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馮坤說完自己的計劃,往沙發背上一靠。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聽見他壓低的嗓音:“怎麼樣?你倆覺得如何?”
陳宇沒有立即回答。
他側過頭,雖然看不見,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白靈就坐在自己身邊。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今晚白靈為了混進會所特意換上的裝束。
短裙,高跟鞋,精緻的妝容。
現在馮坤的意思,是要讓她一個人去闖那個藏著監控主機的配電室。
通往配電室的路有多深,他不知道。
配電室外麵有沒有人守著,他也不知道。
萬一被人撞見,白靈一個人怎麼脫身?
他剛要開口拒絕,身旁卻傳來白靈的聲音:“我覺得可行。”
“白靈。”陳宇下意識地喊了她一聲。
“時間緊迫,別爭了。”白靈的語氣平靜而堅定,“馮對說得對,我去最合適。裝扮成服務員更容易避人耳目。”
話音落下,她站起身,憑著記憶摸向衛生間的方向。
幾秒鐘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關門聲。
陳宇攥緊了拳頭,忽然問:“牛碩是什麼人?可靠嗎?”
“不知道。”馮坤說。
陳宇剛要質問,又聽馮坤補充道:“我隻知道牛碩以前欠了祁局的人情,後來又成了線人,應該可靠。”
陳宇點點頭,話鋒一轉:“你這樣冒然進來,風險很大,萬一暴露,可能會得不償失。”
馮坤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陳宇說這句話的出發點。
“祁局跟你說了我的事?”馮坤很快篤定道,“一定是那個老頭多嘴了。”
“也不全是,我隻知道一點點。”陳宇如實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馮坤朝陳宇靠近了些,壓低聲音,“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這麼急著趕來,一方麵是因為Y市那邊剛剛也出現了,吸食毒品後突發心臟驟停的案例,上級擔心毒販的這批貨裡摻了什麼要命的東西,命令我必須儘快收網。
另一方麵是恰好趕上你們急需從對方手裏搶下即將銷毀的證據,我們互相可以打個掩護。隻是……”
陳宇接過話頭:“隻是我們的進度太慢了,不僅連毒品從哪兒流出來的都沒摸清,就連搜查證據也要謹小慎微。”
馮坤拍拍陳宇的肩頭:“是對方太隱蔽了。”
陳宇剛想問馮坤對找那名臥底有沒有頭緒,衛生間的門開了。
藉著手機微弱的光,看見白靈推門走了出來,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她換好了馮坤事先準備好的工服。
黑色馬甲,白色襯衫,及膝的短裙,胸口還別著一個塑料工牌,上麵印著“實習生”三個字,頭髮也盤成了一個利落的髻。
“你原來的衣服呢?”陳宇起身問。
“塞進洗手檯下麵的櫃子裏了。”白靈說。
馮坤也起身走過去:“這家會所的監控係統不走尋常路。他們把監控主機藏在配電室,既為了隱蔽,也圖配電室常年有人維護,不容易斷電。明麵上的監控室就是個空殼子。”
他摸出一張門禁卡塞進白靈手裏:“這是門卡,配電室在二十二樓東側盡頭,門口堆著清潔工具。拿到備份後別回這兒,直接走消防通道下到二十一樓,從員工電梯去一樓後門,牛碩會在那兒等你。”
“明白。”白靈的聲音很穩。
陳宇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吐出兩個字:“小心。”
白靈沒應聲,轉身走向門後麵。
同時,馮坤清了清嗓子,捏著嗓子嬌聲喊道:“牛總?您在哪兒呢?”和剛才判若兩人。
包廂門被推開,牛碩探進半個身子:“好了?”
“我等你好久了呢?”馮坤扭著腰故作不滿道,“你去哪兒了?”
“我把卡座裡認識的人全叫來了。”牛碩向後招了一下手,“今晚高興,我請大家喝酒!”
很快,一群人說說笑笑地湧了進來。
黑暗中有人嚷嚷:“牛總!什麼情況啊這是,不開燈?”
白靈就在這時,從門後麵悄悄溜出來,閃身消失在包廂門口。
“來來來!都坐都坐!”牛碩扯著嗓子喊,“今天玩個新遊戲,叫做黑暗派對!全場我買單,但是有個條件,誰都不許開燈!咱們玩得就是刺激!”
“牛總大氣!”“夠野啊牛總!”“這是什麼新玩法?”
人群又是一陣鬨笑,馮坤和陳宇也裝模作樣地加入其中……
這邊,白靈按照馮坤的指引,貼著牆壁快步前行。
雖然換上了工服,看起來和會所裡那些穿梭不停地女孩子沒什麼兩樣。
但她還是低著頭,盡量讓自己顯得像一個急著送酒水或者收拾房間的服務員。
快要走出這條狹窄走廊時,迎麵走來兩個勾肩搭背的醉漢。
白靈側身讓過,心跳加速了幾分。
好在醉漢看都沒看她一眼,隻顧著互相吹噓今晚的“收穫”。
出了暗門便是大廳。
這裏雖然人多眼雜,卻也正好能掩護她,避開無處不在的攝像頭。
她正找安全通道在哪兒,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在找什麼?”
白靈神經緊繃,轉過身,見一個戴著耳機,穿著西服的安保正謹慎地看著她。
她大腦飛速轉動:“我新來的,有個貴客……”
話音未落,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從另一旁跌跌撞撞走來,喊道:“你,過來!扶我過去。”
安保給客人賠了個笑臉,轉過頭來給白靈使眼色。
白靈看懂了,隻得硬著頭皮走過去扶住男人的胳膊,搖搖晃晃地送他到卡座上坐下。
她正準備溜走,男人突然捏住她的下巴,湊近看了她幾秒。
好在,他很快又放開,嘀咕道:“可惜了,白長這麼好看,眼裏沒一點兒水靈勁兒。”
白靈低著頭,迅速後退,轉身加快腳步。
她本想找消防通道,但轉了一圈沒找到入口,隻好冒險去乘電梯。
幾秒時間,電梯就從二十三樓下到二十二層,裏麵隻有她一個人。
出電梯時她還在暗自慶幸沒人看見,卻不想一出門,就直直撞進一個男人懷裏。
男人應該是從隔壁電梯上來的,走得比她還急。
她抬頭的一瞬,似乎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慌亂。
兩人迅速分開,氣氛一時有些僵硬。
白靈拿不準眼前這個穿著西裝、看著比她還年輕的男人,究竟是客人還是工作人員。
而對方正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她。
白靈隻得先開口:“對不起,剛纔不小心撞到您了。”
男人麵無表情,像沒聽見她的話,徑直問:“你去哪兒?”
“我去……”白靈話音未落,眼角的餘光掃到遠處有兩個服務員裝扮的女孩正往這邊張望,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她心裏一緊,會所裡人多眼雜,如果在這裏被糾纏太久,引來安保或者別的什麼人,就麻煩了。
她隻得擠出一個歉意的笑,再次開口:“先生,真是對不起,我急著給客人送東西,您看……”
男人依然沒讓開,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移到她的工服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你是新來的?”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外表成熟些。
白靈心頭一跳,又是這樣的問題。
“對,剛來一週。”她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在二十三層實習,現在下來拿酒水。”
男人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微微側身,讓出了路。
白靈剛鬆了口氣,就聽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二十三層的酒水間在走廊盡頭,你來二十二層拿什麼?”
白靈腳步一頓。
她大腦飛速運轉,正想再編個理由,男人卻忽然笑了,笑意裏帶著幾分玩味:“逗你的,去吧。”
白靈來不及多想,快步從他身邊走過。
走出幾步後,她才輕輕撥出一口氣。
身後,那兩個吃瓜的服務員已經散了。
但白靈沒有注意到,那個年輕男人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