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月灣別墅區,B區12號。
陳宇帶著組員及數名便衣警員悄無聲息地迅速接近。
物業經理和一名麵色緊張的中年男人已等在別墅鐵藝大門外。
這是一棟三層歐式建築的別墅,窗簾緊閉,毫無生活氣息。
“陳隊,這位就是房主劉先生。”物業經理低聲介紹。
“警察同誌,這……這房子出什麼事了?”房主劉先生問道。
“例行檢查,配合一下。”陳宇出示證件,“房子租給誰了?最後一次見租客是什麼時候?他有什麼特徵?”
“租給了一個姓龍的先生,”劉先生努力回憶,“大概去年八月份簽的合同,微信轉賬一次性付了一年的租金。
我就簽約時見過他一次,四十歲左右,個子挺高,有點瘦,話不多。哦對了,他右手虎口好像有道疤,遞身份證時看到的。”
右手虎口疤痕!
陳宇與白靈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租客與‘龍哥’的特徵高度吻合。
“身份證看了嗎?叫什麼名字?”陳宇追問。
“看了,但當時沒太細記,好像叫龍……龍什麼波?不對,好像是龍建?”
劉先生懊惱道,“時間太久,記不清了!轉賬記錄我有,微信名叫‘潛龍’,頭像是一片黑。”
“樂樂,”陳宇立即下令,“回局後,立刻深度檢索‘潛龍’的所有關聯資訊,重點查實名認證、繫結的銀行卡和近期交易流水,務必挖出真實身份。”
“明白!”蔣樂樂應道。
隨即,陳宇示意房主開啟門鎖。
厚重的實木門推開,屋內空無一人,塵土氣息中夾雜著淡淡的黴味。
“痕跡科進場。所有人戴好手套鞋套。”陳宇沉聲吩咐,“我們的目標是尋找證據,不是破壞現場。所有物品檢視後必須原樣複位,一根頭髮絲的位置都不能錯。我們要讓下次回來的人,感覺不到任何異常。”
隊員們迅速而無聲地展開工作。
一樓客廳、廚房、餐廳……除了缺乏生活用品,並無明顯異樣。
二樓是數個臥室,佈置成了集體宿舍的模樣,上下鋪空空如也,沒有個人物品。衣櫃裏碼放著未拆封的廉價床單被套。
真正的發現,在三樓。
三樓有一扇厚重的實木門被密碼鎖鎖住,門很快被技術人員不留痕跡地開啟。
房間被佈置成簡易辦公室兼會議室。
一張長條會議桌,周圍擺著十幾把椅子。靠牆的檔案櫃沒有上鎖。
白靈小心地拉開櫃門,裏麵整齊地碼放著大量資料夾和印刷材料。
她輕輕抽出一本,翻開。
“隊長,”她壓低聲音,“是‘1040陽光工程’的詳細‘洗腦’教材、製度講解圖、‘成功案例’彙編……還有這個,”
她拿起另一個冊子,“學員繳費登記冊。”
陳宇接過登記冊。
冊子上沒有真實姓名,隻是“李-07”、“王-12”、“張-23”之類的代號,後麵對應著金額“”、“”等數字,以及簡單的日期。
冊子很厚,記錄的時間跨度超過一年。
“全部高清拍攝每一頁,再原位復原。”陳宇命令道。
白靈立刻操作專業裝置進行拍照,蔣樂樂也上前協助記錄編號規律,試圖破解程式碼。
除了這些,檔案櫃裏還有一些會議記錄本、列印的“激勵話語”,以及幾本關於心理學、演講術的書籍。
一切都在指向,這裏無疑就是一個傳銷組織進行集中“培訓”、人員分配、賬目管理的核心據點。
所有有關傳銷的核心證據在此,印證了為何在周妍案發的出租屋,並不像一個傳統傳銷的窩點。
這時,於斌從樓下快步上來,神色嚴峻:“隊長,院子後麵有發現。東南角草坪邊緣,有一片大約兩米長、一米寬的地麵,土壤顏色和緊實度與周圍明顯不同,像是被翻動又重新填平過。周邊草皮有刻意掩飾的痕跡。”
陳宇心頭一沉:“去看看。”
一行人來到別墅後園。
於斌所指的位置十分隱蔽,在一叢茂密的月季花後方,不仔細觀察極易忽略。
正如他所言,那片區域的土壤顆粒較新,與周圍板結的老土對比鮮明。
“宋法醫,”陳宇看向一同前來的法醫宋慧慧,“能從土壤判斷下麵埋了什麼,或埋了多久嗎?”
宋慧慧蹲下身,戴上手套,撚起一點土壤仔細觀察,又用鼻子輕輕嗅了嗅。
她搖頭:“僅憑肉眼無法判斷具體埋藏物。土壤被翻動過,根據植物根係在新土中的生長情況、和土壤沉降、風化程度初步判斷,翻動填埋時間至少在一個月以上。
至於下麵是什麼……可能是任何東西。如果要無損探測,需要專業的地質雷達或探地裝置,但那些裝置動靜大,容易引起注意。”
她抬頭看向陳宇,目光專業:“目前沒有檢測到明顯的腐敗有機物氣體,但不排除深度掩埋或密封處理的可能性。”
至少一個月前埋的。陳宇腦中飛快計算,今天是七月十六日,時間點與犯罪團夥開始頻繁“清理”,和轉移的時間點完全吻合。
下麵會是什麼?作案工具?贓款?還是……更糟糕的東西?
所有隊員的目光都集中在陳宇臉上。挖,還是不挖?
挖,可能立刻獲得關鍵證據,甚至可能是屍體,但必然會徹底破壞現場,打草驚蛇,導致“龍哥”及其上線警覺,他們很可能就此消失,整個摧毀組織的行動前功盡棄。
不挖,則要冒著證據可能被汙染、損毀,甚至受害者無法儘早入土為安的風險。
陳宇眉頭緊鎖,幾秒鐘後,他做出了決定。
“不挖。”他的聲音異常堅定,“第一,從時間推斷,如果下麵有受害者,現在挖掘對挽回生命已無意義。
第二,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摧毀整個犯罪網路,解救活著的被困者,並為所有受害者伸張正義。現在挖掘,會驚動他們。”
他環視眾人:“於斌,在別墅外圍選至少兩個隱蔽觀察點,安排小組24小時輪班,使用遠端監控裝置,重點監控這個區域和後門。一旦有人返回別墅,立刻報告。”
“白靈、樂樂,所有證據照片備份加密。房間內一切恢復原狀,鎖好。”
“劉陽,檢查所有人員進入的路徑和接觸過的物品,用專業手段清除我們可能留下的痕跡。我們要像從沒來過一樣。”
命令下達,每個人都知道這個決定的重量。
距離月末,還有不到兩周,每個人期望下一次罪犯將新‘業務員’聚集培訓時,能將犯罪團夥一網打盡。
半小時後,別墅內外一切如常,陳宇一行悄然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