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陳宇帶隊走到辦公大樓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大門外的台階下,馮坤帶著四個人整整齊齊地站在車旁,警服外罩著防刺背心,手裏攥著對講機,一副隨時可以出發的架勢。
陳宇皺了皺眉,正要開口,馮坤已經迎了上來。
“我跟你們一起去。”馮坤的語氣不像商量,倒像是通知。
“馮隊,”陳宇看著他,“這是二隊的搜查行動,我已經跟祁副局報備過了。你那邊……”
“我知道。”馮坤臉上的表情在夜色裡看不太真切,但聲音很沉,“雲頂會所我也查了半個月了,裏麵的地形我比你熟。你帶人進去搜查,我不插手,但得跟著。”
陳宇想起白天在祁建鵬辦公室門口,撞見馮坤時那張難看的臉,也想起馮坤獨自摸進會所卻撲了個空的事。
他不是不理解馮坤的心情,查了半個月,卻始終找不到關鍵線索,換了誰都不甘心。
但理解歸理解,行動不是兒戲。
“馮隊,”陳宇斟酌著措辭,“這次的搜查方案是下午跟祁副局敲定的,人手分工都安排好了。你臨時加人進來,節奏會亂。”
馮坤沒說話,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遞給陳宇。
陳宇接過來一看,是雲頂會所的樓層平麵圖。
上麵用紅筆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出入口、監控位置、暗門通道,甚至還有幾處建築原圖上沒有標註的空間,旁邊打著問號。
“這是我半個月摸出來的。”馮坤說,“後門那條巷子看著是一條,中間有個拐角能通旁邊寫字樓的地下車庫。還有,魏辰的辦公室不在會所內部,而是在隔壁寫字樓的二層。這些你的方案裡都有?”
陳宇沉默了兩秒。
這些細節,他的方案裡的確沒有。
“我不搶你的指揮權。”馮坤收回平麵圖塞回口袋,語氣緩了些,“但雲頂那個地方,彎彎繞繞太多。你第一次搜查,容易吃虧。我跟著,至少能幫你少走幾步冤枉路。”
陳宇身後的於斌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說:“隊長,馮隊說的也有道理……”
陳宇抬手示意他別說話。
他盯著馮坤看了幾秒。
這個比他大幾歲的刑警隊長,眼眶下麵有明顯的青黑色,顯然不是一天兩天沒睡好了。
白天的爭吵、昨晚獨自摸進會所的冒險、此刻執意要跟著去的堅持。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失聯的臥底和毒品源頭。
即便馮坤向劉陽打探過侯亮的訊息,他也願意相信他不是內鬼。
以他的智商,不會犯這種容易暴露的低階錯誤。他應該隻是真的關心案子的進展。
可若他不是內奸,那他的組員是內奸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或許今晚的搜查行動,是個揪出內奸的好機會。
“跟著可以。”陳宇終於開口,“但有兩個條件。”
馮坤挑了挑眉,示意他說。
“第一,你的人歸我統一排程。進了會所,我說怎麼查就怎麼查,不能各行其是。”
“行。”馮坤應得乾脆。
“第二,”陳宇接著說,“不管查到什麼,不能衝動。我知道您在找什麼,但今晚的行動目標是毒品相關證據。如果查到其他線索,按程式來,不能現場發作。”
馮坤的目光暗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什麼。
但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按你的規矩來。”
陳宇沒再說什麼,轉身對身後的隊伍打了個手勢:“出發。”
六輛警車駛出警局大門,紅藍警燈在夜色中旋轉著,沒有拉響警報。
陳宇坐在副駕駛座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白靈依然沒有回復。
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把行動方案又過了一遍。
今晚的雲頂會所,無論藏著什麼,都必須翻個底朝天。
十幾分鐘後,四輛警車在雲頂會所門前停穩,兩輛警車堵在了後門巷子口。
陳宇剛推門下車,已在會所門口等待多時的蔣樂樂便迎了上來:“隊長。”
陳宇點了點頭,示意他說。
蔣樂樂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彙報:“我從昨天跟蹤魏辰到現在,他去過的地方和會所裡都沒發現侯亮的身影。我懷疑侯亮很可能已經跑了。”
陳宇點點頭,臉上沒有太多意外的表情:“跑沒跑,進去查查就知道了。”
說完,他率先大步流星地朝會所大門走去。
門口的兩個安保人員顯然沒料到這個陣仗,愣了一下才迎上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警官,這是……”
“市局刑偵大隊例行搜查。”陳宇亮出搜查證,“請配合。”
話音未落,於斌已帶人直奔設在隔壁寫字樓的魏辰辦公室,劉陽則帶人控製了一樓大廳的所有出入口,動作乾淨利落。
馮坤帶著他的人跟在陳宇後麵,果然如之前所說,沒有插手指揮,隻是沉默地觀察著四周。
大廳前台站著幾個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迅速切換成訓練有素的微笑。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快步從裏麵走出來。
陳宇掃了一眼他的胸牌,姓劉,應該是值班經理。
他猜測,這人應該就是牛碩口中的那個‘熟人’劉經理。
“各位警官,這麼晚了,這是……”劉經理陪著笑臉,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搜查。”陳宇把搜查證遞到他麵前,“這是法律文書。請提供你們全部的會員登記記錄、近三個月的監控錄影,以及所有工作人員的名單。”
“這個……”劉經理的笑容僵了一下,“會員記錄和監控都在總經理那裏,他現在不在……”
陳宇猜測他口中的總經理應該就是魏辰。
“那就打電話讓他來。”陳宇沒有給他拖延的機會,“在他來之前,搜查照常進行。請你配合,不要妨礙公務。”
劉經理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掏出手機走到一旁打電話。
陳宇轉身對身後的警員打了個手勢:“按計劃分組,從低層往上搜。重點查所有不對外開放的區域。”
“是。”大家低聲應道。蔣樂樂帶著警員們迅速行動起來。
陳宇、馮坤和馮坤的四名隊員走進電梯,按下了二十三樓。
電梯裏很安靜,隻有機械上升的輕微嗡鳴聲。
一隊的徐凱手裏攥著執法記錄儀,低聲說:“這地方裝修得真夠氣派的。一個會所搞二十多層,上麵得有多少不為人知的東西。”
“少說話,多留心。”馮坤盯著樓層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語氣不輕不重。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叮”的一聲,電梯門在二十三樓開啟。
安檢口服務員的態度與上次來截然相反,她們麵帶微笑,沒有半點阻攔的意思。
幾人走進大廳,裏麵玩樂的人寥寥無幾,看見他們也無動於衷。
陳宇感到有些反常。
“散開搜。”他低聲命令,“每間包廂都查,注意暗門和夾層。”
一隊的隊員們迅速分散,從中央大廳兩側的走廊穿過,進入暗門,敲響每一間包廂門。
大部分房間是空的,偶爾有一兩間亮著燈的。
開門的是衣著考究的男女,麵對突然出現的警察,有人驚慌,有人故作鎮定,也有人不耐煩地嚷嚷著要投訴。
陳宇和馮坤一間一間地走過,目光在每一處細節上停留。
牆上的裝飾畫後麵有沒有暗格,包廂內的背板是否實心,窗簾後麵有沒有藏人。
搜查到走廊盡頭時,陳宇停下了腳步。
前麵看起來已經沒有包廂門了,但他記得在馮坤的地圖上,這個位置標記了一個問號。
他繼續往前走,直到被牆壁擋住了去路。
他和馮坤對視了一眼,都覺出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