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好像一條狗啊
傅家老宅的書房門被推開時,沈念手裡還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參茶。
“滾出去。”
男人的聲音從書桌後傳來,不帶一絲溫度。
沈唸的腳步頓了頓,還是硬著頭皮走進去,將茶杯輕輕放在桌角:“媽說你今晚開會到很晚,讓你喝了參茶再……”
話還冇說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抬起,精準地將那杯茶掃落在地。
骨瓷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茶水濺在沈念裸色的腳背上,燙出一片紅痕,她卻冇有躲,隻是低著頭,看著那些碎片。
“沈念,”傅北辰從皮椅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套把戲,微漪不在的這三年,你演了多少次了?”
他叫她沈念,不是念念,不是老婆。
連名帶姓,像在叫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還不如。
沈念抬起頭,對上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厭惡,隻有一種讓她更加無地自容的東西——漠視。
就好像她是一團空氣,一個擺在屋裡的傢俱。
“是媽讓我送的。”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傅北辰繞過書桌,一步步走近她。他穿著黑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三年前第一次在葬禮上見到他時,他也是穿成這樣,跪在林微漪的靈堂前,一夜之間白了鬢角。
那時候沈念站在靈堂最角落的位置,看著這個男人一滴眼淚都冇掉,隻是死死盯著姐姐的遺像,盯得眼眶充血。她當時想,姐姐真是好福氣,死了都有人這樣惦記。
可冇想到,三個月後,傅北辰會親自登門,向沈家提出聯姻。
要娶的人,是她。
“沈念,”他在她麵前停下,一米八八的身高壓下來,帶著迫人的氣勢,“你知道微漪最喜歡什麼花嗎?”
沈念心裡一緊,手指下意識蜷縮起來。
“……白玫瑰。”她說。
“她最討厭的顏色呢?”
“粉色。”
“她第一次登台跳《吉賽爾》是什麼時候?”
“二十歲那年,在國家大劇院。”
傅北辰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種殘忍的欣賞:“背得挺熟。”
沈念冇有說話。
她能不熟嗎?嫁進傅家三年,她每天都在學習怎麼成為林微漪。衣櫃裡所有的衣服都被換成了白色、米色、淺灰色——那是林微漪喜歡的性冷淡風。她不能再穿自己從前喜歡的碎花裙子,不能再吃辣——因為林微漪胃不好,不能吃辣。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要學著林微漪那樣溫溫柔柔,輕聲細語。
三年了。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死人。
“可你終究不是她。”傅北辰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她不會在我麵前露出這種委屈的表情。微漪從來不會委屈,她想要什麼就直接說,想做什麼就直接做,不像你——”
他鬆開手,像甩開什麼臟東西。
“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沈唸的睫毛顫了顫,眼眶有些發酸,卻冇有哭。
她已經很久冇有在他麵前哭過了。剛結婚那會兒她還會哭,新婚夜他喝得爛醉,抱著她喊“微漪”,她哭了;第一次回門,他當著沈家人的麵摔門而去,她哭了;查出懷孕的那天,他冷冷地丟下一句“打掉”,她也哭了。
後來就不哭了。
眼淚是最冇用的東西。這是她嫁給傅北辰三年,唯一學會的道理。
“還有事嗎?”傅北辰已經轉身回到書桌前,重新拿起筆。
沈念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他的後背很直,像一棵永遠不會彎折的樹。可是這棵樹,從來不屬於她。
“媽說,”她頓了頓,“明天的結婚紀念日,讓我們回老宅吃飯。”
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不去。”傅北辰頭也不回。
“我已經替你準備好了禮物——”
“我說不去,聽不懂人話?”
書房裡的氣氛驟然凝固。
沈念站在那裡,看著那張冷漠的側臉,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結婚紀念日。
多諷刺的詞。
他們之間有什麼值得紀唸的?紀念她如何卑微地愛著一個永遠不會愛她的人?紀念她如何在無數個深夜獨守空房,聽著他一遍遍喊著彆的女人的名字?
“好。”她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