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藏深春裡 第1卷 第65章 鳥雀

花毫不在意花清池的話，甚至還後撤一步不甘示弱地調笑：“若阿對哥哥起了心思，哥哥也早已是阿的......下之臣了。”

窗欞不知何時一隻鳥雀嘰嘰喳喳地垂著鳥喙在四啄來啄去，花清池背對著窗戶，看不到，花卻瞧得真切。

書房，花清池本就晦暗的眸子安靜地看著花，有種被大火燎原後是剩灰燼的平淡。

沒有花預想中的波瀾。

他像是很輕易地就接了花不喜歡他的事實。

“阿。”

他突然近乎親昵地喊了一聲，明明仍是摻雜著冷漠的音，卻嚇得花骨悚然。

花清池盤著佛珠，冷的眼睛正巧將花不經意的驚慌失措收斂在眼底。

“做什麼？”花杏眸警惕。

花清池沉寂片刻，抬眸，神態自若地提醒般道：“我隻給你這一次選擇離開的機會，往後，莫要招惹我。”

——他好似又回到了那個風霽月的首輔大人。

神姿高徹、才高八鬥，天下學子敬他若神明。

但花說不出心裡的那怪異從何而來。

花清池一定是個正人君子，世人都是這麼說的。

可視線不經意地又投向了那隻鳥雀，曾經模糊的記憶緩慢地清晰起來。

記得有一年，府中熱病來勢洶洶，子骨雖弱，那年卻意外沒染上病。

花清池忙於政務，府中僕婦小廝近乎都害了病，他便讓每日去孤霞院北院取藥，分給侯爺和夫人他們。

有一次來孤霞院時，花清池正安靜沉然地坐在桃花樹下，神平淡好似一潭死水。

他掌間托著個圓團子鳥雀，正低頭啄他掌心的糧食。

一炷香之後，那鳥兒吃飽了，茸茸的腦袋還蹭了蹭花清池的指尖。

他沒拒絕，好似默許了鳥雀這帶著些親近意味的討巧。

一連幾日，花總能瞧見鳥雀賴在花清池側不走。

直至那日，總黏著花清池的鳥因他沒為它準備吃食，便飛到了侍候在側的下人掌間，去啄他為它準備好的吃食。

桃花樹前，花清池就安靜地坐在石凳上，冷眼瞧著鳥雀去討好別的人，夾雜著不易讓人察覺的戲謔和譏諷，雲裡霧裡地說了一句：“無趣。”

直至半個月後，熱病消弭，花清池去上朝，史大夫家的夫人帶著小輩造訪侯府，小孩兒貪玩，竟去了花清池的院子。

見桃花樹跟有朵花開的正艷，他們拿著鋤頭想要拔掉那花，卻在泥土裡翻出了一隻鳥雀腐爛發臭的屍骨。

嚇得幾個小孩兒回去便病了一場。

花思及此，心頭不安湧。

花清池真的如麵上這般高雅端方麼？

可不管如何，沒得選。

不管花清池是聖人也好，惡人也罷，他都是的救命稻草。

花緩了口氣，拉開的距離被又填滿，纖指親昵地拉過花清池大掌，嗓音是妹妹對兄長撒似得甜，“我們二人定是有些誤會，兄妹就是兄妹，我們是天下最親近的人啦~”

花清池的眼睛是一汪深潭，窗欞外照進的暖一都照不進他眼裡，他垂首著，平靜說：“好。”

“記住你說的話。”

事順利得不可思議。

按照花的計劃，下一步就是讓花清池目睹與周京暮的親無間，讓他妒火燃燒，破戒沉淪。

可總在花清池不聲的神裡嗅出一不安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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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雲鶴書院開學，天剛矇矇亮，花就攜芍藥早早地牽了馬車，比花清池他們早出發一刻鐘。

“小姐，咱們為何不與大公子一同出行？”芍藥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問。

花與芍藥知知底，也不瞞著，“太子殿下以往都是這個時間前往雲鶴書院。”

——有周京暮的地方纔能搭好戲臺。

芍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馬車車軲轆行至雲鶴書院大門時，天邊朝正盛，朱紅廊柱盤繞著盛開的薔薇，朵朵艷艷，明春然。

“阿妹妹？”威勇侯府馬車剛一停，有人一聲長籲，策馬拉韁繩，攔在了馬車前。

花聞言，玉手開窗帷，瞧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周京暮，杏眸驚喜地彎了彎，“太子哥哥？”

昨日在侯府鬧得不愉快後，周京暮本想說兩句好話同花重歸於好，不想他還沒等哄，花就這樣熱絡地同他打招呼了。

——果然對他深種，不可自拔。

周京暮將馬匹給侍從，他角笑意溫和，往前幾步抬起手臂，正好讓想下馬車的花扶著他。

“不過一日不見，孤竟覺得如隔三秋，好生想念阿呀。”周京暮狐貍眸惆悵又狡猾地彎起來，話信手拈來。

花寵若驚一般：“阿也......甚是想念太子哥哥。”

周京暮獎勵似地了發頂，問：“你怎一個人來了？”

花實話實說，坦誠地笑：“因為知道太子哥哥在，故而早些來了。”

周京暮一愣，著沐浴在朝中燦燦若日的小姑娘，心裡頭有種不知名地緒撞了下他的心臟。

罕見的，周京暮竟生出幾分愉悅和自得來。

瞧啊，這般漂亮優秀的姑娘竟這樣熱烈地慕著他。

尤其是......他知道花清池對也不一般。

周京暮其實隻比花清池小三歲，算得上同輩人。

可花清池不僅是他的老師，是聖上寵臣，甚至於連朝臣提起他們時，都認為花清池是他的‘長輩’。

當今首輔就像在他上的一座大山，即便他是太子，也隻可遠遠觀，不敢逾越。

花清池端方守禮，乃是高門名士，卻對自己幺妹卑劣地起了心思，但周京暮最先的反應不是惡心，而是......高興。

花連花清池都瞧不上，偏偏要來纏著他，這足以見得他周京暮在花心中，相較於花清池更勝一籌。

雲鶴書院來得人還不多，朱門前人影廖廖。

花清池策馬不不慢地過來時，正看到在大門前牽扯不清的花與周京暮。

他冷的眸隻安然地瞥了花一眼，就淡若清風的移開眼睛，古井無波。

仿若昨日還在問‘哥哥敢，妹妹敢麼’的花清池隻是遙遙大夢一場。

——但花對他的示好本就是黃粱一夢不是麼？

孩兒今日一暖杏曳地長，頭戴朱玉流蘇步搖，眉目如畫，麗麗，不學子都在悄悄打量，更甚有幾個看著看著都忘了走路。

不過他們除去欣賞人兒舉世無雙的容貌外，還在心裡默默嘆，太子殿下與花家二小姐可真是一對璧人，互相傾慕，意綿綿。

花斜對著花清池的方向，餘恰好能看到首輔大人的角。

花清池來了。

周京暮自然也瞧見了花清池。

他刻意避開了同花清池視線匯，佯裝未曾瞧見他，卻揚起手示威一樣上了花的脖頸。

花切切實實地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去撥開周京暮冰涼的手掌，卻想到花清池還在看著，於是作一滯，夷覆上了周京暮的手。

小姑娘掌心溫，像東宮溫泉冬日裡汩汩湧出的水。

周京暮歪頭瞇了瞇眼，若說方纔是存了幾分在花清池跟前炫耀的心思，如今便是真的有了幾分意。

侍者已將花清池的馬牽走，首輔大人位高權重，授課嚴厲，他一出現，不留於花的男學子嚇得一，疾步往書院走去。

越恢復得不錯，已重新回到花清池邊，侍者牽走馬後，他便寸步不離跟在花清池側。

當日醉仙樓前，幸虧花用機關出手，救他一命，他對花是相當激。

於是一見花，他眼眸都亮了幾分，“公子！二小姐在那兒呢！咱們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越莫名其妙地見花清池一言不發地避開周京暮與花，清冷的眼睛目不斜視，肅肅如鬆往雲鶴書院走去。

完完全全將他們二人當了空氣。

越：“.........？？？”

啊？

二小姐和大公子吵架了？

越也不敢再多說什麼，腳步匆匆地跟隨著花清池離去。

花清池與花而過時，甚至於連一個眼神都不曾賞賜給。

男人月白綾順垂下，佛珠安穩纏繞在腕骨。

他的餘能瞧見花眉梢都著喜悅的神，是慘了周京暮。

見他不近人的模樣，花心裡冷哼了聲。

裝什麼呢，好哥哥。

花清池腳步不停，花不聲地彎。

蹭了蹭周京暮的掌心，踮腳，窘地湊向周京暮耳邊。

小姑娘著聲，嗓音曖昧癡纏，問：“太子哥哥，下課要不要同阿去花亓林？”

花亓林是雲鶴書院學子幽會的好地方。

周京暮一愣，反應過來後低低調笑：“去那兒做什麼？”

小姑娘坦率直白地笑，揪住周京暮的袍角，麗嗓清，說：“阿想同太子哥哥吻。”

信步走在前方的首輔大人腳步驀然一滯。

花看到後，意味深長地揚起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