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
於斌將行李箱立在臥室的門口,隨手將身上的揹包甩在床上,雙臂一展,直愣愣的倒在了床上。
一股似有似無的腐臭氣味,直鑽鼻腔,加上坐了幾小時動車後的頭昏腦漲,很是讓人犯噁心,開門的時候其實他已經聞到了,這會兒躺在床上靜下來尤為明顯。
於斌撐起有些疲憊的身體,起身開啟了臥室的窗戶,準備再去開啟客廳裡的窗戶。
走到跟前才發現,客廳裡的窗戶是開著的,於斌站在窗戶前發了一會兒呆,又在客廳四周仔細檢視,最後還是沒能找到這股特殊的味道從何而來。
正在此時,敲門聲突然響起。
於斌一邊納悶的想:難道是趙澈忘帶了鑰匙?一邊開啟門。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孩,看著年齡似乎比他還小,滿含紅血絲的雙眼,在看到他開啟門時,霎時明亮起來,情緒有些激動:“請問,趙澈在家嗎?”
“趙澈?”於斌恍然明白過來原來是找室友的,“他現在不在,就我一個人。”
女孩緊咬下唇,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變的有些慌張起來,又問:“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嗎?他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我這幾天回老家過年了,今天剛回來,不是很清楚。”
於斌建議道,“要不,你聯絡一下他的朋友或者同事?”
“都聯絡過了,他們都說不知道。”女孩探身看了看屋裏,懇求道,“可不可以,讓我進去看看?”
於斌猶豫了兩秒,選擇讓女孩進來。自我介紹後,問:“你叫什麼名字?如果趙澈回來了我跟他說一聲你來找過他。”
“我叫蘇瑤。”女孩邊說著邊推開了趙澈住的那間臥室緊閉的門。
緊接著,一聲尖銳的“啊……”驚恐聲刺破耳膜,高音分貝瞬間達到了尖峰。
於斌疾步上前,托住了女孩搖搖欲墜的身體,順著她的目光再看過去,地板上有一攤已經乾涸了的血跡,趙澈的上半身平躺在床上,下半身耷拉在地板上,胸口上插著一把水果刀,身穿白色襯衫,胸口一圈的部位呈紅褐色,那是由於傷口噴湧而出的血液向兩邊流淌而形成的。
短暫的驚慌後,於斌穩定好情緒,扶蘇瑤在沙發上坐下,立即報了警。
警察來的路上,他復盤了整個過程,並默默祈禱希望來的是自己的隊長——陳宇。
然而,事實上,沒有上帝會聽見他的禱告。
幾分鐘後,一隊隊長楊峰帶著法醫陸安平和各科警員迅速趕到,並在整個房間裏立即展開了細緻入微的勘察,楊峰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找他談話,於斌也隻跟還算熟悉的陸法醫打了個招呼。
其間,一隊的隊員劉陽過來給他和蘇瑤做筆錄,他倆一五一十的將前前後後的經過詳細的說了一遍。而後,劉陽去跟他們隊長彙報。
這時,蘇瑤的母親找上門來,聲稱自己的女兒一直在家,前幾天一直沒出過門,如果有需要她可以配合警方調查監控以證女兒的清白。
也許是楊峰覺得這對母女穿著講究又大牌,談吐思維清晰,又從容不迫的樣子,總之,最後隻讓她們留下聯絡方式和住址,就讓她們先回去了。
隨著女孩的抽噎聲消失,屋裏沉悶的氣氛逐漸讓於斌如坐針氈。
又過了一會兒,有個警員神色凝重的從他的臥室出來,瞥了一眼他後,疾步走向楊隊長。
於斌頓時感覺不妙,脊背發涼。
果然,倆人低聲交流過後,楊隊長這才向他這邊走來。
楊峰雖比祁建鵬小了幾歲,但入局的時間都差不多,倆人曾經是平職。
聽說還有一位名叫袁凱的刑警,三人破案邏輯縝密,實力旗鼓相當,曾經經常被局裏的人稱他們為桃園三結義。後來,那位叫袁凱的刑警在一次當臥底出任務時壯烈犧牲,祁建鵬升職為副局長,楊峰一直擔任一隊的隊長。
重重突發事情,又或許有其他某種原因,總之後來,楊峰便很少在不必要的情況下主動找祁建鵬聊天喝茶,整個扳著個臉,就差用鼻孔看人,局裏曾經流傳倆人關係緊張的謠言。
於斌跟楊峰談不上很熟,但也經常在局裏碰見,作為晚輩他主動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楊峰開門見山的說:“你叫……於斌,還在休假中是吧?是這樣的。”他左手托著右臂的胳膊肘,右手摸著下巴,思忖地說:“等下,你需要跟我們一起去趟局裏。”
不是回局裏,而是去趟局裏。於斌瞭然,他們一定是在他的臥室裡發現了什麼重要的證據,這一趟他是非去不可了。
“好,我可以接受調查。”於斌坦然道,又問,“楊隊,我能方便問下,剛纔在我臥室裡是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一滴血。”楊峰銳利的眼睛緊盯著他,像是想從他的臉上得到什麼答案,“不過你放心,檢測比對後如果這滴血不是死者身上的,你會安然無恙。”
於斌點點頭表示理解,沒再說什麼。
辦案流程他再熟悉不過,即使沒有發現這滴血,單憑趙澈死在他們共同合租屋裏這一條,警方首先要做的就是調查排除他有無作案的時間和動機,在這之前他不能反抗隻能配合。
於斌有些迷茫的重新坐回沙發上,等待陸法醫初步驗完屍體,等待痕跡科的警員勘察並蒐集完所有的腳印、指紋等線索,等待楊隊他們蒐集受害者的所有物品,從中篩選哪些東西能給破案提供有價值的線索。
對此案毫無頭緒的突然被警察帶走,說不恐慌那是騙人的,況且,他也是一名警察,最懂能進公安局的人,肯定是有很重要的線索已被辦案警察所掌握,且對他很不利。
恍恍惚惚中,他被劉陽“請下”警車,無意間瞥見劉陽警帽上的警徽在夕陽下徐徐生輝,於斌的雙眼像是被刺痛了一般,酸澀無比,他將頭壓的很低,餘光看著劉陽的兩隻腳跟著向前走。
剛走進大廳,就聽見有人喊:“於斌?你回來了?”那是白靈的聲音,緊接著,她又驚訝道,“這是怎麼回事?”
他還沒來得及感謝白靈替他值班,卻在如此尷尬的場合碰見,他羞愧的都想憑空消失,又覺得終於看見了自己人,心中五味雜陳,委屈的想掉眼淚。
還好,劉陽倒是先開口了:“在翡翠花園小區發生了一起命案,於斌他……”作為同事,劉陽算是給他留了些情麵,並沒有直白的把話說透。
白靈心領神會,點點頭說:“你們先忙。”錯身讓開路,隨後又在於斌耳旁輕聲講,“你放心,我們會儘快想辦法為你證明清白。”
強忍的眼淚,在這一刻奪眶而出,於斌帶著濃重的鼻音感謝道:“謝謝!”
謝謝她無條件的選擇信任他是清白的。
白靈目送劉陽帶著於斌進了審訊室後,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