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易致遠 第29章 另辟蹊徑

第二天拂曉，姚玉蟾就寫好了書信。

父親大人尊鑒：

“自歸寧彆後，數月未奉慈顏，殊深繫念。每憶庭訓諄諄，未嘗不感懷垂教之恩。今婿行易囿於掣肘，難糾官邪。聞父親昔年門生廖公現居大理寺丞之職，伏望垂憐稚子，賜片言以助行易。

女兒深知外庭之事非閨閣所宜預，然見其撫案長歎、愁眉難展，實不忍坐視。若得父親稍加援手，譬若春霖潤物，雖無聲而萌新芽。臨書惶悚，惟願慈親善保玉體，勿以兒言為念。

肅此奉稟，伏惟鈞鑒。

女兒玉蟾謹叩

華維二十年九月”

姚璟收到信後既欣慰白、姚二人伉儷情深，也感到為難，白行易的過往姚璟早在當初就從朱瑞的信中瞭解了個差不離，自然能猜到白行易此去江西會遇上什麼阻礙，本來作為白的嶽丈，幫自己的小婿給大理寺那邊打個招呼本是舉手之勞，但與白行易一樣，他姚璟又何嘗不被掣肘呢。首先姚璟是國子監祭酒，雖位高權卻不甚重，況且國子監本也和大理寺搭不上架，他如果為了自己的女婿去找大理寺，難免落得個假公濟私的口實；此外，姚璟執掌國子監已近八年，近日楊基已經找過姚璟談話，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要升任禮部侍郎了，姚璟雖不是一心仕途，沽名釣譽之徒，但在此機會麵前難免心動，所以在此當口，他也不願多生事端。難呐，得好好想想……

可姚璟也不想就此回絕姚玉蟾，畢竟是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他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失望，但也確實不能直接找他在大理寺的門生，思慮再三，姚璟決定另辟蹊徑，驅虎吞狼……

在太原弊案結案後，趙讓、張忠便牽頭把東廠的架子搭起來了，由張忠任總督東廠官校辦事太監提督東廠，下設掌刑千戶、理刑百戶各一，此外分設掌班、領班若乾，抽調精乾錦衣衛和會武功的太監充當廠役，短短月餘便初具規模。但正所謂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大費周章成立的東廠，卻急需功績，然苦於錦衣衛已經坐大，所以在建鄴城內的案子幾乎輪不上東廠插手，所以心急如焚的張忠便將目光放到了外地，並放出風去：凡有人提供各地官員罪證者，實名檢舉者賞銀百兩，匿名者賞銀五十。

一直在苦尋兩全之法的姚璟也想到了東廠這茬，於是用左手寫了張條子讓可靠的下人交給街麵上的小乞丐，給了他十文讓他把這條子綁在石塊上扔進東廠官署，石塊剛落地，砸出的聲響就被站崗的廠役發覺，打開字條發現上麵就一句話：九江知府祁東偉，勾結盜匪，貪墨無數。那廠役開始還以為是有人惡作劇，但發現內容後自覺非同小可，所以馬上呈給上司，後輾轉來到張忠手上，張忠看完一想，閒著也是閒著，此事無論真假都值得查查，於是馬上命掌刑千戶柳瑾親自帶人前去查探，柳瑾領命後也不敢怠慢，馬上點齊一百多人即刻出發。

當天晚些時候姚璟得知有一百多東廠廠役密集出城，就知道自己的計劃大概奏效了，於是連夜寫信回覆姚玉蟾，講明自己雖無法和大理寺聯絡，但已通過其他方式幫助白行易，預計見信之時便會有眉目。

……

這天，剛起複半月的祁東偉紅光滿麵的回到九江府衙，剛進大堂就傻眼了，隻見自己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白麪俊太監，身著禦賜麒麟服，左腳搭在右腳上，右腳搭在公案上，見祁東偉進來，隻是淡淡的瞄了一眼便隨意看向了彆處，柳瑾如此淡定，祁東偉卻快要傻眼了，雖說身著麒麟服意味著這太監品級不會很高，撐死四五品，但他能穿麒麟服，同樣也意味著他立過大功才能獲賜麒麟服，再看這柳瑾身邊站著的，不是錦衣衛就是精壯太監，來者不善啊……

祁東偉真納悶了，怎麼惹到此等神仙了？還冇等祁東偉想明白，柳瑾用慵懶的語氣說道：“見過祁知府了，咱家是東廠掌刑千戶，喚作柳瑾，今日特來拜會，懶得行禮，還望恕罪……”

東廠？陛下新設的東廠？號稱高於錦衣衛的東廠？怎麼會到這來？祁東偉滿腹狐疑，總不會是來查自己的那些事吧，可如果是的話，為什麼一點訊息都冇有呢，奇怪，太奇怪了，祁東偉感覺此事不妙，要儘快通知卿大人。

出乎祁東偉意料的是，柳瑾並冇有拿下他，而是在說完話後便起身離開了，獨留祁東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冇說要查他，也冇說要抓他，打個招呼就走了，祁東偉納悶啊，他坐下來深悶了一口茶水，思考這會不會是白行易搞的鬼，但他不太相信白行易有如此大能量搬動宦官幫他查案，可若不是這樣，東廠的神仙怎麼會到他九江這小廟，想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祁東偉隻覺此事有蹊蹺，還是早日告知卿貿焉為宜。

柳瑾又在九江轉了兩天，冇發現祁東偉有什麼端倪，留下幾個眼線後便去往南昌府找提刑按察衙門要證據去了，到了南昌，見到雷兆後，雷兆也傻眼了：誰把太監招來了？還指名道姓要祁東偉瀆職的線索，會是白行易嗎，不像，從冇聽說他有太監的路子，況且東廠剛剛成立，他遠在江西，不太可能就能搭上東廠的線，但見柳瑾如此目的明確，雷兆又可以斷定此事必有高人指點，東廠直接對皇帝負責，雷兆可惹不起，隻好對柳瑾說：“柳公公，本官並未掌握祁知府的瀆職線索，其實，我們按察使司冇人查他，不過我們的白行易白僉事前段時間倒是查辦了他的外甥，永修縣令程清泉，目前已將其收押，準備上疏議罪了，柳公公若是想查祁知府，可與白僉事聯絡……”

從雷兆處出來，柳瑾就馬上讓人去請白行易，白行易也懵了，怎麼東廠人來找自己了，他的第一反應是祁東偉背後的大人物報複了，可細想一下也不對，如果是報複，那應該這會已經派人將自己拿下了，所以應該是其他事情，想到這，白行易決定從容赴約。

二人會麵後，柳瑾也不拐彎抹角，簡要自我介紹後便向白行易要祁東偉瀆職的線索，可白行易也冇有什麼直接線索，隻好將程清泉和祁東偉往來的書信拿出了相對不重要的一部分給了柳瑾，一來怕柳瑾是來毀滅證據的，二來是程清泉案還在審理之中，這些書信還有作用。柳瑾粗略看了看信，發現其中有些確實涉及金錢交易和賣官鬻爵的嫌疑，這些東西對柳瑾來說已經足夠，作為東廠掌刑千戶，他隻需一個說得過去的藉口就可搜查官員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