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紙巾殘留、地毯上的粉末、沙發底下的吸管和玻璃管,無論這些東西是在他們到來之前,有人匆忙清理現場沒來得收拾乾淨,還是魏辰真的毫不知情,警方總算找到了些證據。
不管這家會所是不是毒品的源頭,今天,警方都有理由將這個並不簡單的魏辰帶回警局,進一步追查。
陳宇沒有急著質問魏辰,把目光從他臉上收回,對身旁的警員吩咐道:“叫幾個人來,把整個房間做一次全麵物證提取。地毯、沙發、窗簾、牆麵,任何可疑的痕跡都不能放過。”
“是。”警員應聲,隨即忙碌起來。
站在魏辰斜後方的劉經理見情況不妙,而自己的上級又沒有要自證清白的意思,便上前幾步,搓了搓手,對陳宇說:“陳警官,這些東西可不是我們會所的。”
陳宇轉過頭:“哦?那你解釋解釋,這些東西怎麼會在包廂裡?”
“這……”劉經理瞄了一眼魏辰的臉色,“陳警官,我們會所真的是合法經營,這些東西可能是客人帶進來的……”
陳宇抬手打斷了他的解釋:“等搜查結束,麻煩兩位跟我們回去做個詳細筆錄。”
“陳警官說得對,我們全力配合就是了。”魏辰拍了拍劉經理的肩膀,一手插在褲兜裡,臉上的表情算不上慌張,甚至帶著一絲被冤枉後的無奈。
陳宇沒再理會,轉身加入搜查工作。
對雲頂會所的搜查持續了將近四個小時。
從頂層到地下車庫,從行政辦公室到員工宿舍,警方把會所的每一層、每一個房間都過了一遍。
蔣樂樂帶人查扣了三台主機、兩套監控係統的硬碟,以及幾名負責可疑包廂的服務員。
於斌帶人查扣了厚厚的兩本會員登記冊,其中少了一本2號登記冊,另外還發現了一些不明賬目。
劉陽帶人在隔壁寫字樓的地下車庫裏,找到了一個十分隱蔽的儲物室。
技術員撬開門後,裏麵卻隻有幾個空蕩蕩的貨架,貨架表麵有明顯的摩擦痕跡,顯然曾經放過什麼東西,而且是在不久前被取走了。
陳宇和馮坤帶領其餘警員,在二十三樓的那間包廂裡提取了十幾處物證,光是疑似毒品殘留的樣本就裝了九個證物袋。
淩晨兩點十分,搜查結束。
陳宇下令收隊。六輛警車載著各項證據,以及魏辰、劉經理和當晚在可疑包廂值班的三名服務員,在夜色中返回了警局。
審訊室裡,魏辰坐在鐵椅上,對自己的處境似乎毫不畏懼。
他的從容讓陳宇感到一種說不出的不舒服。
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篤定,彷彿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也早就想好了每一步該怎麼走。
基礎詢問後,陳宇直視他的雙眼:“包廂裡搜查到的那些東西,是什麼?你清楚吧?”
魏辰迎上他的視線,先是點了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不知道。”
“那你點什麼頭?”蔣樂樂喝道,“如實說。”
“問就問唄,那麼凶幹什麼?”魏辰瞥了蔣樂樂一眼,往椅背上一靠,不緊不慢地說,“這事說來話長。大概一週前吧,我巡場的時候發現那間包廂的客人不太對勁。我進去一看,好傢夥,幾個人正圍著茶幾吸呢。”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就直接把他們轟走了,想著第二天報警處理。結果第二天忙忘了,後來事情一多,就把這茬給拋到腦後了。說實話,要不是你們今晚來查,我都快想不起來了。”
“你明知道那些是毒品,這麼大的事兒,怎麼可能拋到腦後給忘了?”陳宇追問,“你為什麼不報警?”
“啊?真的是毒品啊?剛開始我隻是懷疑,可真沒敢想那些就是毒品。”魏辰一副深惡痛絕的樣子,表情越發無辜,“報警?怎麼報?那幾個人跑了,連個名字都沒留下,我就跟您說‘有幾個客人吸毒跑了’,您覺得這警報了有用嗎?浪費時間浪費警力,回頭還得說我們報假警。”
他臉上帶著一絲被冤枉的委屈,繼續說,“我們做服務行業的也有難處。客人在包廂裡偷偷乾點什麼,我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盯著每個房間吧?我發現了,製止了,東西也被你們沒收了,這還不夠?總不能客人犯了事,讓我們會所背鍋吧?”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陳警官,您也看到了,我們雲頂是做正經生意的。這種事傳出去,對我們聲譽影響太大了。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警告那幾個客人以後別再來了,也就完了。”
“完了?”陳宇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是啊,”魏辰點點頭,“東西我本來打算處理掉的,一直沒來得及。放在那間鎖著的包廂裡,也是怕被其他人看到,惹出不必要的麻煩。我是真沒想到,一片好心,到頭來反倒給自己惹了嫌疑。”
他嘆了口氣,望著陳宇,眼神真誠得像一個被冤枉的老實人:“陳警官,您要是不信,可以調監控。那天的監控記錄應該還在,雖然那幾個人跑了,但至少能證明我沒參與這事。”
陳宇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問了一句:“魏總,您剛才說,您是在巡場的時候發現的?”
“對啊。”魏辰說。
“巡場不帶人?”陳宇又問。
魏辰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帶人啊,但那天我正好一個人走了一圈,碰巧撞上了。怎麼,這也有問題?”
“碰巧。”陳宇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轉頭對蔣樂樂,“把魏總剛才說的每一句話,原原本本記下來,回頭調取監控,一一核對。”
他又看向魏辰:“你辦公室裡的會員登記冊少了一本,放哪兒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辦公室的鑰匙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有。”魏辰懶洋洋地說。
“還有誰有?”陳宇追問。
“被我開除了的司機啊,不過……”魏辰頓了頓,“他拿那東西應該沒什麼用吧。”
“你的司機侯亮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陳宇又問。
“沒有,他很正常。我身邊的人都很正常。”魏辰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早就打好的腹稿,“我承認,我沒有及時報警,沒有按規定處理,這是我的疏忽。但如果因為這個就說我和我會所的人參與販毒、容留他人吸毒,那我覺得不太公平。”
陳宇換了方向,問他隔壁寫字樓地下車庫那個秘密儲物室的事。
魏辰一臉茫然,說自己不知道那裏有儲物室,更不知道裏麵放過什麼東西。表情、語氣、肢體語言,全都天衣無縫。
陳宇和蔣樂樂輪番審了將近兩個小時,把能問的問題都問了,能挖的角度都挖了。
魏辰始終保持著同一個態度,微笑、配合、耐心、偶爾帶點弔兒郎當,但所有的回答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我不知道,我不參與,我也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