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對三名服務員的審訊也沒有取得什麼突破性進展。
三個女孩口徑一致,隻承認負責在包廂裡服務客人,並引導他們乘坐專用電梯前往其他樓層。至於電梯通向哪裏、客人去做什麼,她們一概不知。
問得急了,其中一個女孩哭了起來,說自己隻是打工的,什麼都不清楚。
至於那位劉經理,更是一問三不知。
不過,他倒是流露出對魏辰的司機侯亮有些不滿,言辭間暗示侯亮有時完全不把魏辰這個總經理放在眼裏,甚至比魏辰還像有實權的人。
不管結果如何,眼看大家忙活了一整晚,離上班時間隻剩一個小時,陳宇便叫停了手頭的工作,讓大家先休息一下。
時間很快來到早上九點。
陳宇從技術科出來,直接去了祁建鵬的辦公室。
敲門進去,恰好馮坤也在,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祁建鵬坐在沙發上,朝他抬了抬下巴:“坐。”
陳宇在馮坤旁邊坐下。
他剛要開口,祁建鵬卻已經對著馮坤一頓輸出,絲毫沒有避諱他的意思。
馮坤也不甘示弱,領導罵領導的,他有他的說辭。
坐了一會兒,陳宇算是聽明白了。
馮坤調來這裏,身上背負著兩項秘密任務,一是尋找臥底,二是連根拔起販毒網路。而這兩項任務目前並未公開。可他明著跟自己一起去會所搜查,不管是在毒販那裏,還是在警局內鬼麵前,都極易暴露。
祁建鵬正揪著這個問題,對他好一頓批評。
兩人幾番爭辯,沒分出勝負,最後都嘆了一口氣,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陳宇暗想隊裏還有一堆事等著他安排,便看向祁建鵬,將搜查到審訊的全部經過從頭到尾彙報了一遍。
彙報結束,祁建鵬問:“既然技術科在監控硬碟裏找到了魏辰發現那間包廂異常、又把吸毒的客人趕出去的畫麵,怎麼就查不到毒品是怎麼被帶進包廂的錄影呢?”
陳宇答道:“技術科的同事說,雖然我們查扣了兩套監控係統的硬碟,但裏麵的儲存量非常少,沒有找到更多證據。
我懷疑自從上次監控係統升級後,並不是所有監控探頭都錄製正常,關鍵位置的監控裝置恰好‘壞掉’了。這更像是他們隻想讓我們看到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就像周小梅遇害那晚的錄影一樣,提前毀滅了證據。”
祁建鵬點了點頭,眉頭緊蹙:“如果找不到魏辰直接參與販毒的實證,監控又證明他確實阻止了客人吸毒,那這還構不成刑事犯罪。”
他看向陳宇,“你有什麼想法?”
陳宇說:“我已經讓法醫鑒定中心的同事採集了魏辰的血液,看他是否有吸毒的可能。另外,也採集了他的指紋,看能不能在那些吸毒物品上找到與他比對一致的結果。”
他頓了頓,接著說,“如果這兩項都找不到突破口,地下車庫的那個密室又是空的,誰放的、放的什麼、什麼時候取走的,全都沒有直接證據能跟魏辰聯絡起來,那時間一到,可能就得放人。”
祁建鵬沒有立刻回應,轉頭看向好一會兒沒說話的馮坤。
馮坤雙手交握,撐在膝蓋上,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怎麼不說話?”祁建鵬問,“有什麼想法?”
馮坤抬起頭,目光在祁建鵬和陳宇之間來迴轉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以前我沒接近過魏辰。”他看著祁建鵬,低聲說,“這次搜查的時候,他和陳隊對了幾句話,雖然時間不長,但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什麼事?”祁建鵬問。
“魏辰的反偵察意識、敏銳度、還有在那種情況下的沉穩,都不像一個普通的會所經理。”馮坤一字一句地說,“他太冷靜了。一個正常人在那種情況下,就算沒有犯罪,多少也會緊張、慌亂、前言不搭後語。可他完全沒有。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提前想好的,每一個反應都恰到好處。”
他轉頭跟陳宇對視了一眼,陳宇贊同地點了點頭。
馮坤接著說:“他給我的感覺,很像一名警察。”
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攫住了。
陳宇轉過頭看著馮坤,目光裏帶著一絲審視:“你不會懷疑……魏辰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名臥底吧?”
祁建鵬的目光也牢牢鎖在馮坤身上。
馮坤說:“我來這邊之前,周隊給我看過臥底的照片。照片裡的人是個大胖子,兩百多斤。據說以前有過臥底因為外形特徵太明顯被看穿的教訓,所以這次為了降低罪犯團夥的懷疑,特意挑了一個底子好、能塑形的。
他提前大半年就開始增重,配合化妝和身份包裝,以一個小老闆的身份在外圍活動,為的就是先混進販毒組織的底層。”
“那你從來沒懷疑過魏辰?”陳宇問。
“沒有。”馮坤苦笑一聲,“一個是兩百多斤的胖子,和眼前這個瘦削精幹的人,你讓我怎麼往一塊想?”
陳宇沒有接話,暗想如果魏辰真的是通過極端減重來改變外形,那說明他從很早就開始為某種身份轉換做準備。
不是為了臥底,那是為了什麼呢?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那就讓技術科用那張兩百多斤的照片和現在的魏辰作比對。一個人可以改變體重,但改不了骨相。”
馮坤眼睛一亮,起身往外走:“行,我這就去查。不然馬上就到二十四小時了。”
幾秒後,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陳宇和祁建鵬兩個人。
祁建鵬撥出長長一口氣,問:“你覺得呢?”
陳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白靈昨晚過了十二點才發來的那條資訊【侯亮在龍哥的身邊】。
想起了被人為破壞的監控硬碟,想起了寫字樓地下室那個空蕩蕩的密室,也想起了魏辰在會所裡和審訊室裡說話時那種滴水不漏的從容。
“我不知道。”陳宇最終說,“但如果魏辰真的是臥底,那就有太多事情對不上了。”
“比如?”祁建鵬問。
“比如,如果他是臥底,為什麼要把前經理以臥底身份告發?如果他是臥底,為什麼要把嫌疑很大的侯亮突然‘辭退’?如果他是臥底,為什麼到現在都不跟警局接頭?”
祁建鵬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不過……”陳宇又說,“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
“什麼?”祁建鵬問。
陳宇說:“警局有內鬼的事,我在一隊和二隊內部暗查了一圈,暫時沒有發現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說,“知道我們第一次暗查會所的人,那就隻剩您和姚局了。”
祁建鵬看著他,瞳孔微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所以你懷疑魏辰不接頭是因為警局有內鬼。而這個內鬼,不是我就是姚局?不是姚局就是我?”
陳宇迎上他的視線:“我現在急需找到這個內鬼,所以先相信了您。”
祁建鵬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壓低聲音問:“你想怎麼試探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