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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溫泉宮,玉清殿。\\n\\n此地本是前朝避暑行宮,因有一眼溫度適宜的天然溫泉而得名。\\n\\n殿宇依山而建,迴廊曲折,林木掩映,本是清幽養病之所,此刻卻被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籠罩。\\n\\n殿外,金吾衛與禁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鎧甲鮮明,刀槍林立,肅殺之氣衝散了秋日的暖陽。\\n\\n殿內,藥味比紫宸殿淡了些,卻多了一股溫泉特有的、淡淡的硫磺氣息,混合著另一種更加甜膩的熏香。\\n\\n並非紫宸殿那尊【竊生爐】的檀香,而是另一種同樣令人不安的香氣。\\n\\n陸昭明踏入殿門時,一眼便看到了正殿中央那張寬大的紫檀木臥榻。\\n\\n皇帝蕭徹半倚在厚厚的錦褥之中,身上蓋著明黃緞被,臉色比昨夜更加灰敗,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彷彿短短一夜之間又被抽走了許多生氣。\\n\\n但那雙眼睛卻睜著,不再空洞,反而燃燒著一種病態的、亢奮的光芒,直勾勾地盯著殿門口。\\n\\n臥榻左側,站著二皇子蕭景睿。\\n\\n他一身月白色親王常服,玉冠束髮,麵容溫潤如玉,此刻卻眉頭微蹙,垂手侍立,神情恭謹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n\\n右側則是四皇子蕭景烈,依舊是那副武人裝扮,腰佩長劍(雖在禦前未出鞘),身姿挺拔,麵色沉凝,眼神銳利地在陸昭明和她身後捧著鉛盒的監生身上掃過。\\n\\n馮保跪在榻前腳踏上,正用小銀勺給皇帝喂著蔘湯,動作小心翼翼,餘光卻始終留意著門口的動靜。\\n\\n陸昭明身後,跟著兩名欽天監外勤監生,其中一人手中捧著一個以明黃綢緞覆蓋的方形鉛盒,正是封存著【竊生爐】的容器。\\n\\n另一人手捧一個較小的木匣,裡麵是玄塵子留下的“定星盤”和一些應急符籙。\\n\\n蕭燼並未同行,他的身體狀況和特殊身份,都不宜出現在這種場合。\\n\\n“臣,欽天監監正陸昭明,奉旨覲見。”\\n\\n陸昭明在距離臥榻十步處停下,躬身行禮,聲音平穩無波。\\n\\n殿內一片寂靜,隻有皇帝吞嚥蔘湯時微弱的“咕咚”聲。\\n\\n半晌,皇帝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像是破損的皮革摩擦:\\n\\n“陸監正來了。香爐帶來了?”\\n\\n“回陛下,已帶來。”\\n\\n陸昭明示意,捧盒監生上前半步。\\n\\n“呈上來。”\\n\\n皇帝眼中亢奮的光芒更盛,甚至掙紮著想坐直身體,卻被馮保輕輕按住:\\n\\n“陛下,您龍體未愈,莫要激動。奴才替您看便是。”\\n\\n皇帝卻猛地揮開馮保的手,力氣大得不像個垂危病人:“朕自己看!”\\n\\n馮保臉色微變,低頭退開半步。\\n\\n捧盒監生依言上前,在距離臥榻五步處停住,小心地掀開了明黃綢緞,露出下麵那個密封的鉛盒。\\n\\n盒子表麵貼滿了欽天監的封禁符籙,在殿內光線下泛著微弱的靈光。\\n\\n皇帝的目光死死鎖在鉛盒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喘息聲,彷彿那盒子裡裝著他續命的靈丹。\\n\\n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顫抖著,似乎想觸摸,卻又不敢。\\n\\n“陛下,”陸昭明適時開口,聲音清晰:\\n\\n“此爐經欽天監初步查驗,確為前朝遺留之古物,然其內部結構特異,能量波動不穩,帶有陰晦之氣。\\n\\n為陛下龍體安危計,臣已將其封存,不宜輕易開啟,更不宜再伴駕使用。”\\n\\n“你胡說!”\\n\\n皇帝忽然激動起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耳的尖銳:\\n\\n“此爐乃先帝所賜!朕用了多年,從未有恙!\\n\\n是你是你這妖女,施了妖法,害得朕離了它便便”他劇烈咳嗽起來,馮保慌忙上前拍背,卻被皇帝一把推開。\\n\\n“父皇息怒!”二皇子蕭景睿連忙上前一步,溫聲勸道,“陸監正也是為父皇龍體著想。\\n\\n此爐既是古物,謹慎些也是應當。待父皇聖體安康,再行賞玩不遲。”\\n\\n四皇子蕭景烈卻冷哼一聲,聲如洪鐘:\\n\\n“父皇,兒臣看這爐子古怪得緊!好端端的,離了它父皇便病情加重,其中必有蹊蹺!\\n\\n陸監正既說此爐不宜再用,不如當眾打開查驗,看看到底有何古怪!若是有人借古物之名,行魘鎮厭勝之術,兒臣第一個不答應!”\\n\\n他目光如刀,掃向陸昭明,又瞥了一眼馮保。\\n\\n這話夾槍帶棒,既指向可能存在的陰謀,也暗指陸昭明或馮保在其中動手腳。\\n\\n殿內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繃,陸昭明心中冷笑。\\n\\n四皇子這反應,倒像是真的不知情,甚至可能對香爐抱有敵意。\\n\\n而二皇子他那番看似勸解的話,實則將“爐子有問題”和“陸昭明施法”輕輕帶過,重點落在“待父皇安康再議”,意在拖延,不想讓爐子在此刻被深究。\\n\\n至於皇帝他此刻的表現,絕非理智尚存的模樣。\\n\\n那對香爐近乎偏執的渴望,亢奮的眼神,嘶啞的聲音,都更像是被長期精神侵蝕和驟然戒斷後產生的狂躁症狀。\\n\\n“四殿下所言,不無道理。”\\n\\n陸昭明忽然開口,迎著蕭景烈審視的目光:\\n\\n“然,此爐內蘊異常能量,開啟封禁恐生不測,傷及陛下及在場諸位。\\n\\n若陛下與二位殿下執意要驗,臣請移步殿外空曠處,佈下防護陣法,再行開啟。\\n\\n隻是”她話鋒一轉,看向皇帝,“陛下龍體虛弱,恐怕不宜親臨。”\\n\\n她這話滴水不漏,既不直接拒絕查驗,又點明瞭風險,還將選擇權拋回給皇帝,您要冒著危險看嗎?\\n\\n皇帝喘著粗氣,眼神在鉛盒和陸昭明之間來迴遊移,那狂躁的光芒中摻雜了一絲猶豫和恐懼。\\n\\n他或許神智不清,但本能中對“危險”的感知還在。\\n\\n“父皇,”二皇子蕭景睿再次溫言開口,“陸監正所言甚是。\\n\\n查驗不急在一時,眼下最要緊的,是父皇的聖體。\\n\\n不如先讓太醫們好好為父皇診治,待父皇氣色稍複,再議此事?此爐既已封存,便由欽天監暫且保管,料也無妨。”\\n\\n他再次選擇了拖延和淡化處理。\\n\\n四皇子蕭景烈眉頭緊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皇帝那副喘不上氣的樣子,終究把話嚥了回去,隻是盯著陸昭明的眼神更加銳利。\\n\\n馮保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捧著蔘湯碗的手指,指節有些發白。\\n\\n皇帝劇烈地喘息了一陣,眼中的亢奮漸漸被疲憊取代,他頹然向後靠去,揮了揮手,聲音微弱下去:\\n\\n“罷了先收著吧朕累了”\\n\\n一場可能的衝突,暫時被按下了。\\n\\n陸昭明示意監生重新蓋好綢緞,退後。\\n\\n她心中卻無半分放鬆。皇帝對香爐的依賴已經深入骨髓,甚至可能被某種成癮性的精神暗示控製。\\n\\n今日能暫時壓下,明日呢?後日呢?\\n\\n隻要香爐在她手裡,隻要皇帝還活著,這個隱患就隨時可能爆發。\\n\\n而且二皇子的態度太“穩妥”了,穩妥得不像一個擔心父親病情、想查明真相的兒子,倒像一個不想節外生枝、隻想維持現狀的政客。\\n\\n“陸監正。”皇帝閉著眼,忽然又開口說道:\\n\\n“朕召你來,還有一事。”\\n\\n“陛下請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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