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穀深處,光線愈發晦暗,空氣中瀰漫著常年不見陽光的陰冷潮濕氣息,以及眾人身上散發的淡淡血腥味。確認暫時安全後,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強烈的疲憊感立刻湧了上來。眾人紛紛找地方坐下,處理各自的傷勢。石勇撕開被毒弩擦傷的手臂布料,露出發黑的皮肉,柳鶯立刻凝聚清水為他沖洗,並用隨身攜帶的解毒藥粉敷上。王碩則盤膝調息,努力平複體內翻騰的氣血和過度使用契石力量帶來的負擔。
阿槿靠著冰冷的岩壁,用從衣角撕下的布條,動作熟練卻因牽動傷口而微微蹙眉地包紮著自己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正在揉按太陽穴、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陸昭身上,眼中之前的探究之色更濃,並混雜著一絲真誠的感激。
“多謝。”她的聲音在幽靜的裂穀中顯得格外清晰,“若非你最後那幾下……我們今天恐怕真要步韓隊長的後塵,全軍覆冇於此。”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沉痛與恨意,“陳星那個叛徒,他不僅暗算了韓隊長,還趁亂偷走了韓隊長貼身收藏的一份重要物品——那是一份記錄了歸墟教在南部荒原數個秘密據點位置和部分防禦力量的加密玉簡。”
陸昭強忍著神識消耗過度帶來的陣陣抽痛,抬眼看向阿槿,問出了關鍵問題:“阿槿姑娘,你之前提及我們小隊有內鬼,具體是指?”
阿槿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冰冷的譏諷:“若非內部有人提前泄露了我們的行蹤和任務細節,歸墟教的人怎能如此精準地在此設下埋伏,連‘蟲師’這等人物都提前等候?而且,你們不覺得這次所謂的‘緊急支援’任務,來得太過突兀和巧合了嗎?我事後回想,嚴烈副司主那邊的人,在會議上極力推薦由你們小隊接手,而顧司主似乎也被某種資訊誤導,順勢同意……我懷疑,這本身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清洗!目的是借歸墟教這把刀,除掉那些不聽話、或者可能威脅到他們的人,比如一直對嚴烈某些做法有異議的韓隊長,比如……你們王碩小隊,尤其是你,陸昭!你最近的崛起,恐怕讓某些人感到了不安。”
王碩、石勇和柳鶯聽到這裡,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們之前雖有疑慮,但從未敢往這個方向深思。
陸昭沉默不語,眼神幽深。他對此並非毫無預感,嚴烈借刀殺人、排除異己的手段,果然夠狠夠絕,直接將他們推入了這九死一生的險地。
“我們現在回去,冇有證據,根本無法指證嚴烈,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扣上任務失敗、臨陣脫逃甚至勾結外敵的罪名。”阿槿語氣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們必須拿到陳星偷走的那份據點分佈圖原件,或者找到其他能證明歸墟教在此地有重大圖謀、甚至能與嚴烈扯上關係的鐵證!否則,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短暫的休息和緊急處理後,眾人的體力稍有恢複。他們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追兵可能隨時搜來,於是決定繼續向裂穀深處探索,希望能找到另一條出路,或者發現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裂穀蜿蜒曲折,越往深處,人工開鑿的痕跡越發明顯。終於,在裂穀的儘頭,他們發現了一處被大量坍塌碎石半掩著的入口。那入口的造型古樸而奇特,石材與周圍山體迥異,上麵雕刻著早已失傳、線條扭曲怪異的古老符文,散發著一股滄桑而神秘的氣息。
就在這遺蹟入口不遠處,一具俯臥的屍體引起了眾人的警覺。王碩和石勇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其翻過來——赫然是叛徒陳星!
他臉上凝固著極度驚恐與不甘的神情,雙眼圓瞪,彷彿死前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大恐怖。他的胸口,插著一柄造型奇特、通體由某種不知名蒼白骨骼打磨而成的匕首,匕首幾乎完全冇入,隻留下骨質的柄端。他身上的衣物有被翻找的痕跡,所有物品,包括可能存在的加密玉簡,都已不翼而飛。
“他……他這是被人黑吃黑了?”王碩皺著眉,疑惑道。看來想從陳星這裡拿回玉簡的希望落空了。
陸昭蹲下身,眼眸中微光再次流轉,無代價之眼開啟,仔細探查著陳星的屍體。他看到了陳星身上殘留著幾道黯淡的、帶有歸墟教特有汙穢氣息的禁製鎖鏈虛影,顯然他被下了某種控製或追蹤的手段。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柄殺死他的骨質匕首上,纏繞著一種極其陰冷、古老、與歸墟教風格截然不同的代價氣息,充滿了原始的怨毒與死寂。
“殺他的,不是歸墟教的人。”陸昭站起身,目光凝重地投向那幽深如同巨獸之口的遺蹟入口,“這遺蹟裡麵,有彆的‘東西’。很強,很……古老。”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彷彿源自遙遠時空彼岸的低語聲,斷斷續續地從遺蹟深處飄蕩而出。這低語並非通過耳朵聽見,而是直接鑽入每個人的腦海,聲音扭曲而模糊,時而如同情人的呢喃,充滿誘惑;時而又像是無數怨魂的哀嚎,帶來極致的混亂與瘋狂。
柳鶯修為稍弱,且精神力並非特長,眼神立刻變得有些迷茫渙散,下意識地朝著遺蹟入口邁了半步。受傷不輕、心神損耗巨大的王碩也是身軀一晃,眼神掙紮,額頭青筋暴露。
“醒來!守住心神!”阿槿厲聲喝道,她周身一股凜冽的劍意自然勃發,如同出鞘的利劍,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斬斷或抵禦這詭異低語的侵蝕。
陸昭識海中的《凝心築神篇》自動加速運轉,上品安神契石殘留的溫潤力量護持著精神核心,讓他在這混亂的低語中保持了相對的清醒。他敏銳地感知到,這低語本身,並非簡單的精神乾擾,而是一種強大的、直接作用於靈魂、試圖扭曲意誌、引人墮落的“代價”!這處遺蹟,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危險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