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向陳宇彙報了對趙書瑤的初步詢問結果。
陳宇聽完,若有所思道:“現在看來,這背後是一個組織嚴密的資本運作式傳銷團夥,他們依靠暴力和製造恐懼來控製成員。
周妍的死,更像是一場殘忍的‘懲戒’,用以震懾其他人。而張睿……因為他的市長兒子身份,被這個組織視為‘高價值資產’,所以才會在關鍵時刻被單獨轉移。”
“是的。”白靈點頭補充,“但也正因他的身份特殊,這件事本身就具有兩麵性。”
“兩麵性?”於斌有些疑惑,“你是說,他這個‘高價值’身份反而暫時保住了他的命?那另一麵是什麼?”
白靈微微頷首,分析道:“姚局長最初分配案子時就提過,張睿失聯已超過72小時。結合趙書瑤的敘述,可以推斷這個傳銷小組剛初的管理可能相對‘寬鬆’,成員或許還能按規定與外界保持聯絡。
直到他們發覺張睿的身份特殊,並且其家人已經察覺異常並開始尋找,整個小組的處境才急轉直下,成員開始接連被害。”
她繼續解釋道:“傳銷組織的核心是謀財,而不是單純的暴力犯罪。張睿身份的暴露,給犯罪團夥帶來了巨大的暴露風險。
他們既不願放棄這個‘高價值目標’,又想降低風險,最直接的做法就是“處理”掉,那些他們認為價值不大的‘業務員’,同時將張睿秘密轉移,以謀取更大利益。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他們從出租屋撤離得那麼突然。張睿的特殊身份,在某種程度上加速了其他成員的悲劇。”
蔣樂樂接話道:“還有一點,張睿的特殊身份,給負責此案的一隊承受了巨大的破案壓力。這種壓力很可能促使他們採取更激進的策略。自建房馮隊那兩聲‘開槍’的命令,恐怕就……”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先不談這個,”陳宇打斷話頭,轉而問道,“趙書瑤對林溪月遇害的情況瞭解多少?”
白靈搖頭:“看她精神狀態不佳,我們暫時沒有深入追問。”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口傳來敲門聲。
一名警員探進頭來,說道:“陳隊,姚局通知全體到大會議室開會。”
“好。”陳宇點頭道。
待警員關上門離開,劉陽低聲道:“姚局親自召集開會,估計是要總結這次行動的得失。”
“怕什麼,”於斌搭上劉陽的肩膀,挑了挑眉,“再怎麼著,白靈可是立了大功,咱們組應該不至於被批的太狠。至於一隊嘛……就不好說了。”
陳宇瞥了一眼正在交頭接耳的兩人,丟下一句“跟上”,便率先走出了辦公室。
於斌又湊近白靈,好奇地問:“對了,你是怎麼提前預判到,趙書瑤會去那間自建房和羅組長他們匯合的?”
“我有預知能力!”白靈調皮地笑道。
“好了,說正經的。”她隨即正色道,“資訊科的大頭被調去支援一隊了。我趕到後巷準備和隊長匯合時,剛好碰到他在附近埋伏,資訊就是從他那裏同步過來的。”
於斌瞭然地點點頭。
“還好我沒被調走。”劉陽慶幸道。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冷氣開得很足,氣氛卻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
局長姚萬鬆坐在首位,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大部分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唯有馮坤,依然高傲地抬著頭,雙臂抱在胸前。
姚萬鬆的目光最後落在他臉上:“馮隊,對於此次行動出現傷亡,且未能成功解救首要目標人質的情況,你有什麼要說明的?”
“說明?”馮坤麵無表情地反問,“現場指揮是我,命令是我下的,責任自然由我承擔。但要說這是任務完全失敗,我不認同。
至少,我們成功控製住了現場,解救了兩名潛在受害者趙書瑤和張文榮,並排除了爆炸物的直接威脅。至於張睿線索的中斷,我認為更多是突髮狀況,而非指揮上的根本失誤。”
“突髮狀況?”一旁的副局長祁建峰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壓抑的不滿,“馮隊,狙擊手第一槍出現嚴重偏差,導致目標仍有能力製造更大的危機,這難道不是風險評估和行動預案不夠充分?
你在下達開槍令時,難道沒有充分評估目標手持爆炸物的極端風險?強行開槍,萬一引發爆炸,後果誰來承擔?”
馮坤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祁副局,紙上談兵誰都會。現場瞬息萬變,罪犯的情緒崩潰往往隻在一瞬間。第一槍的目的在於解除其行動能力,雖然出現了技術性偏差,但正是這第一槍的壓製,為後續白靈的精準射擊創造了關鍵機會,最終化解了爆炸物危機。
過程雖有驚險,但結果是我們排除了最大危險並救下兩人。至於張睿……隻能說明對手比我們預想的更狡猾,組織性更強,在我們形成合圍之前就已經完成了關鍵轉移。”
“你……”祁建峰還想再辯。
“好了。”姚萬鬆抬手製止了眼看要升級的爭執。
他目光深沉地看了看馮坤,又看了看祁建峰,“現在不是爭論責任劃分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理清案情,抓住每一絲線索,儘快找到張睿,並緝捕其他在逃罪犯。
馮隊,你的現場處置報告需要補充更詳細的決策依據,和風險評估過程。現在,先回到案情本身。”
他轉向陳宇:“陳隊,你們二隊是前期偵查和後期協同的主力,先從你們開始。蔣樂樂,彙報一下整個行動過程,重點是目標出現、跟蹤、以及合圍前的所有細節。”
“是。”蔣樂樂起身,走到投影前,清晰、扼要地復盤了從銀行鎖定趙書瑤,到跟蹤進入城中村,直至馮坤帶隊實施合圍的整個過程。
姚萬鬆聽完,微微頷首,示意於斌。
於斌站起身,彙報當前情況:“局長,目前我們掌握並可繼續深挖的線索主要有三條:第一,現場那名持手雷的男性嫌犯雖已死亡。但可通過屍檢和生物資訊比對,核實其真實身份,並以其手機等通訊裝置進行深度技術分析,嘗試定位其他在逃同夥或上線聯絡人。
第二,獲救者趙書瑤因驚嚇過度昏迷,經治療後情緒已初步穩定,並接受了首次簡短詢問。根據她的陳述,嫌疑人羅組長脅迫她取款時,張睿已被轉移,具體去向不明。
下一步可重點分析他們從初始窩點,到自建房的轉移路線,嘗試逆向推斷張睿可能被再次轉移的方向或模式。
第三,傷者張文榮目前仍在重症監護室,尚未恢復意識。據醫生判斷,大約三天後有望清醒,並可以進行簡短對話。
他是潛在的突破口,一旦蘇醒,應該能提供更多關於該犯罪團夥,內部結構及人員的資訊。”
於斌彙報完畢,會議室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
線索看似中斷,但又出現了新的證人和調查方向。
姚萬鬆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沉聲道:“也就是說,張睿在我們行動開始前,就已經被更高階別的罪犯轉移。這意味著對他的看管將更加嚴密,營救難度也隨之增大。”
“時間緊迫,我們慢一步,張睿的危險就多一分。”他略作沉思,繼續部署:“當前,搜尋並營救張睿是重中之重,但絕不能因此使我們對整個犯罪團夥的打擊變得片麵和短視。
我們必須雙線並進,既要全力救人,也要堅決搗毀這個毒瘤。因此,下一步的工作,需要明確分工,緊密協同。”
他首先看向馮坤,目光銳利:“馮隊,你們一隊的核心任務不變,且必須加強。要基於現有線索,將全部精力聚焦在追查轉移張睿的路線並實施營救上。
同時,要密切監控張睿家屬的動向,預判並防範犯罪分子再次聯絡家屬,進行勒索或傳遞資訊的可能性。你們的行動必須迅捷,但更要精準,避免因冒進引發不可控風險。”
隨即,他轉向陳宇:“陳隊,你們的任務是‘織大網’。張睿案隻是這個龐大犯罪組織暴露出的冰山一角,你們要看到並致力於摧毀水麵之下的整個架構。”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加低沉:“對手很專業,也很殘忍。他們敢殺人滅口,敢挾持人質,說明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我們麵對的,不再僅僅是經濟犯罪,而是有組織的暴力犯罪。我要求你們,拿出最高的專業水準,最強的協作精神,和堅定的決心。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