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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翌日午後,陸昭明乘著一頂素青小轎,來到了位於皇城西側安業坊的長公主府。\\n\\n安業坊緊鄰西市,卻無西市的喧囂,坊內多是勳貴高官的宅邸,青石板路寬闊整潔,高牆深院,偶有車馬經過,也是安靜有序。\\n\\n長公主府占了小半條街的篇幅,朱門高牆,氣派非凡,卻無暴發之家的浮華,門楣匾額上“敕造永安長公主府”幾個鎏金大字,是已故太傅的手筆,端莊雍容。\\n\\n遞了帖子,角門開啟,早有衣著體麵的中年嬤嬤含笑迎出,行禮如儀:\\n\\n“陸監副安好,殿下已等候多時,請隨老奴來。”\\n\\n陸昭明今日並未穿官服,而是換了一身月白雲紋錦緞常服,外罩淺碧色紗羅半臂,髮髻隻簪了一支簡潔的羊脂玉簪,腕上一對素銀鐲子。\\n\\n既不失禮數,又不過分張揚,符合她年輕女官的身份,也便於在女眷聚會中行事。\\n\\n她頷首還禮,跟隨嬤嬤步入府中。\\n\\n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n\\n府內佈局開闊疏朗,不似尋常勳貴之家堆砌山石亭台,反而多見古木蒼鬆,地麵以青灰方磚鋪就,廊廡建築線條簡潔大氣,透著一種內斂的貴氣。\\n\\n偶有侍女仆役經過,皆步履輕緩,行禮無聲,規矩極好。\\n\\n一路行至後園“沁芳園”,尚未入園,便已聞到隱隱花香,聽到潺潺水聲與女子隱約的談笑聲。\\n\\n園門處,兩名衣著鮮豔的侍女盈盈下拜,引著陸昭明入園。\\n\\n園內景緻與府前風格一脈相承,以自然野趣為主。\\n\\n一彎活水引自城外,穿園而過,兩岸遍植蘭芷香草,假山錯落有致,苔痕斑駁。\\n\\n水榭建在園中最佳處,四麵通透,垂著竹簾,既可觀景,又蔽日光。\\n\\n水榭中已有七八位女眷在座,俱是錦衣華服,珠環翠繞。\\n\\n主位上一位身著絳紫宮裝、大約三十多歲的女子,正含笑聽著身側一位夫人說話。\\n\\n她麵容端莊明麗,眉宇間既有天家貴女的雍容,又帶著一絲不易親近的疏離感,正是永安長公主蕭令月。\\n\\n陸昭明的到來,讓水榭內的談笑聲略略一靜。\\n\\n數道目光齊刷刷投來,好奇的、打量的、審視的、或許還有不以為然的。\\n\\n陸昭明雖在京中任職三年,但前世她一心撲在星象與異常事務上,於這等貴婦交際圈涉足不深,今生更是刻意低調。\\n\\n此刻在這些習慣了後宅與宮廷目光的女眷眼中,她這個“史上最年輕欽天監監副”,無疑是個新鮮又特殊的存在。\\n\\n蕭令月抬眼望來,目光在陸昭明身上略一流轉,唇邊笑意加深了些許,抬手示意:\\n\\n“陸監副來了,快請入座。正說起今年禦苑的牡丹開得晚了些,你來自欽天監,最是知曉天時,倒可說說看。”\\n\\n一句話,既免了陸昭明初次融入的尷尬,又將話題自然引到她擅長的領域,給了她一個展示的台階。\\n\\n陸昭明上前,依禮參拜:“下官陸昭明,參見長公主殿下。”\\n\\n“不必多禮。”\\n\\n蕭令月虛扶一下,指了指自己右下首一個空位,“坐這裡吧,本宮也好請教。”\\n\\n那個位置離主位極近,顯然是特意預留的。\\n\\n陸昭明坦然謝過,落座。立刻有侍女奉上香茗與精緻茶點。\\n\\n先前說話的那位夫人,約莫四十來歲,是戶部李侍郎的夫人,此時笑著接話:\\n\\n“正是呢,聽聞陸監副不僅精於星象,前些日子還處理了好幾樁邪祟案子,連金吾衛謝將軍都讚不絕口。\\n\\n真真是巾幗不讓鬚眉,我等深宅婦人聽了,隻有佩服的份。”\\n\\n這話聽著像是恭維,細品卻有點微妙。\\n\\n將異常收容說成“處理邪祟案子”,帶著幾分將信將疑和獵奇;提及謝雲戈,又暗指陸昭明與外男交往過密。\\n\\n在座幾位夫人小姐的眼神也微妙起來。\\n\\n陸昭明彷彿冇聽出弦外之音,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淺啜一口,才微笑道:\\n\\n“李夫人謬讚了。欽天監職責所在,不過是觀測天象、修訂曆法、兼管些涉及陰陽失調、物性異常的瑣事罷了,比不得諸位夫人打理中饋、教養子女的辛勞。\\n\\n至於謝將軍,那是職責所在,協同辦案而已,當不得誇讚。”\\n\\n她不卑不亢,既點明瞭欽天監的正規職責(並非抓鬼驅邪),又謙遜地將自己置於“處理瑣事”的位置,最後輕描淡寫地帶過與謝雲戈的關係,態度坦蕩。\\n\\n蕭令月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介麵道:\\n\\n“陸監副過謙了,欽天監掌天文曆象,關係農時國運,豈是瑣事?便是那些‘物性異常’之事,本宮也聽皇兄提過,處置起來頗需膽識與學識,非常人可為。我大胤能有陸監副這般人物,是朝廷之幸。”\\n\\n長公主親自定調,李夫人自然不好再說什麼,訕訕一笑,轉而誇起茶點。\\n\\n話題很快又轉移到衣裳首飾、兒女婚事、京中趣聞上。\\n\\n陸昭明多數時候靜靜聽著,偶爾被問及時,便得體地答上幾句,既不顯得孤高,也不過分熱絡。\\n\\n她觀察著在座眾人,除了李夫人,還有兩位伯爵夫人,一位翰林院掌院學士的兒媳,以及兩位尚未出閣的宗室郡主。\\n\\n談笑間,蕭令月似乎不經意地提起:“說起來,前幾日康皇兄府上賞花,本宮因身子不爽利未曾去,聽聞倒是熱鬨。三皇嫂還得了盆罕見的綠牡丹,可是真的?”\\n\\n康親王,正是皇帝的三弟,也是如今幾位成年皇子中,除了太子之外,最有勢力的一位。\\n\\n一位穿著鵝黃衫子的年輕郡主掩口笑道:“姑姑冇去可是可惜了。\\n\\n那綠牡丹確是稀罕,花瓣層層疊疊,綠瑩瑩的,跟玉雕似的。\\n\\n三皇嬸喜歡得緊,擺在內室天天看著呢。\\n\\n對了,那日還有位從江南來的高僧,叫什麼……**禪師?據說佛法高深,還會看相批命,給好些人都看了,說得可準了。”\\n\\n江南來的高僧?陸昭明心中微動。\\n\\n康親王與江南士林、商賈往來密切,這並不稀奇。\\n\\n但在這敏感時刻,府中出現一位“高僧”……\\n\\n另一位夫人接話:“可不是嘛,我那日也去了。那禪師看著倒是慈眉善目,還給小女批了八字,說是‘福澤深厚,宜室宜家’。不過……”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我瞧著,康親王府上近來好像頗有些方外之士往來,前些日子似乎還見過兩個道士打扮的,氣度……有些特彆。”\\n\\n“方外之士多的是,皇兄向來禮佛敬道,結交些高人也是常事。”\\n\\n蕭令月淡淡道,似乎並不在意,轉而問起另一位郡主新學的琴曲。\\n\\n但陸昭明卻聽出了其中的試探與提醒,長公主是在借這些女眷之口,向她傳遞資訊:\\n\\n康親王府近期頻繁接觸僧道方士,這並不尋常。結合前世周懷遠與“星空之邪”教派的聯絡,以及康親王後期隱約顯露的傾向……這些“方外之士”裡,難保冇有教派的人滲透。\\n\\n茶會進行了一個多時辰,氣氛始終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融洽。\\n\\n蕭令月談吐風趣,見識廣博,又能照顧到每個人的情緒,將一場可能暗藏機鋒的聚會,料理得如行雲流水。\\n\\n日頭西斜時,蕭令月揉了揉額角,略顯倦色道:\\n\\n“說了這半日話,本宮倒有些乏了。諸位若是不棄,可去園中逛逛,西角那幾株晚桃開得正好。陸監副,你且留一步,本宮還有些曆書上的小事想請教。”\\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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