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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二十七響喪鐘,緩慢、沉重、間隔均勻,如同無形的巨大鐵錘,裹挾著不容置疑的悲慟與肅殺。\\n\\n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碎了京城清晨尚未完全散儘的乳白色薄霧,也沉沉地砸在每一個被迫聆聽者的心口之上,帶來一陣陣令人窒息的悶痛。\\n\\n太後崩了。\\n\\n這位曆經高祖、先帝、當今天子三朝更迭,以鐵腕剛毅、心思縝密著稱於朝野後宮的傳奇女人,在皇帝病重垂危、朝局暗流最為洶湧激盪的關口,終究還是冇能撐下去。\\n\\n宮闈內的確切訊息,伴隨著喪鐘肅穆的餘韻,如同滴入清水的墨點,迅速而無可阻擋地擴散開來,在坊間街巷、在官署衙門、在勳貴府邸傳遞著同一個令人心悸的事實:\\n\\n太後是在昨夜聽聞皇帝於溫泉宮再次嘔血不止、陷入深度昏迷的急報後,急怒攻心,引發了沉積多年的心疾舊患,太醫院值守的幾位院判、院使傾儘全力施救,金針湯藥輪番上陣,卻終究迴天乏術,於寅時三刻,龍馭上賓。\\n\\n當這個訊息經由數道加急渠道,幾乎同時送達欽天監時,陸昭明剛剛踏進正堂值房的門檻,靴底甚至還未完全離開門外的青石地麵。\\n\\n她腳步驀地頓住,身形在門框投下的陰影裡凝固了一瞬,側耳聽著沈知白用儘可能平穩、卻依然難掩急促與驚惶的語調,快速稟報完這則石破天驚的噩耗。\\n\\n聽完,她臉上並未浮現出太多意外的神色,似乎對這個結局早有預料,隻是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掠過一抹比窗外晨霧更濃重、更揮之不去的疲憊,如同跋涉過千山萬水後的旅人,望見了前方更加險峻的絕壁。\\n\\n“太後孃娘終究還是冇能撐住。”\\n\\n沈知白低聲道,聲音有些發哽,眼眶不受控製地微微泛紅。\\n\\n太後對欽天監素來信任有加,多次在朝議中力排眾議,維護監內超然獨立的地位與預算,尤其在陸昭明以女子之身接掌監正大權、備受各方質疑攻訐之初,更是明裡暗裡給予了諸多關鍵性的支援與迴護。\\n\\n這份知遇與維護之情,沈知白身為監內核心文吏,感受頗深。\\n\\n陸昭明沉默地走向敞開的窗邊,清晨微涼的風立刻拂麵而來,帶著濕氣與遠方隱約的鐘聲餘韻。\\n\\n她目光投向皇城的方向,那裡,代表國喪最高規格的素白燈籠,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盞接一盞地被懸掛起來,連成一片刺目的、哀慼的蒼白,在漸亮的晨光中無聲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與權力真空的來臨。\\n\\n“太後一去,如今這深宮大內,真正還能勉強鎮住場麵、維繫平衡的人便隻剩下長公主殿下一人了。”\\n\\n陸昭明冇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分析著,卻字字千鈞:\\n\\n“而長公主殿下現在,要同時麵對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皇帝陛下。\\n\\n麵對幾位早已按捺不住、各自背後勢力盤根錯節、虎視眈眈的皇子。\\n\\n還要應對來自北遼、來自‘星空之邪’教派、甚至可能來自朝堂內部不同派係交織而成的、層層疊疊的陰謀與殺機。”\\n\\n她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一道轉瞬即逝的白霧。\\n\\n她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書案上。\\n\\n那裡靜靜攤放著一份墨跡猶新、剛剛由沈知白草擬完畢的奏章,正是關於“四十五日後可能降臨之未知天災(汙血之雨)”的詳細分析、預警及初步應對方略。\\n\\n太後的驟然崩逝,如同在原本就波濤洶湧的湖麵又投下了一塊巨石,讓這份奏章遞送入宮、上達天聽(或至少是當前實際掌權者)的時機,變得前所未有的微妙、複雜,也更加刻不容緩。\\n\\n國喪期間,一切儀典、政事皆有特殊規製,防災救急之事,能否衝破重重禮製與人心惶惶的阻隔,被真正重視並付諸行動?\\n\\n“監正,我們現在該當如何?”\\n\\n沈知白看著陸昭明凝重的側臉,忍不住低聲問道,語氣中充滿了憂慮與不確定。\\n\\n太後的死,無疑會讓本就混亂脆弱的朝局更加動盪,各方勢力必定會趁此機會加緊活動,爭奪權力與話語權。\\n\\n在這種時候,呈遞一份聽起來近乎“危言聳聽”的天災預警奏章,真的會有人有心思、有餘力去理會嗎?還是會將其視為轉移視線、彆有用心之舉? 這其中的分寸與風險,實在難以拿捏。\\n\\n“奏章照遞,但措辭稍作修改。”\\n\\n陸昭明快速道:\\n\\n“不提具體天象,隻強調‘星示大凶,地氣劇變,恐有連綿災殃,需舉國虔心祈福禳災,並預作防備’。\\n\\n以‘為大行太後積福、為陛下祈福’的名義,請求朝廷授權欽天監主導京畿地區的防災祈福事宜,並調撥相應物資人手。”\\n\\n沈知白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將防災之事與國喪、為帝後祈福捆綁在一起,占據道德和禮製的高點,減少阻力。\\n\\n而且“祈福禳災”的說法比直接說“天災”更柔和,也符合欽天監的常規職能。\\n\\n“屬下這就去改!”\\n\\n“等等。”陸昭明叫住他,“香爐查驗得如何?”\\n\\n提到香爐,沈知白精神一振,也壓低了聲音:\\n\\n“已按您吩咐,置於丙字三號靜室,以三重隔絕陣法封鎖。\\n\\n屬下與兩位精通古物和符陣的老供奉初步查驗,爐底確有一處極為隱蔽的‘導靈孔’,孔徑細如髮絲,內嵌某種結晶化的暗紅色物質,疑似凝練的血精。\\n\\n爐腹內的‘汲生核’尚在,但能量波動微弱,似乎因為與地下連接被暫時阻斷而進入了某種‘休眠’狀態。\\n\\n爐身上的‘竊壽延年’符文,也黯淡了不少。”\\n\\n“能確定‘導靈孔’連接的具體方位和深度嗎?”陸昭明問。\\n\\n“很難。”沈知白搖頭,“\\n\\n孔道並非直線,而是以一種扭曲的方式向下延伸,我們的探查陣法追蹤到地下約十丈深度後,便受到強烈乾擾,無法繼續。\\n\\n但大致方向確實指向紫宸殿後花園那口井的方位。”\\n\\n果然。香爐通過“導靈孔”與地下深處的“母巢”相連,而那口井是其中一個節點。\\n\\n“爐內的‘汲生核’現在是什麼狀態?還在汲取能量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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