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辰站在車頭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腿微微發顫,像是隨時會倒下。
但他沒有退,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死死盯著擋風玻璃後麵的謝崢。
“撞過去。”謝崢冷冷地說。
司機猶豫了一瞬,龍哥淩厲的眼神掃了過來。
司機猛地踩下油門,車子朝魏辰沖了過去。
魏辰沒有躲。
在車頭即將撞上他的那一刻,他猛地往旁邊一閃,整個人撲向了駕駛座一側的車門。
他雙手死死抓住車門把手,身體被車子的慣性帶得飛了起來,重重撞在車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媽的……”司機罵了一聲,猛打方向盤想把魏辰甩下去。
魏辰像是長在了門把手上,任憑車身怎麼搖晃,就是不鬆手。
謝崢的聲音從後座傳來:“甩掉他!”
前方路麵高低不平,馬上就要進入主幹道了,司機不敢再分神。
副駕駛的龍哥從腰間摸出一把刀,探過身來,搖下車窗,朝著魏辰抓住把手的手狠狠紮了下去。
刀刃刺穿手背,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魏辰悶哼一聲,手上的力氣卻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抓得更緊了。
他的手指像是焊死在車門上,骨頭露了出來,白森森的,混著血和泥。
龍哥又紮了一刀。
魏辰的手終於鬆開了,但他沒有掉下去。
鬆開的同時,他藉著胳膊撐在窗戶上的力氣,拚盡最後的力量,雙手死死抓住了方向盤上。
他的身體被車子的慣性甩了起來,整個人像一塊破布一樣掛在駕駛座的車門上。
他悶哼一聲,一口血從嘴裏湧出,噴在了司機的臉上。
“開槍!”謝崢吼道。
龍哥立刻從腰間摸出一把槍,抵在魏辰的腦袋上。
魏辰抬起頭,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的謝崢。
那一眼裏沒有憤怒,沒有恨意,隻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執拗。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說:你跑不掉了。
龍哥扣動扳機。
槍沒響。
他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來。出發去接少爺的時候,他讓魏辰和侯亮給手下分發配槍。估計就是那時候,魏辰趁機取走了他槍裡的子彈。
就在這一瞬間,魏辰雙手猛地用力,拚盡全力將方向盤往左打滿。
“你他媽……”司機的罵聲還沒落,車子已經像一頭受驚的野獸,猛地沖向了路邊的橋墩。
謝崢瞳孔驟縮,一個字都沒來得及喊出口。
轟……
車頭撞在橋墩上,整個車身扭曲變形,引擎蓋翻捲起來,玻璃碎成了無數片,在夜色中像雪花一樣四散飛濺。
魏辰被慣性從車窗甩了出去,滾落在車頭左前方的路麵上,一動不動。
司機趴在方向盤上,頭上的血正往外湧,人已經昏死過去。
龍哥從副駕駛的位置被甩出車外,摔在幾米外的地上,似乎還能動彈。
謝崢被卡在變形的後座裡,滿臉是血,掙紮著想爬出來。
魏辰趴在地上,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試圖撐起身體,但終究沒能撐起來。
他側著頭,透過碎裂的車窗,看見謝崢還在掙紮,又看見龍哥正朝車的方向慢慢爬過去。
遠處傳來警笛聲。
很快有人從車上跳下來,朝他邊跑邊喊:“魏辰……”
魏辰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緩緩閉上了眼。
夜風裏飄散著血腥氣和硝煙味。
後門方向的槍聲漸漸弱了。
這場對決在黎明時分終於落下帷幕。
天色漸亮,槍聲徹底停了。
急救醫生當場宣佈魏辰已無生命跡象,但陳宇還是堅持讓救護車把他、受傷的警員、以及受傷的犯罪嫌疑人一起拉回醫院搶救,並讓於斌帶人陪同。
急救車鳴著笛駛遠了。
陳宇和孫哲帶隊清理現場,清點傷亡,登記繳獲的武器和贓物。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燒焦的橡膠味,久久散不去。
收隊時,天已大亮。孫哲負責將犧牲的警員和犯罪團夥的屍體運回警局。
陳宇則直奔醫院,心裏還存著一絲希望。
剛到醫院搶救室門口,於斌就迎了上來。
“魏辰怎麼樣?”陳宇先開口問。
於斌微微搖了搖頭:“醫生們已經儘力了。他們說魏辰不光是從車上摔下來傷得重,最要命的是後腰那一槍拖得太久了,根本來不及搶救。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奇蹟了。”
陳宇聽完,沉默了片刻,似乎還想親自去問問醫生。
於斌伸手攔了一下:“這次受傷的弟兄太多了,醫生們都很忙,一時半會兒顧不上。”
陳宇腳步一頓,沒再往前走,又問:“其他人呢?傷勢怎麼樣?”
“五個傷勢不重的已經穩定了,一個住進了ICU,還有一個還在手術。”於斌回答。
陳宇抬起頭,看著急救室門上亮著的紅燈,拳頭慢慢捏緊,神色愈發凝重。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白靈打來的。
“隊長,魏辰怎麼樣了?”電話那頭,白靈的聲音急切而緊繃。
聽筒裡安靜了幾秒。
“犧牲了。”陳宇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又是一陣沉默。
白靈喃喃道:“他騙我……明明說好等我的。”
陳宇閉了一下眼,聲音發澀:“他很偉大。”
電話那頭白靈似乎調整了一下情緒,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了幹練:“我和樂樂剛回警局。馮坤跑了。”
陳宇沒說話,等她繼續。
“我們四人趕到前門的時候,沒看見馮坤的蹤影,那輛白車也不見了。分頭搜了附近,最後在一條河道邊找到了那輛車,人已經不在上麵。我們懷疑他要麼順著水流往下遊走了,要麼過了河,沒追上。”
她頓了頓,接著說:“不過,返回貨運站的路上,我們在一個偏僻的小路口發現了一輛可疑的小貨車。車偽裝得很好,從外麵看就是一輛普通的物流車,經查,裏麵藏著大量毒品,還有四個人。”
“是謝崢的人?”陳宇問。
“是的。”白靈說,“其中一個,是我們一直在找的人,金泰酒店的老闆,趙德榮。”
陳宇眉頭一皺。能直接叫侯亮去酒店處理張誌強屍體的人,跟謝崢的關係肯定不簡單。之前一直沒抓到這位酒店的幕後老闆,沒想到他自己送上了門。
“趙德榮是負責運毒的?”陳宇問。
“初步判斷是這樣。”白靈說,“他應該是臨時被安排運輸這批毒品,沒什麼經驗,才被我們逮了個正著。毒品的具體數量還在清點,但初步看下來,量不小。”
陳宇應了一聲:“知道了。”
他頓了一下,又說:“這麼大的動靜,兩位領導肯定等著我彙報。你先把手頭的證據整理一下,我這邊忙完就回去。”
結束通話電話沒多久,手術室的門從裏麵開啟了。
陳宇快步上前,向醫生詢問了裏麵警員的情況。
得知傷勢已經穩定,他稍稍鬆了口氣,留下幾名警員負責監視受傷住院的犯罪嫌疑人,同時照顧受傷的同事。
等一切安頓妥當,陳宇才和於斌一起趕回警局。
到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一點了。
警局的氣氛很凝重。走廊裡沒人說話,偶爾有人路過,也隻是低著頭快步走過。
局長辦公室的門半敞著,姚萬鬆和祁建鵬已經等在裏麵,茶幾上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
陳宇敲了敲門進去。
祁建鵬抬起頭,先開了口:“馮坤呢?”
陳宇走到沙發前,站定,言簡意賅:“跑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祁建鵬臉色一沉。雖然心裏早有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個訊息,還是讓他難堪得很。
馮坤是從邊境調過來的人,身上肩負的秘密任務,除了省廳緝毒總隊的周隊,就隻有他自己清楚。幾個月來,他寄予厚望、全心信任的人,竟然是個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