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從會議室出來,徑直去了法醫鑒定中心。
推門進去的時候,陸安平正站在解剖台前,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忙手裏的活。
“屍檢報告不是已經讓人送過去了嗎?”
“嗯,看過了。”陳宇走到他旁邊站定,“我是想問問那根煙頭,提取到DNA了嗎?”
陸安平乾脆道:“沒有。”
見陳宇一臉疑惑,他又解釋說:“那根煙應該不是被人抽剩下的,更像是點著了之後自己燒完的。上麵的痕跡也不是什麼咬痕,像是用指甲按出來的。當然,也可能有其他可能。”
陳宇緩緩點了點頭,老半天沒說話。
“你來看這裏。”陸安平打斷他的沉思,指著屍體的兩個後腳跟。
陳宇湊近了些。
“你看左邊這隻腳的後麵,麵板光滑乾淨。”陸安平又指向另一隻腳,“再看右腳跟,表層麵板有輕微磨損的跡象,還有一些看不太清的細微灰塵。”
陳宇仔細觀察了幾秒:“你是說……兇手拖拽過宋小冉?”
陸安平點了點頭。
“能確定是生前還是死後嗎?”陳宇問。
陸安平搖了搖頭:“磨損的地方太小了,不仔細看都注意不到。這種程度的痕跡,很難判斷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陳宇直起身,腦海裡浮現出宋小冉上吊的位置。
公司前台旁邊的走廊地麵乾淨整潔,附近的辦公桌上也沒有任何打鬥或翻動的痕跡。
“第一案發現場有沒有可能不在公司裡?”他忽然問。
陸安平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屍體:“就算不在公司裡,也應該離得很近。你也看見了,她衣服上沒有在地麵上拖拽留下的灰塵。離太遠,兇手不好搬運。”
陳宇盯著屍體,腦子裏飛速轉著。
沒過一會兒,他猛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我知道第一案發現場在哪兒了。”
他邊往門口退邊說,話音剛落,人已經轉身出了門。
陳宇開上車,直接來到了新銳公司。
公司門口還拉著警戒線,他彎腰鑽進去,走進敞開的玻璃門。
公司裡很安靜,隻有鍵盤聲從一間辦公室裡傳出來。
蔣樂樂正在拷貝監控,麵前擺著一台膝上型電腦,連著幾根線。
“隊長。”他抬頭看見陳宇進來,“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
“有發現?”陳宇走過去。
蔣樂樂沒直接回答,嘴角微微揚了一下,調出一個監控畫麵:“給你看個有意思的。”
畫麵裡是一間寬大的辦公室,裝修比外麵的工位高出一個檔次。
陸鳴把兩條腿搭在辦公桌上,整個人靠在椅背裡,雙手舉著手機,兩個大拇指在螢幕上飛速按著。
應該是在打遊戲。
陳宇瞥了一眼右上角的時間:9月17號,晚上十點三十一分。
畫麵裡,陸鳴打了一會兒遊戲,放下手機,揉了揉眼睛。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女孩走了進來,徑直走到陸鳴身邊,很自然地坐進了他懷裏。
陳宇皺起了眉:“許笑笑?”
“沒錯。”蔣樂樂語氣淡然,“兩人在辦公室裡約會,後麵就那什麼了。”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陳宇沒再往下看,直起身:“難怪許笑笑攔著不讓大家報警。她是想等陸鳴來,先把監控刪了再報警。”
蔣樂樂點了點頭:“陸鳴可能覺得沒必要刪自己辦公室裡的監控,或者沒來得及,就隻刪了許笑笑從公司前台走到他辦公室那段大廳的監控。”
陳宇想了想:“但這隻能說明他倆有私情,不能直接證明跟命案無關。有沒有看見什麼或聽見什麼,還需要再問一遍。”
蔣樂樂拔下U盤收好:“那我們現在去陸鳴家?”
陳宇邊往外走邊說:“不急。再去電錶箱那裏看看。陸法醫說,宋小冉的右腳跟有拖拽過痕跡,第一案發現場可能不在公司裡。”
蔣樂樂應了一聲,收起膝上型電腦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七樓的樓梯間。
電錶箱就在拐角處的牆上,是一個鐵皮箱子,表麵刷著灰色的漆,沒有鎖,用手一拉就開了。
裏麵是一排空氣開關,總閘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寫著“七樓照明”。
“誰都能開啟。”蔣樂樂說。
陳宇點了點頭:“電錶箱附近都仔細看看。”
兩人打著手電筒,蹲下身,一寸一寸地檢視電錶箱周圍的地麵。
地板上落了一層灰,印著幾雙腳印,但都模糊不清,分辨不出新舊,也沒有一枚是完整的。
消防通道的樓梯是水泥抹的,灰撲撲的,不仔細看,連半隻腳印都找不到。
陳宇走下幾級台階,轉過身,俯身細看樓梯轉角處的地麵。
他的目光從欄杆底部開始,慢慢往牆根方向挪。
快到牆根的位置時,他忽然停住了。
台階的邊沿有一個黑點,不大,嵌在水泥的凹處裡。
他湊近了些,發現那不是灰塵,也不是脫落的牆皮,而是一個米粒大小的黑色碎塊。
“什麼?”蔣樂樂見他目光定在一處,也湊了過來。
陳宇沒說話,從口袋裏掏出一雙手套戴上,用指尖輕輕捏起那塊碎屑,對著光看了看。
“表麵有一層薄薄的漆,像是從什麼硬東西上蹭下來的。”蔣樂樂看了幾秒,說。
“是黑色漆塊。”陳宇小心地把它裝進證物袋,“看材質,像是皮鞋蹭掉的。”
蔣樂樂看了他一眼:“宋小冉的皮鞋就是黑色的。你是說……從她鞋上蹭下來的?”
陳宇把證物袋遞過去:“拿回去讓法醫鑒定一下就清楚了。”
蔣樂樂接過證物袋,在標籤上寫好地點和時間。
兩人又沿著樓梯間往下走了一遍,再沒發現其他東西。
離開公司後,陳宇和蔣樂樂各自開著自己開來的車,直奔陸鳴家。
路上,陳宇的手機響了。
是劉陽打來的。
“隊長,許笑笑不在家。敲了半小時門,沒人應。鄰居說昨晚就看見她出門了,但不知道去了哪兒。”
陳宇皺了皺眉:“知道了,你們先回局裏。”
他掛了電話,踩了一腳油門。
二十分鐘後,兩人的車先後停在一個高檔小區門口。
兩人根據登記的地址上了樓,找到了那扇門。
蔣樂樂抬手按了門鈴。
門鈴響了兩聲,過了片刻,門開了。
陸鳴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看見陳宇和蔣樂樂,明顯愣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剛開口說了句“請稍等一下”,身後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家裏來人了嗎?”
緊接著,許笑笑的臉出現在陸鳴身後,身上同樣穿著家居服。
她看見門口的兩個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門口的空氣,瞬間安靜了兩秒。
蔣樂樂上前一步:“陸總,我們需要瞭解一些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