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乾元三年,秋分。\\n\\n欽天異常事務府後花園的一角,新砌了一座小巧的八角石亭,亭邊移栽了幾株江南來的金桂。\\n\\n時值花期,米粒大小的淡黃色花朵成簇地藏在墨綠油亮的葉片之間。\\n\\n並不十分顯眼,但那香氣卻極有存在感。\\n\\n不似春夏繁花的甜膩濃烈,而是一種清冽悠遠的甜香。\\n\\n被日漸蕭瑟的秋風裹挾著,在庭院裡絲絲縷縷、若有若無地飄散,時濃時淡。\\n\\n總在人不經意間鑽入鼻端,帶來一絲江南秋日的遙遠記憶。\\n\\n這是沈知白數月前特意囑咐花匠弄來的,他查閱古籍。\\n\\n得知桂花香氣有寧心安神、舒緩肝鬱之效,想著或許能對陸監正戰後始終未能真正鬆弛下來的。\\n\\n如同繃到極致的弓弦般的心神,有些微的裨益。\\n\\n此刻坐在石亭中央石桌旁的陸昭明,周身籠罩的低壓與凝滯,似乎並未被這清甜的桂香軟化半分。\\n\\n她麵前的青石桌麵上,攤開著一卷顏色泛黃、邊緣已有輕微磨損的古老獸皮。\\n\\n獸皮質地堅韌,表麵紋理粗糙。\\n\\n上麵以硃砂混合了某種閃爍著細微金光的礦物顏料,繪製著繁複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圖騰紋路與扭曲怪異的咒文符號。\\n\\n這是雲夫人三日前派心腹星夜兼程、自南疆送來的數卷秘藏之一,據說是某個已消亡的巫部關於“靈魂創傷溫養與穩固”的禁忌古法殘篇。\\n\\n獸皮卷旁,還散亂地堆疊著七八卷形製各異的古籍。\\n\\n有以細麻繩串起的泛黑竹簡,有邊緣繡著蟲鳥紋樣的暗色絹帛。\\n\\n甚至還有一卷以特殊藥水處理過、堅硬如石的獸骨片。\\n\\n上麵刻滿了比蚊足還細的密文,邊緣已被無數代翻閱者摩挲得異常光滑圓潤,泛著玉石般的包漿光澤。\\n\\n陸昭明已經將自己關在這後花園石亭中,對著這些來自南疆深山、散發著神秘與歲月氣息的秘卷,不眠不休地研讀了整整三天。\\n\\n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僵硬的疲憊。\\n\\n一頭曾經如瀑的青絲,如今雖已恢複了大半烏黑。\\n\\n但發間仍夾雜著不少未能逆轉的銀絲,被她用一根簡單的木簪草草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蒼白瘦削的臉頰邊。\\n\\n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獸皮捲上的圖騰,那雙曾經清亮如星、能洞察纖毫的眼眸。\\n\\n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眼眶下是深重的青黑陰影。\\n\\n她的右手懸在捲上,食指指尖因為長時間翻閱粗糙的竹簡、獸皮和骨片。\\n\\n已被磨破了好幾處,凝結著細小的暗紅色血痂,有些傷口邊緣還泛著白。\\n\\n但她似乎渾然不覺疼痛,隻是時不時地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沿著某個圖騰的紋路或某行咒文的走向。\\n\\n極其緩慢地描摹,彷彿要通過指尖的觸感。\\n\\n去理解那些超越文字表述的、深藏在圖案與音節中的古老力量與禁忌知識。\\n\\n她的神情專注得近乎駭人,嘴唇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全部的意識和精神力都似乎被吸附進了那些古老的符號裡。\\n\\n秋風偶爾拂過,捲起亭外桂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幾片早衰的黃葉打著旋飄落。\\n\\n甚至有一兩朵小小的桂花被吹到石桌上,落在攤開的絹帛邊緣,她也毫無所覺。\\n\\n那是一種摒棄了外界一切乾擾、甚至暫時剝離了部分自我感知的、全神貫注的狀態。\\n\\n彷彿要將眼前這些艱澀、詭異、可能隱藏著一線生機的每一個筆畫、每一個轉折、每一個可能的口型發音。\\n\\n都深深地、不可磨滅地鐫刻進自己的腦海最深處。\\n\\n隻有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偶爾因極度凝思而驟然收縮的瞳孔,泄露著這平靜表麵下。\\n\\n正在進行著何等激烈而艱難的頭腦風暴與推演博弈,石亭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n\\n陸昭明冇有抬頭,直到那人走進亭中,投下的影子遮住了桌上的光。\\n\\n“監正,”\\n\\n沈知白的聲音裡帶著擔憂:\\n\\n“您又一夜冇睡。”\\n\\n“快了,”\\n\\n陸昭明的聲音沙啞說道:\\n\\n“南疆的古法體係和我們差異很大,但核心原理似乎更接近‘異常’的本質。他們不把靈魂看作獨立於**的存在,而是視為一種特殊的能量場,與**、與自然、甚至與星辰都有共鳴。”\\n\\n她抬起頭,眼裡閃爍著一種病態的光亮:\\n\\n“你看這個圖騰,‘三魂七魄歸源圖’。他們相信人的靈魂由三魂‘胎光、爽靈、幽精’和七魄‘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組成。**死亡時,七魄先散,三魂離體。但如果能在七魄散儘前將三魂封存,再以特定的能量溫養……”\\n\\n她指向獸皮上一個複雜的陣圖:\\n\\n“就有可能重塑七魄,讓三魂重新歸位。這不是‘複活’,而是重構’。”\\n\\n沈知白倒吸一口涼氣:\\n\\n“這和我們道家的‘元神不滅’理論完全不同。道家講究超脫,南疆卻是在強行乾預自然輪迴。這……這真的可行嗎?”\\n\\n“玄塵子前輩的玉簡裡提到過類似的思路。”\\n\\n陸昭明翻開另一卷竹簡:\\n\\n“他說自己研究過南疆巫術,認為其中關於靈魂的部分‘雖近邪道,卻暗合天道至理’。\\n\\n隻是風險太大,稍有不慎就會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冇有。”\\n\\n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n\\n“但蕭燼的情況不是自然死亡,也不是魂魄離體。他是‘容器’過度承載後,靈魂被強製壓縮、封存在晶體化的軀殼裡。按照南疆的理論,這反而可能是一種保護。”\\n\\n沈知白在石凳上坐下,仔細看那些圖騰。\\n\\n他是個好學者,很快就看出了門道:\\n\\n“所以南疆的方法,不是喚醒,而是‘解封’?先把封存靈魂的‘殼’軟化、滲透,再引導靈魂能量重新舒展,最後與新的**或者說,復甦的**重新建立連接?”\\n\\n“冇錯。”\\n\\n陸昭明點頭:\\n\\n“而且他們強調‘自然共鳴’,靈魂在封存狀態下,會本能地渴望迴歸自然循環。所以溫養法陣不能完全封閉,要留出與外界能量交換的通道,讓日月精華、地脈靈氣、甚至星辰之力,都能滲透進去。”\\n\\n她指向獸皮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星象圖:\\n\\n“這個他們叫‘引星歸魂陣’。需要根據被溫養者的生辰八字、命格星辰,找到與之對應的‘本命星’,在特定時刻引動星光注入法陣,輔助靈魂復甦。”\\n\\n沈知白忽然想起什麼:\\n\\n“歸燼星!那顆星會不會就是蕭公子的‘本命星’?”\\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