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剛出暗門,陳宇就發現大廳裡有些不太對勁。
會所的安保人員明顯比他們進來時多了不少。
通往電梯需要經過的那道門,服務員正對著想要出去的客人逐一核對預定資訊。
陳宇心頭一緊,難道白靈那邊不順利?
他迅速閃到一個隱蔽的角落,給白靈發了條資訊。
幾秒後,手機震動:“順利。乘電梯,迅速撤離。”
陳宇又看了一眼電梯的方向,瞬間明白了白靈的意思。
回復如此簡短,說明她也發現了異常,但暫時安全。讓他從有監控的電梯撤離,意味著消防通道已經走不通了。
陳宇的右手摸了摸外套內側的那團衣物,那是白靈在包廂換下來的。
現在看來,也隻能這樣了。
他轉身返回包間,溜進衛生間,反鎖上門,掏出那團衣服。
雙腳剛套進那條黑色小短裙,他忽然愣住了。
白靈那纖細的尺碼,自己怎麼可能穿得進去?
他暗罵一聲,迅速換回自己的褲子,將衣服胡亂團了團,又塞回懷裏。
剛拉開門,準備離開這裏,另想下樓的辦法。
卻不料,在包廂的門口,看見了剛好回來的馮坤。
“你怎麼又回來了?”陳宇上前低聲問。
“來接你。”馮坤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邊往外走邊說,“白靈可能脫不了身了。”
“怎麼可能?”陳宇心頭一沉,“我剛才還跟她聯絡過。”
“剛纔是剛才,現在是現在。”馮坤語氣平靜得令人不安,“不信,你再試試。”
陳宇立即撥了白靈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他結束通話,再撥。還是無法接通。
“不會的……”陳宇低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她包裡裝了搜查證,如果有人為難她……”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沉默了。
搜查證?在這種地方,那不過是一張紙。
馮坤沒接話,一路警惕地觀察四周,拉著他繞過大廳,徑直走向電梯口的那道門。
牛碩正好從電梯裏出來,看見他倆,立刻笑著迎上來,胳膊自然搭在陳宇另一邊肩上,推著他就往外走。
路過檢查口的服務員時,牛碩扯著嗓子嚷嚷:“你說說你這是啥酒量?這麼快就喝不了了,還得讓我送你回家……”
服務員大概是認得牛碩這張常客的臉,隻是掃了一眼,便沒再阻攔。
三人進了電梯,裏麵還有另外兩個男人。
陳宇先按了二十二層,又按了一樓。
馮坤立馬反應過來,二十二層是白靈所在的樓層。
他一把抓緊陳宇的胳膊,力道大得指節發白。
“我剛從那裏回來。”牛碩聲音壓得很低,“先下樓,別衝動。”
電梯在二十二層開門時,陳宇的腳剛往前邁了半步,就被馮坤死死拽住。
門關上。數字繼續往下跳。
陳宇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白靈就在上麵,而他正在往下走。
剛出電梯,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陳宇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接起……卻不是白靈打來的。
“隊長,博信大藥房那邊有情況。”於斌語速很快,“藥店門關了,但有輛車開過來停在門口,下來一個人,藥店老闆給他開了門。兩人進去待了大概十分鐘,那人拎著一個手提箱出來開車走了。”
於斌換了口氣,繼續說:“我們懷疑前幾天沒觀察到可疑人員,是因為藥店老闆可能起了疑心,故意等風頭過了才轉移剩下的毒品。”
“跟上那輛車了嗎?”陳宇問。
“盯著的那兩個同事已經跟上了。”於斌回答,“我和劉陽正在趕過去的路上。”
“務必抓住他。”陳宇結束通話電話,攥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兩個選擇擺在眼前。
一邊是白靈,不知道被困在哪一層、哪一間,在這棟幾十層高、上百個房間的樓裡,一個人衝進去就是大海撈針。
另一邊是運輸毒品的線索,好不容易等到狐狸露出尾巴,如果現在不去支援,萬一圍堵失敗,再想抓住就難了。
兩秒後,他決定要留下來接應白靈。
可牛碩的話像盆冷水澆下來:“你留下來也沒用。這整棟樓都是一個人的地盤,你想從幾十層幾百上千個房間裏找出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除非……”
“除非什麼?”陳宇追問。
馮坤接過話:“就算領導批準,就算申請來了支援……估計也已經沒用了。白靈應該已經不在這裏了。”
陳宇握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知道他們說得對。現在衝進去,不僅救不了白靈,還會把自己搭進去,甚至打草驚蛇。
可就這樣回去,他該怎麼麵對,視白靈如親生女的祁副局?該怎麼麵對自己?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睜眼後,他拿出手機,決定還是先將眼前的情況彙報給祁局。
突然,一條資訊彈進來了。
【我安全,你先回。】來自白靈。
陳宇心臟猛地一跳,立刻回撥過去。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結束通話,再撥。還是關機。
“看這樣子,應該已經不需要我了。”牛碩擺擺手,轉身離開,“再也別見。”
馮坤的目光從牛碩的背影移回陳宇臉上,眉頭緊鎖:“白靈這話什麼意思?她另有任務?”
陳宇沒回答。
他又按亮手機,盯著那條資訊看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這條資訊,不是白靈發的。”
“你怎麼知道?”馮坤追問。
陳宇收起手機,轉身朝車的方向走去,腳步沉重。
“她有個習慣,”他說,“緊急情況下,打字不會用人稱。”
馮坤快步跟上:“那現在怎麼辦?”
陳宇拉開車門,手搭在門把上停了片刻:“回去。”
他暗自下決心,要用最快的辦法,把白靈帶回來。
另一邊,男人當著白靈的麵,用她的手機給陳宇發完那條資訊後,隨手關機,從車窗扔了出去。
白靈瞥了一眼窗外,在車窗關上的瞬間,拚命記住外麵的路況。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在貼了黑色膜的車窗上隻能看見一點朦朧的光亮。
她在大腦裡飛速描繪著行駛的路線:左轉,直行,上橋……
男人看著她咧嘴笑了:“別費勁記路了。你還指望你們隊長來救你?”
白靈沒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他。
男人似乎對她的沉默很不滿,語氣滿是嘲弄:“你們當警察的,最講究的就是大局為重。你就老老實實待著吧,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沒人會來找你。”
白靈沒理他,隻是在心裏把剛才的路線又默背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