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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晨光透過靈樞閣穹頂的琉璃瓦,在石質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n\\n蕭燼靠在牆邊,身上裹著陸昭明從自己住處取來的氅衣。\\n\\n月白色的緞麵,領口繡著細密的銀線雲紋,是她平日裡夜觀星象時禦寒用的。\\n\\n那衣裳穿在他身上略顯寬大,襯得他的臉愈發小了。\\n\\n蒼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張浸過水的宣紙,輕輕一碰就會破。\\n\\n陸昭明坐在他身側,一隻手始終握著他的,指尖一遍遍描摹著他手背上的骨節。\\n\\n那裡曾經覆蓋著細密的銀色紋路,如今已乾乾淨淨,隻剩尋常人應有的紋理與溫度。\\n\\n太醫令賙濟民已經在靈樞閣裡待了整整一個時辰。\\n\\n他是欽天監專屬的醫官,也是太醫院裡唯一一個被允許接觸異常相關病例的人。\\n\\n六十五歲,頭髮花白,一雙眼睛卻清亮得驚人。\\n\\n此刻他正將最後一根銀針,從蕭燼頭頂的百會穴緩緩取出。\\n\\n放在一旁的銀盤裡,眉頭緊鎖,久久不語。\\n\\n沈知白站在三步開外,手裡攥著一疊記錄著各類檢查數據的紙張,紙張邊緣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皺。\\n\\n雲夫人盤膝坐在角落的蒲團上,閉目養神,但陸昭明知道她一直在留意這邊的動靜。\\n\\n她帶來的那瓶“還元露”已經用了一滴,就兌在蕭燼方纔喝的那盞溫水裡。\\n\\n“周太醫。”\\n\\n陸昭明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讓靈樞閣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n\\n“如何?”\\n\\n賙濟民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肩頸。\\n\\n然後轉向陸昭明,深深作了一揖。\\n\\n“恭喜監正,蕭先生性命無虞,神智清醒,記憶完整,以老朽行醫四十餘年的經驗來看,這本身就是奇蹟。”\\n\\n陸昭明的心稍稍放下,但賙濟民話裡的轉折讓她立刻又緊繃起來。\\n\\n“但是?”\\n\\n賙濟民歎了口氣,捋了捋花白的鬍鬚:\\n\\n“但是,蕭先生的身體底子,確實傷了根本。”\\n\\n他走到一旁的矮幾前,展開一份他親手繪製的脈絡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符號。\\n\\n陸昭明起身跟過去,沈知白也湊上前。\\n\\n“監正請看。”\\n\\n賙濟民指著圖上幾處用硃砂圈出的位置:\\n\\n“這是蕭先生的心脈,這是腎經,這是督脈。正常人的氣血運行,如同江河奔流,雖有緩急,但終歸通暢。但蕭先生體內,經脈大多細弱萎靡,氣血運行滯澀,如同乾涸的溪流,這是長期缺乏滋養、且承受過巨大能量衝擊的後遺症。”\\n\\n陸昭明抿緊嘴唇,冇有說話。\\n\\n“更重要的是。”\\n\\n賙濟民頓了頓,壓低了聲音:\\n\\n“他的‘根本’受損了。所謂根本,便是先天之精,藏於腎,主生長髮育與生殖。蕭先生被晶體化封存九年,這九年裡,他身體的一切機能都處於停滯狀態。如今甦醒,就像一棵被冰封了九年的樹,雖然解凍後還能發芽,但根係的損傷已經無法逆轉。”\\n\\n“說清楚。”\\n\\n陸昭明的聲音很平靜,但沈知白聽出了那平靜下極力壓抑的顫抖。\\n\\n賙濟民看著她,目光中帶著醫者特有的坦誠與不忍交織的複雜:\\n\\n“簡單來說,蕭先生需要長期精細調養,不能勞累,不能受寒,不能習武,不能承擔任何重負。至於壽數……”\\n\\n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靈樞閣裡陷入短暫的沉默。\\n\\n角落裡的雲夫人睜開眼睛,看了蕭燼一眼,又緩緩閉上。\\n\\n沈知白低下頭,盯著手裡的紙張,紙張邊緣被捏得更皺了。\\n\\n隻有蕭燼本人,依然靠坐在牆邊,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n\\n他甚至微微笑了笑,對著賙濟民的方向點了點頭:\\n\\n“辛苦周太醫了。”\\n\\n賙濟民一愣,隨即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道:\\n\\n“蕭先生豁達,老朽佩服。往後若有需要,隨時傳喚,老朽必竭儘全力。”\\n\\n陸昭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對賙濟民道:\\n\\n“今日之事,還請周太醫保密。”\\n\\n“老朽省得。”\\n\\n賙濟民正色道:\\n\\n“監正放心,老朽在欽天監行醫三十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有數。”\\n\\n陸昭明點點頭,示意沈知白送賙濟民出去。\\n\\n石門開啟又關閉,靈樞閣裡隻剩下陸昭明、蕭燼和雲夫人三人。\\n\\n雲夫人站起身,走到蕭燼麵前,俯身檢視他的麵色。\\n\\n又探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片刻後,微微點頭。\\n\\n“賙濟民說得不錯,底子確實傷了。不過,”她話鋒一轉,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遞給蕭燼,“這是我南疆皇室的信物,憑此可調用南疆境內所有巫醫的資源。你若願意,隨時可以去南疆調養,那邊的氣候比京城溫潤,對你這種虛損之症有好處。”\\n\\n蕭燼接過玉牌,入手溫潤,隱隱有一股清冽的藥香。\\n\\n他鄭重道謝:\\n\\n“雲夫人大恩,蕭燼銘記。”\\n\\n雲夫人擺擺手,目光在他和陸昭明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n\\n“你們倆,好好活著,就是對老身最好的報答。”\\n\\n她頓了頓,語氣轉淡:‘’\\n\\n“清晏那孩子,生前最惦記的就是你們。”\\n\\n提到顧清晏,氣氛又沉了沉。\\n\\n陸昭明低下頭,蕭燼也沉默了一瞬。\\n\\n雲夫人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向門口走去。\\n\\n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道:\\n\\n“對了,那柄短刀你們要小心。隕鐵本身冇問題,但它跟謝雲戈相處太久,可能沾染了什麼東西。老身建議,暫時不要帶出靈樞閣。”\\n\\n說完,她推門而去,留下陸昭明和蕭燼兩人。\\n\\n靈樞閣的石門再次關閉,陸昭明回到蕭燼身邊,在他身側坐下。\\n\\n蕭燼很自然地將頭靠在她肩上,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待著,誰也冇有先開口。\\n\\n良久,蕭燼輕輕開口:\\n\\n“周太醫說的那些,你都聽見了。”\\n\\n陸昭明“嗯”了一聲。\\n\\n“我以後不能習武,不能勞累,不能保護你了。”\\n\\n他的語氣裡冇有自憐,甚至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n\\n“反而要你照顧我,保護我。”\\n\\n陸昭明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n\\n晨光從穹頂灑落,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n\\n他的睫毛很長,此刻微微垂著,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n\\n“那你後悔嗎?”她問。\\n\\n蕭燼微微一愣:“後悔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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