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9月17號晚上。”蔣樂樂不想再聽他繞了,“你到底幹了什麼?”
薑海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斷斷續續地交代了那晚的經過。
根據他的描述,整個過程漸漸清晰起來……
那天晚上,薑海又去了七樓。
之前吵過幾次之後,宋小冉還是那樣,天天加班,天天不回家。
他就買了把小刀和一根繩子,想把她和高康綁起來,嚇唬嚇唬他們。
他等了很久,看見高康一個人先從公司出來了。宋小冉沒跟著出來。他看高康身形挺壯的,猶豫了一下沒動手,高康就坐電梯走了。
薑海又等了一會兒,宋小冉還沒出來,他就拉了電閘。他想,停電了她總該回家了吧?
結果沒一會兒,她人是出來了,但不是回家,是去樓梯間檢視電錶箱。
宋小冉看見他站在消防通道的樓梯上,愣了一下,然後一邊朝他走過來,一邊問:“你在跟蹤我?還在懷疑我?”
“沒有,我就是……”薑海話還沒說完。
宋小冉忽然踩空了第一個台階,差點摔倒,薑海趕緊伸手去扶。
可就在這時候,包翻倒了。
他之前看見高康的時候,把包的拉鏈拉開了,想拿繩子來著。扶人的動作太猛,包口朝下,繩子和刀嘩啦一聲掉了出來。
宋小冉看見了。
她盯著地上的刀和繩子,抬起頭,聲音變了:“你拿這些東西想幹什麼?你想殺了我?”
“不是,我沒有。”薑海搖頭。
可宋小冉根本不聽,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你既然這麼不信任我,那就離婚,大家都自由了。”
薑海聽到‘離婚’兩個字,腦子一下就懵了。
他上前抱住宋小冉,不想讓她走。可他抱得越緊,她掙紮得越厲害。
薑海也說不清怎麼了,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宋小冉拚命掙紮,用手砸牆。
就在這時,樓道裡傳來腳步聲。
薑海慌了,手上又加了幾分力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小冉不動了。樓道裡的腳步聲也沒了。
他鬆開手,看著倒在地上的她,腦子還是懵的。
審訊室裡安靜下來,隻有記錄儀的紅燈一閃一閃地亮著。
蔣樂樂和劉陽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過了片刻,薑海才繼續往下說。
掐死宋小冉後,他坐在台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盯著地上的屍體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裏一片空白。
幾分鐘後,他才反應過來,雙手像被燙了一樣縮了回去。
他看著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女人。
她是他老婆,是以前每天跟他一起上下班的人。
他把臉埋進手裏,肩膀劇烈地抖了幾下。
但很快,他又抬起了頭。不能坐在這兒,得想辦法把屍體帶走。
一個人把屍體安全帶出去太難了。可如果放在原地,明天一早就會被人發現,警察來了,一查就知道這裏是第一案發現場。
思來想去,他就從外賣服口袋裏摸出一副以前用過的腳套,套在腳上,摸黑走進了宋小冉的公司。
公司裡安安靜靜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冷光。
他轉了一圈,確定沒有其他人了,又回到樓梯間,把宋小冉從背後拖了進去。
拖到前台旁邊的走廊時,他看見了天花板上那根橫樑。
他拿出繩子,踩著椅子,把繩子的兩端係在橫樑上,再抱起宋小冉,把她掛了上去。
怕她掉下來,他還特意多繞了一圈。
退後兩步看了看,他又上前調整了一下繩結的位置,讓屍體的姿態看起來更像上吊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他鎖上公司的門,轉身往樓梯間走。
剛走到電錶箱那裏,電梯門“叮”的一聲響了。
有說話聲朝這邊過來。
他心頭一緊,趕緊上了幾步台階,停在拐角處,貼著牆,屏住呼吸。
兩個保安走到樓梯間,手裏拿著手電筒,一邊檢視一邊說話。
“怎麼就七樓跳閘了?”
“誰知道呢。推上去就行了。”
兩人在電錶箱前擺弄了一會兒,把電閘推了上去。樓道裡的感應燈重新亮了起來。
他們關上手電筒,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響聲漸漸遠去。
薑海靠在牆上,後背的汗把衣服浸濕了一片。
他大口喘著氣,但又不敢出聲,隻能憋著。
他知道,現在下樓肯定會被監控拍到。如果明天有人報案,警察一查監控就能找到他。
他不敢動。
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他又往上走了幾層,在消防通道的拐角處蹲了下來。
走廊裡的感應燈滅了,隻剩樓梯間安全出口的綠燈幽幽地亮著。
不知道過多久,樓下再沒有動靜了。他看了一眼手機,淩晨十二點多了。
他這才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騎上摩托車,他沒敢直接回家,專挑偏僻的小路走,在郊區繞了一大圈。
最後找了一處沒人的荒地,把頭盔、外賣服、手套、腳套全都扔進了路邊的溝裡。
車牌也在半路上換掉了。
等他回到家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
空氣僵了幾秒。
“你是預謀的,還是臨時起意?”蔣樂樂盯著他。
“臨時起意。”薑海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沒想真的殺她,我就是……”
“那你怎麼解釋提前盜竊的車牌、買好的繩子和刀?”
蔣樂樂翻開桌上的證物清單,一頁一頁地翻給他看,“車牌是偷來的,繩子是提前買的,小刀也是提前買的。你跟我說是臨時起意?”
薑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好半天,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其實我也不想真的殺了她……我很愛她的。”
“愛她?”劉陽又忍不住了,“你跟蹤她,買繩子買刀,拉電閘,最後把她掐死,再掛上去偽裝成上吊。這叫愛她?”
薑海不說話了。眼淚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桌板上。
蔣樂樂等他緩了一會兒,才開口。
“薑海,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薑海搖了搖頭。
蔣樂樂站起身,把筆錄紙從印表機裡抽出來,翻開來依次擺在薑海麵前。
“每一頁都要簽字。最後一頁寫上‘以上筆錄我看過,和我說的相符’。”
薑海接過筆,手抖得厲害。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有些筆畫都飄到了格子外麵。
翻到最後一頁時,他按照蔣樂樂說的,在簽名上方寫下了那句話,又用拇指蘸了印泥,在名字上按了個紅紅的指印。
蔣樂樂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將筆錄收進檔案袋。
劉陽站起身,拉開審訊室的門,朝走廊裡喊了一聲。
兩名警員快步走過來,把薑海從審訊椅上解下來,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薑海忽然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她……真的沒有出軌嗎?”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蔣樂樂,又像是在問自己。
蔣樂樂沒回答他。
兩名警員帶著他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