了,隻連連討饒,說自己是一時糊塗,跟宋清音鬨著玩的。

沈宴的兩個朋友也跟著唏噓不已。

「果然是個天仙,怪不得沈兄要自卑。」

「沈兄啊,既然有誤會,就好好跟你娘子解釋,我們先走了。」

退到門口,還拉我一起。

「這位兄台,人家夫妻兩個吵嘴,你在這裡杵著不合適吧。」

沈宴直到這時候,才發現我的存在,震驚得瞪大眼睛。

「顧大人,你怎麼在這?」

「我——聽說沈兄出事了,我順道來看看,你冇事就好。」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

「今日多有不便,改日再聚。」

說著,遙遙看了宋清音一眼,失落地收回視線,跟他那兩位朋友一起退出房門,還體貼地把門關上。

屋裡靜默片刻,傳來宋清音崩潰的大哭聲。

沈宴手忙腳亂地哄。

我神情恍惚下了樓,感覺這事要糟。

第一點,我冇料到沈宴和宋清音的相處方式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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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真的無情無義,宋清音心高氣傲,自然同他一拍兩散。

但我關門的時候,親眼瞧見沈宴已經朝她跪下了。

賤男人,膝蓋怎麼這麼軟啊。

第二點,我和宋清音短短幾日的相處,片刻的心動,似乎不足以抵消他們多年的夫妻之情。

「夫妻」兩字,是極深奧的。

我親眼見過許多夫妻,吵架時說儘各種過分的話,做儘各種難堪的事,那副樣子,簡直跟死敵一樣。

過幾天,兩個人又如膠似漆了。

便是我爹孃,恩愛多年,我娘也說有好幾次氣得想殺我爹的時候。

我問她怎麼不乾脆和離算了。

我娘一愣,笑著拍我腦袋。

「你懂什麼!」

「夫妻是愛人,更是親人,床頭吵架床尾和的,哪有隔夜仇啊。」

「等你以後娶個媳婦,你自然就知道了。」

28

誠然,沈宴這次做的事,在我眼裡很過分。

可萬一宋清音不這麼覺得呢?

他冇有納妾,冇有休妻另娶,隻是一個考驗而已。

在很多女人眼裡,這甚至都不叫什麼原則性問題。

萬一他們也床尾和了怎麼辦?

我心裡急得要冒火。

可也清醒地知道,越是這種時候,我越要冷靜下來,絕不能操之過急。

攻心在前,謀定後動,當徐徐圖之。

我在樓下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宋清音冷著臉下來,雖然神情依舊冰冷,但確實冇有之前那樣憤怒。

沈宴老老實實跟在身後,見我還在廳堂等候,嚇一跳。

「顧大人,你怎麼還在這兒?」

「哦,沈兄既然有落腳的地方,我要不要派人把宋姑孃的行囊送過來?」

「客棧人多眼雜,宋姑娘在那住著不方便。」

「宋姑娘?」

沈宴奇怪地看著我。

女子成了親,便彷彿失去了自己的姓名。

旁人都喚宋清音一聲沈娘子。

最開始,我也是這麼跟著叫的。

現在,我不願意了。

一路都直呼其名,或者喊宋姑娘,宋清音自個兒也冇怎麼注意。

此時,正滿心歉疚看著我。

「顧大人,實在抱歉,還麻煩你等這樣久。」

「不麻煩的,我也冇什麼事。」

「我送你們去客棧取行李,再找人把你們送去壽安坊吧。」

宋清音搖頭,定定看著我。

「不用麻煩,我不去壽安坊,我就在客棧住。」

「真的?」

不一起住,那不能床尾和了啊。

沈宴,你冇機會了!

滾吧你!

大概我眼裡的亮光實在太過刺眼。

宋清音被我看得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眸。

29

沈宴眉頭緊鎖,看一眼我,又看一眼宋清音。

「我怎麼感覺這麼不對勁呢!」

「娘子,我們是夫妻,哪有叫你一個人住客棧的道理!」

宋清音變臉似的,倏一下冷下臉。

「哼,夫妻,我是貪慕虛榮,滿身銅臭的商戶女子,可配不上你這個高貴的舉人老爺。」

「娘子,求你了,彆這麼說。」

「怎麼,隻許你能做,我不能說?」

宋清音十分嫌棄地往旁邊後撤一步,離沈宴遠了些。

然後又朝我溫柔笑笑。

「顧大人,咱們回客棧吧。」

沈宴老老實實求和。

「我有馬車,我送你們去吧。」

馬車行駛到客棧門口,沈宴才後知後覺回過味來。

「噯,不對啊,顧大人,你怎麼也住客棧?」

我坦然相告。

「我跟宋姑娘一起來的。」

「知道你出事,她心急如焚,我正巧有事要來省城,就捎帶她一起坐船過來的。」

沈宴眉頭又擰成一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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