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和白靈在孫經理的指引下,很快拿到了那塊極有可能是機械盤的硬碟。
回去的路上,陳宇一邊開車一邊笑道:“剛才配合得還挺默契。”
“我也就是堵他心虛。”白靈說,“關鍵是你那幾句話,真真假假的,把他唬得不輕。”
陳宇側頭看了她一眼:“真要是心裏沒鬼,那三個攝像頭壞了就壞了,他怕什麼查?”
“那你說,那三個壞掉的攝像頭,到底是真壞,還是被人動過手腳?”白靈問。
“壞的時機,壞的位置,如果是人為的,總能留下破綻。”陳宇目光微沉,“回去一併查。”
回到警局後,陳宇就將硬碟拿給對這方麵有著更專業技術的蔣樂樂看。
蔣樂樂端詳著說:“這種老款硬碟的儲存機製是隻修改索引表,不直接刪除底層資料。隻要沒有被反覆覆蓋太多遍,理論上還能恢復出來。
但問題是,從7月28號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月,按照十五天覆蓋週期來算,至少已經被覆蓋了兩輪。”
“能恢復完整的資料嗎?”陳宇問。
蔣樂樂撓了撓腦袋:“想恢複資料,得用專業工具掃描,拚湊碎片。而且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證能還原出連續完整的畫麵,整個過程可能需要一整個晚上。”
“好,這件事交給你辦。”陳宇拍了一下蔣樂樂的肩膀,“把你手頭的工作先放一放,交給別人。”
蔣樂樂點點頭,立即從電腦裡調出來一份銀行流水。
他指著最後麵的款項金額:“沒查到周小梅轉給家人錢的記錄,但查到了她父親周萬才名下的賬戶,確實在兩天前存入了一筆巨額款項。”
白靈靠近一些,盯著螢幕驚訝道:“50萬?”
緊接著,她又說,“以周小梅家的條件,她父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掙到這麼多錢,這一定和周小梅的死有關。”
“時間上能對得上。”陳宇也贊同地點點頭,又問,“能查到匯款方嗎?”
“沒有匯款方。”蔣樂樂回答,“我跟銀行核實過,說是周萬才自己拿現金來存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我猜應該是劉桂香。”
“有意思。”陳宇抬起頭,雙手抱胸,“看來,我們還得查查周萬才和劉桂香這幾天的行蹤記錄,看看他們跟什麼人接觸過。”
正在這時,於斌急匆匆地推門進來。
一進門先猛灌了幾口水,緩了口氣才說:“隊長,你猜我查到了什麼?”
沒等大家開口,他直接往下說:“周小梅的社交圈很乾凈,基本上沒什麼走得近的朋友。唯一有點價值的資訊,是她一個同事提供的。說周小梅平時工作特別拚命,像是急需用錢的樣子。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三天前的晚上,那同事看見周小梅被安排在她負責的包廂隔壁,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人影。”
於斌喘了口氣,神色嚴肅起來,“另外,我又去了那家開具死亡證明的醫院。結果人家根本不承認那張證明就是他們開的。”
陳宇眉頭一皺:“醫院具體是怎麼說的?”
“值班醫生看了那張證明的照片,說格式不對,他們醫院的死亡證明必須機打,不可能手寫,而且簽名欄那個醫生,他們科室根本沒有這號人。”於斌回答。
白靈若有所思:“所以這張死亡證明是偽造的。那殯儀館那邊呢?他們憑一張假證明就敢火化?”
於斌臉色沉了沉:“我跟殯儀館核實了,那邊的負責人說那天負責接收的是一個新來的員工,幹了幾天就跑路了,聯絡不上。所有手續都是那個人經手的。”
“跑路了?”陳宇冷笑一聲,“時間卡得倒是挺準。”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陳宇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上麵寫了幾行字:“周曉梅:需要錢,三天前最後一次露麵。周萬才:兩天前存入50萬現金,身邊跟著劉桂香。死亡證明:偽造的,跑路的新員工。”
他寫完,轉身看向幾人:“這幾件事要是串起來,你們怎麼看?”
白靈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幾秒,眉頭越皺越緊。
“於斌,你說周小梅的同事說她‘很需要錢’?”白靈轉過身,“她平時消費水平怎麼樣?”
於斌想了想:“同事說她特別節省,衣服來來去去就那幾件,化妝品都是便宜貨,從不參加同事聚餐,理由是‘要加班’。”
白靈指著蔣樂樂電腦上顯示的周小梅的銀行流水,分析道,“周小梅不被父親待見,這是咱們都看在眼裏的。以劉桂香那種性格,周小梅但凡手裏有點錢,她怕是天天打電話催著往家裏拿。可事實上,周小梅的工資流水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大額轉出的記錄。”
蔣樂樂疑惑:“那她拚命掙錢圖什麼?”
“圖什麼?”白靈看著白板上那行“周小梅,需要錢”,緩緩說,“圖離開。”
“她想攢錢,徹底擺脫那個家。”白靈聲音沉下來,“一個懦弱無能的父親,一個恨不得榨乾她的後媽,她在那個家裏沒有立足之地。唯一的出路,就是攢夠錢,遠走高飛。”
蔣樂樂若有所思:“所以她才拚命工作,能加班就加班,能省則省……”
“周小梅死亡時,有吸食過毒品。”白靈話鋒一轉,“但她掙的錢沒少,那她又是怎麼得到毒品的呢?”
陳宇神色凝重起來:“死亡證明是偽造的,而且她沾了毒品,那她的第一死亡現場,絕對不可能是醫院。”
“對。”白靈接過話,“她的死,大概率發生在那個會所。出事之後,會所為了撇清關係,第一時間要做的就是,怎麼把屍體處理掉。”
於斌一拍大腿:“所以他們找上了周萬才和劉桂香!”
“沒錯。”白靈點頭,“一個不被父親袒護的女兒,一個隻想從她身上撈錢的後媽,會所的人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這家人的底細。隻要出價夠高,讓這老兩口配合演一齣戲,出具死亡證明,直接火化,一了百了。”
蔣樂樂倒吸一口涼氣:“50萬,買他們女兒‘消失’。”
“在他們眼裏,這女兒活著也是累贅。”白靈語氣有些沉,“死了還能換一筆錢,這買賣不虧。”
陳宇沉默片刻,開口問:“那你覺得,周小梅是怎麼死的?”
白靈搖搖頭:“現在不確定。可能被人用毒品來控製,想要欺負她,卻不小心在防止她喊叫時把她捂死了,也可能……”
她頓了頓:“是那個會所裡,發生了什麼她不該看到的事。”
這時,劉陽拿著一份報告進來:“隊長,周小梅的屍檢報告出來了。”
他翻開資料夾:“周小梅是第一次吸毒,用量遠不到致死劑量。真正的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陸法醫推斷是用枕頭或被子之類的東西捂死的,因為在死者鼻腔裡發現了一根纖維,和枕套材質的纖維吻合。”
他將報告遞給陳宇,繼續說道:“另外,死者體內殘留的精液中,檢測出了三種不同的DNA。”
陳宇接過報告,捏著紙頁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幫畜生。”於斌咬著牙罵道,“白靈分析得沒錯,周小梅肯定是被那群人用毒品控製住,成了他們尋歡作樂的工具。”
“也不一定。”蔣樂樂提出不同看法,“他們敢在包廂裡幹這種事,說明根本不怕被人發現。既然如此,也就沒必要將人置於死地。我更傾向於白靈說的第二種可能,周小梅一定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陳宇抬起頭,目光沉下來:“不管哪種可能,現在最關鍵的是弄清楚那間包廂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他轉向於斌和劉陽:“你們倆去查周萬才和劉桂香這兩天的行蹤,尤其注意他們有沒有和會所的人接觸。如果能找到監控錄影或者通話記錄,更好。一旦發現他們和會所方麵有聯絡,立刻彙報。”
兩人應聲離去。
他又看向蔣樂樂:“今晚你別睡覺了,務必恢復出硬碟裏的資料。哪怕隻是一段畫麵、一幀影象,都可能是關鍵證據。”
蔣樂樂點點頭:“明白。”
陳宇放下報告,對白靈說:“走吧,我們去雲頂會所轉轉。”
白靈愣了一下:“現在?天要黑了?”
“正是好時候。”陳宇朝門外走去,“這個點,牛鬼蛇神都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