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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檢視完主要區域,陸昭明提出要看看偏殿和蕭燼的寢處外圍。老太監遲疑了一下,還是引她去了。\\n\\n偏殿緊鎖,窗欞破損,看起來久未使用。但陸昭明在窗台積灰上,看到了幾個非常模糊的、非人類的腳印狀痕跡,很小,似乎屬於一種多足生物,但排列方式很奇怪,不像爬行,倒像是……跳躍或彈射留下的。\\n\\n她心底的疑雲越來越重,磷火、囈語、光滑的廊柱、乾淨的銅鈴、濕潤的怪土、奇異的鱗片、井口的刮痕、非人的足跡……\\n\\n這些痕跡分散各處,看似無關,卻隱隱指向一種令人不安的可能性,這質子宮裡,存在不止一種“異常物”,而且它們似乎……\\n\\n已經在一定程度上“適應”了這裡的環境,與居住者形成了一種古怪的“共生”狀態?\\n\\n生活化的痕跡,這個詞蹦入陸昭明的腦海。\\n\\n前世她處理過的大部分異常事件,要麼是突然爆發的汙染,要麼是被封存的危險物失控,其存在本身就與正常環境格格不入,充滿侵略性和破壞性。\\n\\n但這裡不同,這裡的異常痕跡,滲透在宮殿的日常磨損裡,帶著一種經年累月的、緩慢浸潤的意味。彷彿那些不可名狀之物,早已將這冷宮當作巢穴,並且……在一定程度上被“約束”或“管理”著。\\n\\n誰能管理異常物?除了像欽天監這樣有專業知識和手段的機構,就隻有……\\n\\n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正殿方向。那個蒼白病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質子身影,在腦海中浮現。\\n\\n重新回到正殿時,蕭燼仍坐在原位,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卷泛黃的書,正就著窗光看著。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放下書卷。\\n\\n“陸大人可有所獲?”他問,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天氣。\\n\\n“略有所得。”陸昭明在他對麵坐下,陳安垂手立於她身後,“宮中確有些尋常宮苑少見的痕跡,不過是否與殿下所聞所見相關,還需進一步勘驗。下官需記錄在案,並回稟監正。”\\n\\n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蕭燼手中的書捲上,封皮字跡模糊,但裝幀樣式古舊,“殿下好雅興,病中仍手不釋卷。”\\n\\n蕭燼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手中的書,微微笑了笑:“閒來無事,聊以排遣。皆是些北遼帶來的雜書,上不得檯麵。”\\n\\n陸昭明注意到,他放書時,手指不經意地拂過書頁邊緣,動作極其輕柔,彷彿怕驚擾什麼。而那書頁的質地,在斜光下隱約反射出一種非紙張的、略帶膠質的暗啞光澤。\\n\\n“殿下久居此間,除了夜寐不安,可還覺得身體有其他不適?譬如……耳鳴、幻視,或時常感到莫名的寒意、窺視感?”陸昭明換了話題,問得更直接了些。這些都是長期暴露在低強度異常能量場中的常見症狀。\\n\\n蕭燼沉默了片刻,那雙深潭般的眼睛望向窗外晃動的槐樹枝影。\\n\\n“陸大人果然專業。”他緩緩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大人所言諸般感受……偶爾確有。隻是我自小體弱,又身在這孤清宮苑,倒也分不清,是病體作祟,還是心境使然,又或者……”\\n\\n他收回目光,看向陸昭明,眸色深深,“真如大人所想,是這宮室本身,有些‘不乾淨’的東西?”\\n\\n他再次將問題拋了回來,言語間依舊留足了餘地,卻分明在引導陸昭明往“異常”的方向想。\\n\\n他在試探,試探她知道多少,試探欽天監的態度,也試探……她個人的傾向。\\n\\n陸昭明心念電轉,前世此刻,她年輕氣盛,若察覺異常跡象,必會刨根問底,甚至會當場要求做更深入的檢查。但現在的她,深知打草驚蛇的後果,也明白眼前這位質子,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n\\n“宮室古舊,難免積聚陰濕之氣,於病體調養確是不利。”她四平八穩地回答道,“下官會將勘查情況詳細呈報,或可建議內務府,為殿下稍作修繕,增添些人氣,或許有助於安神靜心。”\\n\\n她給出了一個最常規、最不易惹人懷疑的處理建議,修繕房屋。既迴應了“不乾淨”的可能,又將事情侷限在普通宮務範疇。\\n\\n蕭燼聽了,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神情,像是失望,又像是……鬆了口氣?\\n\\n“有勞陸大人費心。”他微微欠身。\\n\\n又詢問了幾句起居細節,並約定若再有異狀,可隨時通過特定渠道通知欽天監後,陸昭明便起身告辭,蕭燼堅持送到正殿門口。\\n\\n春日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幾乎透明。他扶著門框,輕聲咳嗽著,忽然抬眼看向陸昭明,說了一句似乎與之前所有對話都無關的話:“陸大人,夜裡若觀星,可見北鬥第七星‘搖光’近來似乎格外明亮些?”\\n\\n陸昭明腳步一頓,北鬥第七星,搖光,又名破軍。在欽天監的秘傳星象學中,此星異動,常與“兵革”、“動盪”、“非常之物現世”相關聯。一個久居深宮、體弱多病的異國質子,為何突然提及此星?\\n\\n她回過頭,看到蕭燼依然倚門而立,目光卻已越過她,投向高牆外那片有限的天空,眼神空洞而悠遠,彷彿透過雲層,看到了常人不可見的星河深處。\\n\\n“星象之事,自有監內同僚日夜觀測記錄。”陸昭明謹慎地回答,“殿下還是多保重貴體為要。”\\n\\n蕭燼收回目光,對她極淡地笑了笑,不再言語。\\n\\n離開質子宮,走出那扇沉重的宮門,重新回到相對“正常”的宮道上,陳安才悄悄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大人,那地方……邪性。咱們驗邪盤最後在井邊那一下,絕對有問題。”\\n\\n“嗯。”陸昭明應了一聲,坐上小轎。轎簾落下,隔絕了外界視線。\\n\\n她靠在轎廂壁上,緩緩展開緊握的右手掌心。那裡除了之前那片淡綠鱗片,又多了一樣東西,是剛纔在正殿起身時,藉著衣袖遮掩,從蕭燼旁邊那張小幾的桌布邊緣,用指尖悄然勾起的一根絲線。\\n\\n那不是普通的絲線,極細,近乎透明,卻異常堅韌,在指尖撚動時,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那鱗片同源的冰涼悸動。\\n\\n線的一端,似乎還沾著一點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的……像是鐵鏽,又像是某種粘液風乾後的痕跡。\\n\\n轎子微微搖晃著,向著欽天監方向行去。\\n\\n陸昭明閉上眼,質子宮內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蕭燼那深潭般的眼睛、光滑的廊柱、乾淨的銅鈴、井口的刮痕、非人的足跡、那捲非紙的書、關於搖光星的突兀詢問、還有這根古怪的線……\\n\\n所有這些碎片,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絲線串起,而那線頭,就握在那個病弱蒼白的質子手中。他絕不僅僅是一個被遺棄的、等死的棋子。\\n\\n這座宮殿,也絕不僅僅是鬨鬼那麼簡單,“無形絲線”究竟指向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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