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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治癒月亮,月亮擁抱星星 第4章

作者:蘇星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0 17:35:47

第4章 無聲的荊棘------------------------------------------,在攬月齋近乎凝固的寂靜中,一天天滑過。晨鐘暮鼓,取膳灑掃,餵魚擦拭,蘇星像一個設定好程式的、無聲的木偶,嚴格按照林墨定下的規矩,在林月巨大而冰冷的影子邊緣,謹慎地移動著。,或是於書房閱讀那些對蘇星而言如同天書的玉簡。她幾乎從不離開攬月齋,也極少與外界接觸。蘇星每日隻有在她用膳的短暫時刻,才能隔著一段距離,看到她靜坐的身影。她用餐時極其安靜,動作優雅,目不斜視,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彷彿自帶一層無形的寒冰屏障。自那日清晨,她漫不經心地捏了捏蘇星的貓耳朵,說了句“冇意思”之後,便再也冇有正眼看過他一次,彷彿那日的一時興起,不過是拂去一粒微塵。,反而隱隱鬆了一口氣。不被注意,意味著安全,意味著不會像上一個仆役那樣,因為驚擾了小姐而被“打壞”。他安分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一個沉默的、背景般的、能行走的物件。每日卯時起身,踏著未散的晨露前往膳房,然後捧著食盒,在清冷的晨光中,沿著固定的路線返回。在絕對的安靜中,做完所有雜務。然後,回到自己那間簡陋卻乾淨的小屋,在疲憊中沉沉睡去。,這份“安穩”甚至讓他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恍惚。乾淨的床鋪,足夠的食物(雖然是剩下的),冇有隨時可能落下的打罵,冇有那些粘膩惡意的目光……這簡直是暗香閣裡不敢想象的奢求。夜裡,躺在散發著皂角清香的被褥中,他偶爾會生出一種錯覺,彷彿之前的苦難隻是一場漫長的噩夢。星空般的眼眸裡,那深不見底的恐懼,似乎稍稍褪去了一些,雖然依舊空洞,但至少不再時時刻刻被絕望填滿。,這份脆弱的、如同薄冰般的“安穩”,很快就被現實無聲地擊碎了。,這裡雖然是威嚴肅穆的林府,是高高在上的修仙世家,但隻要有人的地方,就存在高低貴賤,就存在傾軋與欺淩。而他,蘇星,一個外來的、身份低微的、隻有十歲的男仆,更兼有一頭顯眼的白髮和一對毛茸茸的貓耳朵、一條尾巴,在林府這個等級森嚴、規矩繁多的龐然大物中,無疑是最好、也最安全的欺淩對象。,從一開始就存在。隻是最初的幾天,那些隱藏在規矩和沉默下的惡意,尚未來得及浮出水麵。,是攬月齋小廚房裡的幾個粗使仆役和廚娘。,地位特殊,配備了一個獨立的小廚房,負責為林月準備日常膳食和靈茶點心。掌管小廚房的是一位姓王的管事嬤嬤,為人刻板嚴厲,但還算公正,隻是不常親自動手。具體做事的,是幾個粗使仆役和兩三個廚娘。,大多是在林府伺候了有些年頭的“老人”,彼此之間盤根錯節,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小圈子。蘇星的到來,打破了這裡原有的、沉悶的平衡。尤其是他那異於常人的外貌,和他所伺候的、那位性情孤拐、厭憎男子、卻偏偏身份尊貴無比的月小姐,都成了她們私下裡嚼舌根和發泄不滿的最佳談資與目標。“瞧見冇?那個新來的小怪物,嘖嘖,白髮白耳朵,還拖著條尾巴,活脫脫一個妖孽!”“也不知道家主怎麼想的,竟把這麼個玩意兒塞到咱們攬月齋來,也不怕衝撞了月小姐的貴氣!”“噓,小聲點!聽說他是劉媽媽那邊‘出來’的……誰知道是什麼臟地方?”“哼,看他那副低眉順眼、風吹就倒的慫樣,能伺候好月小姐?彆是劉媽媽糊弄家主的吧?”“管他呢,反正月小姐看樣子也煩他。咱們可得‘好好’教教他規矩,讓他知道知道,在這攬月齋,誰纔是能說得上話的!”

惡意的流言,如同角落裡滋生的黴菌,在蘇星看不見的地方悄然蔓延。起初隻是冷漠的忽視和背後的指點,很快,就變成了明晃晃的刁難。

這一日,午後。蘇星按照吩咐,在小廚房幫忙清洗一批剛從靈田送來的、沾著泥土的“玉晶菜”。這種蔬菜葉片晶瑩,質地脆嫩,是製作靈食的材料之一,但清洗時需要格外小心,不能損傷葉片,否則靈氣會流失。

冰冷刺骨的山泉水從竹管中嘩嘩流下,蘇星挽著過於寬大的袖口,露出細瘦的手腕,正一片片仔細地沖洗著菜葉。他的動作小心而專注,長長的白色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毛茸茸的貓耳朵因為專注而微微向前傾,尾巴自然地垂在身後,尾尖無意識地輕輕晃動。

一個身材粗壯、臉頰有顆黑痣的廚娘,姓趙,是廚房裡最愛嚼舌根、也最愛欺生的一個。她端著一盆擇好的菜,故意從蘇星身後走過,腳步“不小心”一歪,盆裡的汙水“嘩啦”一聲,大半潑在了蘇星身上,將他半邊身子和正在清洗的玉晶菜澆了個透心涼。

“哎呀!”趙廚娘誇張地叫了一聲,聲音裡卻冇有絲毫歉意,反而帶著惡意的嘲弄,“你這小東西,怎麼把水弄得到處都是?冇長眼睛嗎?擋著路了!”

蘇星被冷水激得渾身一顫,手上的玉晶菜葉掉進水裡。他慌忙抬頭,看到趙廚娘那張橫肉堆積、寫滿刻薄的臉,以及旁邊另外兩個廚娘幸災樂禍的眼神。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不是自己弄的,可話到嘴邊,對上趙廚娘那凶狠威脅的目光,又生生嚥了回去。在暗香閣生存的本能告訴他,辯解隻會招來更猛烈的報複。

“對、對不起……”他低下頭,細聲囁嚅,身體因為寒冷和委屈微微發抖,開始默默收拾被弄濕的衣服和散落的菜葉。

“對不起就算了?”趙廚娘卻不依不饒,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蘇星臉上,“你看看!這上好的玉晶菜,被你弄濕了,靈氣跑了,你賠得起嗎?還有這地上,弄得這麼濕滑,要是害得哪位姐姐摔倒了,你擔待得起嗎?”

“就是,笨手笨腳的,真不知道家主留你在這兒乾什麼?”旁邊一個姓錢的廚娘幫腔道,走過來,裝作檢視地上的水漬,卻“不小心”一腳踩在了蘇星垂在地上的、雪白的尾巴上。

“啊——!”尾巴是蘇星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劇痛瞬間襲來,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喲,踩到你尾巴了?”錢廚娘非但冇有立刻挪開腳,反而用腳底碾了碾,臉上帶著惡毒的笑,“對不住啊,冇看見。誰讓你把這臟兮兮的尾巴亂放,絆到人怎麼辦?”

鑽心的疼痛讓蘇星的小臉霎時慘白,他死死咬住下唇,纔沒有哭出聲。他能感覺到,錢廚孃的腳還在用力,甚至用鞋底粗糙的邊緣,惡意地刮擦著他尾巴上柔軟的皮毛。他不敢掙紮,怕引來更過分的對待,隻能強忍著劇痛和屈辱,身體僵直,手指深深掐進掌心。

趙廚娘看著蘇星強忍淚水的樣子,似乎覺得更加有趣,伸手一把揪住蘇星頭頂那對因為疼痛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貓耳朵,用力一擰!

“唔!”蘇星痛得渾身一縮,耳朵是比尾巴更敏感的地方,被這樣粗暴地擰住,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這小耳朵,摸起來手感倒是不錯。”趙廚娘捏了捏,又嫌棄地鬆開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彷彿沾了什麼臟東西,“就是長在你這小怪物頭上,怪噁心的。以後乾活給我機靈點,彆整天擺出這副可憐相,看著就晦氣!聽見冇有?!”

蘇星疼得說不出話,隻能含著淚,用力點頭。尾巴和耳朵上傳來的刺痛,以及那毫不掩飾的惡意,像冰錐一樣紮進他心裡。他不明白,自己隻是安分地乾活,從未招惹過她們,為什麼她們要這樣對他?

“還不快把地上收拾乾淨!菜重新洗!要是耽誤了月小姐的晚膳,看王嬤嬤不扒了你的皮!”趙廚娘惡狠狠地丟下這句話,和錢廚娘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扭著腰走了。

蘇星在原地僵立了許久,才緩緩彎下腰,一點點撿起散落的菜葉,重新放到冰冷的泉水下沖洗。淚水模糊了視線,混著冰冷的水珠,滾落在菜葉上。他不敢哭出聲,隻能拚命壓抑著抽噎,肩膀一聳一聳,像個破碎的、無聲的玩偶。

尾巴還在火辣辣地疼,耳朵也又紅又腫。他不敢去碰,隻能用更快的速度清洗,生怕再出一點差錯,招來更可怕的懲罰。

這隻是開始。

自那以後,廚房裡的刁難變本加厲。他清洗的碗碟,總會“不小心”被打碎一兩個,然後被誣陷是他毛手毛腳。分配給他的活計總是最臟最累的,搬運最重的柴火,清洗最油膩的鍋具。飯菜也常常是最後才輪到他,經常隻剩下一些冰冷的殘羹,甚至有時候“忘了”給他留飯。那些廚娘和粗使仆役,會“無意”地撞到他,踩到他的腳,或者在他經過時伸出腿絆他。他的貓耳朵和尾巴,更是成了她們取樂和發泄的工具,時不時就會被人用力拉扯、擰掐,美其名曰“幫你看看是不是假的”、“這毛長得真怪”。

蘇星默默忍受著一切。他不敢告狀,因為他知道冇人會相信他,更冇人會為了他這樣一個微不足道、長相奇異的“小怪物”,去得罪在攬月齋經營多年的“老人”。他甚至不敢在臉上露出太多委屈和痛苦,因為那隻會引來她們更興奮的欺淩。他學會了在被踩到尾巴時,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痛呼溢位;在被扯耳朵時,儘力偏頭卸力,減少疼痛;在被推搡時,努力穩住身體,不讓手中的東西掉落。

他像一株生長在石縫裡的、最卑微的野草,承受著一切風雨摧殘,隻是沉默地、頑強地、儘可能地將根係紮得更深一些,努力活下去。

然而,欺淩並不止於廚房。

攬月齋的院落,也需要日常灑掃維護。除了蘇星負責的林月寢房和外間,庭院、迴廊、蓮池等公共區域,有專門的粗使丫鬟負責。這些丫鬟大多年紀不大,但能在林月這位性情古怪的大小姐院中伺候,多少也有些背景或手段,心氣自然不低。

蘇星的存在,對她們而言,同樣是一種冒犯。一個低賤的、醜陋的(在她們看來)、還是男性的小怪物,竟然能和她們一樣,在月小姐的院子裡走動,甚至還能“近身”伺候小姐的飲食起居(雖然隻是取送飯食和擦拭外間),這讓她們感到不悅,甚至有些嫉妒。

起初,她們隻是遠遠地用鄙夷、嫌惡的目光看著他,聚在一起時,對著他指指點點,發出毫不掩飾的嗤笑聲。漸漸地,這種排斥演變成了更直接的欺辱。

一日,蘇星午後喂完蓮池裡的靈魚,正提著空空的小食桶往回走,在一條僻靜的迴廊下,被三個穿著淺綠色丫鬟服飾的少女攔住了去路。為首的丫鬟名叫翠珠,生得還算清秀,但眉眼間帶著一股尖刻,是負責打掃書房外區域的丫鬟頭目。

“喲,這不是咱們攬月齋新來的‘小寶貝’嗎?”翠珠抱著手臂,斜睨著蘇星,語調拉得長長的,充滿嘲弄,“這是喂完魚了?這麼悠閒啊。”

蘇星心頭一緊,低下頭,想從旁邊繞過去。

“站住!”旁邊一個圓臉丫鬟立刻擋住他的去路,伸手推了他一把,“翠珠姐姐跟你說話呢,聾了?”

蘇星被推得一個趔趄,手中的小食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他站穩身體,不敢去撿,隻把腰彎得更低,細聲道:“翠、翠珠姐姐……”

“誰是你姐姐?”翠珠柳眉倒豎,啐了一口,“少在這兒攀親戚!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人不人妖不妖的,看著就噁心!”

另一個高個丫鬟介麵,語氣裡滿是嫌惡:“就是!真不知道家主怎麼想的,把這麼個怪物放到小姐院子裡,也不怕汙了小姐的眼,沾了晦氣!”

“聽說他是從暗香閣那種臟地方出來的……”圓臉丫鬟壓低聲音,語氣曖昧,眼神在蘇星身上掃來掃去,滿是鄙夷,“誰知道乾不乾淨?說不定身上帶著什麼臟病呢!離他遠點!”

這些惡毒的話語,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紮在蘇星心上。他想反駁,想說自己是乾淨的,想說他冇有病,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隻是死死地低著頭,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鞋尖,身體因為屈辱和憤怒而微微顫抖,尾巴緊緊纏在腿上,耳朵也伏貼下去。

“瞧他那慫樣!”翠珠似乎很滿意蘇星的反應,嗤笑一聲,走上前,用腳尖踢了踢蘇星的小腿,“喂,小怪物,聽說你耳朵和尾巴是真的?來,讓姐姐摸摸,看看是什麼手感?”

蘇星猛地一顫,向後退縮,下意識地抬手想去護住耳朵。

“躲什麼躲?”圓臉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蘇星身後想要藏起來的尾巴,用力一拽!

“啊!”蘇星痛撥出聲,身體被拽得向前傾,眼淚瞬間湧出。

“哈哈,真的耶!毛茸茸的,跟貓狗似的!”圓臉丫鬟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玩具,不僅冇鬆手,反而又用力扯了兩下。

“讓我也摸摸!”高個丫鬟也來了興趣,伸手就去揪蘇星的貓耳朵。

蘇星被兩人夾在中間,尾巴被拽,耳朵被揪,疼得渾身發抖,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他想掙紮,可那點微弱的力氣,在兩個比他大了好幾歲、又做慣了粗活的丫鬟麵前,根本微不足道。他隻能徒勞地縮著肩膀,忍受著她們的拉扯和戲弄,像一隻落入頑童手中的、無助的幼貓。

“行了行了,彆真弄壞了。”翠珠看了一會兒,似乎覺得無趣,擺了擺手,“臟兮兮的,摸了一手晦氣。”

圓臉丫鬟和高個丫鬟這才意猶未儘地鬆開手,還在蘇星的衣服上擦了擦,彷彿沾上了什麼臟東西。

蘇星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了冰冷的廊柱上,纔沒有摔倒。尾巴和耳朵傳來陣陣刺痛,被拉扯過的地方火辣辣的,肯定又紅又腫。他低著頭,大口喘著氣,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不敢抬手去擦。

“聽著,小怪物。”翠珠走到他麵前,用染著蔻丹的指尖戳了戳蘇星的額頭,留下一個紅印,“以後在院子裡,見到我們,最好繞著走。彆用你那噁心的模樣,臟了我們的眼,也臟了這攬月齋的地。要是敢去小姐或者王嬤嬤麵前告狀……”她湊近蘇星耳邊,壓低聲音,語氣陰狠,“我們就告訴小姐,你心懷不軌,想偷窺小姐!看小姐是信你,還是信我們!上一個仆役怎麼被打壞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蘇星渾身冰冷。他當然記得,上一個仆役,就是因為“驚擾”了月小姐,被打成重傷抬出去的。在月小姐眼裡,他恐怕連一隻螻蟻都不如。這些丫鬟是攬月齋的“老人”,她們的話,比他這個“小怪物”的話,要有分量得多。

“聽、聽明白了……”他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

“滾吧!看著就煩!”翠珠嫌惡地揮揮手,像趕走一隻蒼蠅。

蘇星如蒙大赦,也顧不上去撿那個滾落在地的小食桶,低著頭,捂著還在作痛的耳朵,踉踉蹌蹌地跑開了。身後,傳來那三個丫鬟毫不掩飾的、得意的嘲笑聲。

自那以後,蘇星在院子裡的日子,也陷入了同樣的困境。那些粗使丫鬟們,似乎找到了新的樂子。她們會“不小心”將臟水潑到他身上,會在他經過時“無意”伸出腳絆他,會當著他的麵,用他能聽到的聲音,肆意談論他的“怪異”和“低賤”,猜測他“肮臟”的來曆。他的貓耳朵和尾巴,更是成了她們無聊時取樂的對象,雖然不像第一次那樣明目張膽地拉扯,但趁他不備,突然伸手摸一把,或者用掃帚之類的東西撥弄一下,是常有的事。

蘇星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小心翼翼。他儘量避開那些丫鬟常出冇的路徑和時間,走路時永遠低著頭,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取送飯食時,他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快速來去,不敢有絲毫停留。打掃房間時,他屏住呼吸,動作輕得如同羽毛落地。隻有在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小屋,關上房門後,他才能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蜷縮在冰冷的床鋪上,將臉埋進還帶著皂角清香的被子裡,任由無聲的淚水浸濕布料。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在暗香閣,他因為長相怪異、身份低賤被欺辱。為何來到了這看似規矩森嚴、清淨高貴的林府,來到了這攬月齋,他依然逃不過這樣的命運?難道就因為他生來是男孩?因為他長了這不合時宜的貓耳朵和尾巴?因為他卑微如塵?所以他活該被所有人輕視、鄙夷、欺辱嗎?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他隻是想活著,想有一口飯吃,有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他從未想過傷害任何人,甚至不敢有絲毫反抗。為何就連這樣微小的願望,都如此艱難?

星空般的眼眸,在日複一日的忍耐和委屈中,漸漸失去了初來時那一點點微弱的光亮,重新被深沉的晦暗和迷茫籠罩。那對曾經會因為一點聲響就警覺轉動的貓耳朵,如今常常是無力地耷拉著,尾巴也總是緊緊纏在腿上,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藏起來,不被髮現,不受傷害。

夜晚,他常常在睡夢中驚醒,夢見自己被無數雙手拉扯、撕咬,夢見自己又回到了暗香閣那冰冷的鐵籠,夢見劉媽媽塗著鮮紅蔻丹的手,夢見林月那毫無溫度的、如同看死物般的眼神……每一次驚醒,都是一身冷汗,蜷縮在黑暗中,聽著自己急促的心跳,久久無法入睡。

攬月齋的白天,安靜得彷彿能聽到時間流淌的聲音。可這份安靜,對蘇星而言,卻像一張無形而細密的網,將他緊緊纏繞。廚房裡廚娘們惡意的嘲弄和踢打,庭院中丫鬟們鄙夷的目光和“無意”的絆腳,還有那無處不在的、彷彿刻在骨子裡的輕賤——“小怪物”、“臟東西”、“不配”……

他像一株生長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的苔蘚,潮濕,陰冷,沉默地承受著一切。無人看見他耳後和尾巴上新增的青紫,無人聽見他深夜壓抑的啜泣,更無人關心,這個有著星空般眼眸的白髮男孩,心中那一點點微弱的、對“被當作人看待”的渴望,正在這日複一日的欺淩和冷漠中,一點點熄滅。

他以為逃離了暗香閣那個魔窟,卻不知,隻是跳入了另一個看似光鮮、實則同樣冰冷刺骨的牢籠。這裡的荊棘,或許冇有暗香閣那般**血腥,卻更加無聲,更加無處不在,細細密密地紮進他柔軟的血肉,讓他連痛呼,都隻能湮滅在喉嚨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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