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爭鋒 第二十一章 蛟珠淬靈，武徒二重風聲至

晚風散盡，月華鋪灑侯府青石長道。

沈硯緩步離開沁柳院，身後院內緊繃的殺氣、林立的刀鋒、三房眾人的忌憚與恨意，盡數被夜色隔絕。一路走來，沿途往來巡邏的三房護衛、打雜雜役，遠遠望見那道青衫身影，無不低頭側身，快步避讓，不敢有半分直視。

不過一夜之間，沈硯早已不是任人拿捏欺淩的旁支少年。

新晉武徒，穩壓三房所有淬體護衛，當眾逼柳氏低頭妥協，洗脫一身汙名，這份實力，足以讓侯府中下所有人敬畏臣服。

往日旁人路過西落院，皆是鄙夷漠視，甚至故意踩踏院外花草、出言譏諷，如今整條院落廊道，靜謐無聲，無人敢靠近半步。

片刻功夫，沈硯駐足西落院門前。

院門鐵鏈緊鎖，封條斑駁幹枯，是三日前柳氏下令查封院落時所貼，封條之上，印著三房專屬硃砂印鑒，隔絕內外，斷了他最後的落腳之地。院牆邊花木枯萎，石階落滿厚塵，盡顯荒涼破敗。

這裏是他入侯府以來，唯一安穩棲身之地。自幼無父無母，無宗族庇護，數年光陰，他守著這座偏僻小院，省吃儉用積攢丹藥，日夜苦修打磨肉身，熬過無數被欺淩、被剋扣資源的苦寒日子。

三房欺壓他，牽連院內下人，不過是為了拿捏他軟肋，肆意踐踏他僅剩的安穩。

沈硯抬手，指尖一縷瑩白靈力流轉，輕描淡寫觸碰緊鎖鐵鏈。

哢嚓。

堅硬生鐵鎖鏈應聲斷裂，門口封條無風自落，飄落在地碎裂開來。

他抬手推開院門，木門吱呀作響，院內晚風裹挾草木塵土撲麵而來，屋內桌椅布滿灰塵，器皿散落一地，皆是當日三房護衛查封院落時，肆意打砸留下的狼藉。

當初服侍他的小廝阿禾，老實本分，年僅十五，身世和沈硯一般孤苦，無依無靠，唯有依附西落院謀生。隻因平日裏盡心伺候沈硯，便被三房護衛當眾杖責二十，逐出侯府，流落青陽城街頭。

少年心性，最懂底層孤苦之難。

沈硯眸底掠過一絲冷意，柳氏今夜口頭妥協，答應召迴阿禾、致歉賠償，可此人城府極深，擅長陽奉陰違，大概率會刻意拖延，甚至暗中加害阿禾，杜絕後患。

不能被動等候對方施捨履約，需主動出手，接迴阿禾。

心念既定，沈硯不再耽擱，轉身欲動身出城，餘光卻瞥見廊道盡頭，一道瘦小身影快步跑來，衣衫破舊，後背帶著未消的杖傷淤青，額頭滲汗，步履匆忙，正是被逐出府的小廝阿禾。

“公子！”

阿禾看見院門前青衫人影，眼眶瞬間泛紅，不顧後背傷口牽扯疼痛，快步跪倒石階之下，聲音哽咽，“奴才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公子了！聽聞公子孤身迴府，對峙三房，奴才拚著被護衛驅趕，也要迴來等候公子！”

少年小廝滿臉風塵，掌心磨出厚繭，後背杖傷滲血，這幾日流落城外，三餐無著，受盡街邊地痞欺淩，卻始終記掛沈硯安危，一心想要迴府相伴。

沈硯眼底戾氣散去幾分，上前抬手，靈力輕托，扶起跪地的阿禾。溫潤靈力悄然渡入阿禾體內，舒緩後背傷口腫痛，修複受損皮肉經脈。

“傷可還好？這幾日在外，可有人刻意為難你？”沈硯語氣平和，褪去對外人的清冷淩厲，多了幾分溫和。

阿禾身子一怔，清晰感知到暖流撫平傷口痛感，抬頭看向沈硯，才猛然發覺，自家公子周身氣質全然蛻變，溫潤厚重，自帶懾人氣場，早已和往日隱忍模樣截然不同。

“公子……您變強了。”阿禾脫口而出，眼底滿是篤定。

以往公子麵對三房護衛，隻能隱忍避讓，如今卻能護住自身，護住他這個下人。

“往後，無人再敢欺你。”沈硯淡淡開口，語氣篤定，“三房杖責驅逐之仇，我會一一記下，來日，必讓他們加倍賠付。今夜起，安心留在西落院，收拾院落，安心度日即可。”

得到沈硯應允，阿禾重重點頭，眼底陰霾散盡，重煥光亮，躬身領命，轉身便拿起院內掃帚抹布，默默打掃滿院狼藉。

沈硯放心頷首，轉身走入院內最深處的僻靜密室。

這間密室是他早年耗費半月親手開鑿，地處地底，密閉隔音，隔絕外人探查神識，靈氣聚攏不散，是西落院內唯一一處安全修行之地。往日修為低微，他在此躲避欺淩、靜心苦修，如今成就武徒，此地依舊是煉化至寶、精進修為的絕佳場所。

關上密室石門，隔絕外界所有聲響，密室之內一片靜謐，隻剩均勻呼吸之聲。

沈硯盤膝坐於青石蒲團之上，摒除心中雜念，抬手取出貼身藏匿的碧鱗蛟珠。

月華微光透過石縫灑落，蛟珠通體碧綠剔透，流光內蘊，表層流轉淡淡水木靈光，溫潤靈氣順著掌心源源不斷侵入肌理，遠比侯府上品淬體丹藥精純數十倍。

此珠孕育數十年，吸納玄水靈泉精華，承載碧鱗蛟半生修為，更是半步武徒妖獸凝練的本命獸核，價值遠超青陽城市麵所有修行寶物。

此前他於靈泉之內穩固武徒一重，隻是堪堪入門，氣海容積狹小，靈力凝練度不足，戰力尚有上限。若是直接對戰府內老牌武徒執事，依舊稍有劣勢。

想要徹底立足侯府，無懼三房後手，無懼城外殺機，必須借蛟珠之力，衝破桎梏，進階武徒二重！

“開始煉化。”

沈硯閉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氣海，運轉入門功法《納靈訣》，周身毛孔盡數舒張，主動牽引蛟珠內蘊精純靈氣。

嗡——

刹那間，碧綠靈光自蛟珠迸發而出，化作縷縷靈流，順著掌心經脈，極速湧入四肢百骸，直達丹田氣海。不同於丹藥靈氣的燥熱駁雜，蛟珠靈氣溫潤柔和，兼具療傷、塑脈、擴海三重奇效，遊走經脈之間，不會衝撞肌理，不傷武道根基。

海量精純靈氣衝刷丹田，原本淺層的白色靈力飛速翻滾、壓縮、提純，原本狹小的氣海邊界，被靈氣持續拓寬擴容。

同時，蛟珠附帶的淡淡蛟族血脈之力，滲入肉身筋骨，重塑皮肉肌理，拔高肉身靈力親和度。日後他引動天地靈氣，速度更快，靈力損耗更低，肉身抗傷能力再度暴漲。

一石二鳥，靈氣養氣海，血脈鍛肉身。

密室之內靈光繚繞，以沈硯為中心，形成閉環靈氣氣旋，周遭地底散逸靈氣，也被蛟珠引力拉扯，源源不斷匯入修煉閉環之中。

修行時光悄無聲息流逝，窗外夜色漸淡，天際泛起魚肚白，一夜時光轉瞬而過。

不知何時，沈硯周身氣息驟然劇烈震蕩，丹田之內傳出一聲無形壁壘碎裂輕響。

轟隆！

氣海擴容三成，靈力色澤由純白轉為淺碧，靈力儲量翻倍，周身氣場厚重感直線攀升，武道威壓更為凝練內斂。

武徒二重，破境而成！

沈硯緩緩睜眼，眸底一抹碧色靈光一閃而逝，隨即歸於平淡。抬手輕握拳頭，淺碧靈力縈繞拳鋒，力量內斂可控，收發自如。

相較昨夜一重境界，如今戰力提升整整一倍。

昨夜能憑一重靈力威壓震懾兩大九重護衛，如今武徒二重加持，哪怕直麵侯府三房老牌武徒執事，亦可正麵抗衡，甚至強勢碾壓，毫無懼色。

蛟珠靈氣並未耗盡，依舊留存大半本源靈力，沈硯沒有繼續強行煉化。武道修行切忌急於求成，一夜連破一重，已然進度極快，留存剩餘蛟珠靈力，可留作日後對戰強敵、療傷續航所用。

收好僅剩微光的蛟珠，沈硯起身舒展筋骨，骨節發出連綿清脆爆響，周身塵垢脫落，肉身愈發潔淨強韌。

就在此時，密室之內，沈硯眉心微微一動，進階武徒二重後，五感感知範圍再度暴漲，遠超往日數倍。一縷極隱晦、陰冷疏離的外來氣息，落在西落院外樹梢之上，久久不散，殺意內斂，絕非侯府內部之人。

府內護衛殺氣直白粗糲，可這道氣息陰冷克製，擅長隱匿蟄伏，是專職暗殺、斂息潛行的武者氣息。

外人潛入鎮北侯府，蟄伏西落院外，目標直指自己！

沈硯眸色瞬間沉下，瞬間聯想到昨夜沁柳院高台，柳氏最後陰翳的眼神。

明麵妥協履約，暗中外派殺手，果然不出所料。

他緩步走到密室石縫邊，收斂自身全部靈力氣息，悄無聲息窺探院外動靜。

晨光微亮，西落院外老槐樹上，一名身著灰布衣袍、麵帶青銅遮麵麵具的男子，屈膝蟄伏枝幹之間，身形貼合樹皮，氣息與草木融為一體，若非沈硯武徒二重感知超凡，換做尋常武徒一重，根本無法察覺此人蹤跡。

男子腰間懸掛一枚青色木質令牌，刻有風紋紋路，辨識度極強。

青風閣！

沈硯眼底寒光微閃，瞬間認清來人身份。

青陽城城外第一暗殺閣樓，不隸屬宗門、不依附王侯，拿錢辦事，殺伐無度，閣內全員皆是專職殺手，最低修為淬體九重，核心殺手盡數踏入武徒，承接城內各大勢力暗殺訂單，口碑狠戾，從無失手。

昨夜柳氏私下遣親信出城，便是重金聯絡青風閣，聘請武徒殺手，潛入侯府伺機暗殺。

眼前這名麵具殺手，氣息凝練陰冷，靈力渾厚平穩，修為穩穩抵達武徒二重，和當下自己境界持平，乃是青風閣內專職接單的中級殺手。

境界持平，又是專職廝殺的老牌殺手，遠比侯府養尊處優的武徒執事難纏，招式狠辣，招招奪命，深諳人體死穴，實戰經驗極為豐富。

對方沒有貿然入院動手，一是忌憚侯府巡邏長老，二是等候最佳時機，打算等人少僻靜之時，悄無聲息潛入密室，一擊絕殺，不留打鬥痕跡，事後脫身出城，讓此案變成侯府無頭懸案。

心思縝密，隱忍狠絕，標準青風閣行事風格。

“夫人手筆，倒是越來越大了。”

沈硯心底淡漠自語，心底最後一絲對三房的忍讓，徹底消散殆盡。

昨夜口頭締約，三件約定，柳氏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遵守。撤銷通緝、當眾致歉、井水不犯河水，全是緩兵之計。

她畏懼自己武徒身份，不敢動用府內人手開戰，怕驚動侯府高層追責私養死士之罪，便重金聘請外部殺手，暗地抹殺隱患，幹淨利落，撇清三房所有關聯。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殺機連綿，不死不休。

若是昨夜自己心軟，依舊停留在武徒一重，疏於防範，此刻大概率已經遭殺手暗算，殞命密室之中。

好在連夜煉化蛟珠，順勢進階武徒二重，感知全開，提前洞悉殺機。

蟄伏狩獵？如今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沈硯不動聲色，轉身離開石縫，依舊收斂氣息，推開密室石門走出地底。

院內，阿禾已經打掃完畢院落，清理幹淨廳堂雜物，備好粗茶早飯，看見沈硯走出，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公子，早飯備好，今日便是正午府門公示之日，三房那邊，至今無人前來傳話履約。”

“我知曉。”沈硯落座廳堂木桌旁，端起清茶抿了一口，語氣淡然，“柳氏無暇履約，如今她心思，全放在如何殺我之上。”

阿禾聞言臉色一白，攥緊衣角慌張道：“公子，三房還要動手？要不我們告知府中大長老，揭發柳夫人所作所為，大長老公正，定會護住公子！”

侯府大長老執掌家規，公正嚴明，製衡府內各大派係，是府內唯一能壓製三房之人。

“不必。”

沈硯搖頭迴絕，眸光清亮透徹，“依附他人庇護，終究不是長久之道。今日外來殺手上門，剛好藉此機會，徹底了結城外隱患，同時打碎柳氏所有僥幸心思。”

藉助長老製衡，隻能保一時安穩，唯有自身武力碾壓，才能一世無憂。

樹上青風閣殺手隱忍不動，那他便主動設局，引對方入局，院內狹小不便廝殺，容易驚動府內巡邏護衛，索性去往後院偏僻竹林，一戰定勝負。

沈硯放下茶杯，起身朝外走去，隨口吩咐：“阿禾，待我離開片刻，你關上院門，無論院內院外傳出任何動靜，切勿開門，切勿外出觀望，保全自身即可。”

“奴才遵命！公子務必小心！”阿禾雖滿心擔憂，卻乖乖聽從吩咐，落鎖院門，守在廳堂之內，閉門不出。

沈硯步履從容，徑直走向西落院後方無人竹林。

竹林茂密幽深，晨霧繚繞，草木遮掩視線，地處侯府邊角，遠離主院廊道，極少有護衛巡查，是絕佳廝殺之地。

他刻意放緩腳步，外放一絲微弱靈力，佯裝靈力未穩、昨夜突破耗損過重的疲態，故意露出破綻，引誘樹上殺手出手。

樹梢之上，青銅麵具殺手眸底黑芒一閃，捕捉到沈硯氣息虛浮、靈力不穩的破綻，心底殺意徹底落地。

時機已到！

此人蟄伏半宿，一直在研判沈硯戰力狀態，認定沈硯昨夜對戰三房護衛，靈力耗空，連夜苦修根基虛浮，戰力不足巔峰七成，正是暗殺最佳時機。

下一瞬，灰影破空，不帶半點風聲！

青風閣殺手腳尖輕點樹枝，身形如同暗夜鬼魅，手持一柄薄如蟬翼的銀色短刃，順著晨霧俯衝而下，短刃淬有麻痹劇毒，直指沈硯後心心脈要害，出手便是絕殺殺招，不留半點生機！

無聲無息，毒刃索命，專業暗殺，狠辣至極！

竹林霧色浮動，生死一瞬來臨。

前行的青衫少年，腳步驟然頓住，原本虛浮的氣息瞬間收斂，周身淺碧靈力轟然暴漲，鋒芒徹骨。

“蟄伏許久，終於肯現身了嗎？青風閣的殺手。”

沈硯側身轉頭，眸底清冷如霜，直麵俯衝而下的麵具殺手，毫無懼色，靜待這場武徒二重宿命對決。

一麵是拿錢奪命、百戰暗殺殺手，一麵是絕境崛起、逆勢破境少年。

竹林一戰，分生死，定強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