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四十 何須入漢關 10

“什麼？”陳封大驚：“西城？不是南城？”

程備急道：“都司，燕人是要直取雄州，我誤矣。”

陳封穩住心神，睨了程備一眼，道：“急什麼？他要取雄州，北城先後兩枝兵馬出城卻是何意？”說罷不等程備答話，又喝道：“傳令，我中軍全軍儘出，馳援西寨。命東寨兵馬、北寨高功肅兵馬亦儘數赴援東寨，隻留董敬德守住城北。”

傳令兵匆匆去了，陳封又道：“無患，不可亂了方寸。你遣一枝兵馬去往霸州，看城中可有燕軍留守，若兵少，可就便取了霸州。”

程備回身自去傳令點將，陳封、樂籍便看眾將率著各自部伍出寨集結。忽見馳道上又有兩騎快馬自東馳來，兩個兵士上前稟道：“稟都司，先前出北城之燕軍隻數千兵馬，卻是佯攻，絆住我北城大軍。後又有一枝兵馬出北城，乘我不備，越過我軍防線，急投北邊去了。他先前那枝兵馬，又趁亂退回城中。隻因天黑難辨，我軍未能攔住。”

陳封目瞪口呆，半晌歎口氣道：“罷了，燕人詭詐，我北城兩萬兵馬竟全無用處。霸州城也不必看了，他有數千兵馬留守，我一時也難攻下。傳令命董敬德率軍向北追趕燕軍，不可教燕人打通了糧道。”

最先趕到西寨的是陳封中軍。陳封不知燕人之意，是要突破防線，直取雄州，還是要圍住東寨，將援軍各個擊破。但此時已容不得半點遲疑，陳封自恃中軍有一萬五千兵馬，縱然落入燕軍伏中，也可抵擋一時，因此不等東、北兩處兵馬，先趕到西寨。

陳封命天璿衛統製楊昇率兩千兵馬為先鋒，樂籍親率五千兵馬為前軍，樂晟率一千騎兵護住側翼，他自領中軍。一萬五千大軍浩浩蕩盪開赴城西。

城兩側相距不過十數裡，片刻便至，然西寨內已是四處火起。這火卻並非燕軍所放，竟是孫翊下令在寨內點起的。

原來西寨正當大道之上，孫翊為防燕軍衝過營寨西去，故放起此火以阻擋燕軍。孫翊親率七千兵馬在寨前三裡處擺下兵陣迎敵，背火列陣，鄭軍也是自斷退路。

大火映襯之下，遠遠便見西寨鄭軍陣勢已亂，卻不肯後退一步，隻拚死抵住燕軍衝殺。先鋒楊昇心切，全不顧燕軍勢眾，揮軍直衝燕陣。

卻不想尚未走近，忽聽兩邊一片呐喊，黑暗之中竟殺出兩枝燕軍，將鄭軍團團圍住。亂箭紛紛射來，鄭軍將士中箭者不計其數。

楊昇幸有鎧甲護體，急率軍向兩側衝殺，抵近燕軍，教燕軍不能再放箭。燕軍大隊兵馬殺上前來，頃刻兩軍戰作一團。

樂籍兵馬相距不遠，已知中了燕人埋伏，然性命相搏之時，已無暇他顧，也隻得揮軍直衝過去。燕軍卻早有準備，待樂籍兵馬殺入戰團，又有一枝燕軍從後殺出，截斷鄭軍歸路，也將鄭軍兩枝兵馬圍在一處。

樂籍雖久不上陣，卻經年苦練不輟，打熬筋骨，是以弓馬武藝極為嫻熟。手中一條馬槊上下翻飛，燕軍雖眾，卻近不得身。

鄭軍兩枝兵馬合在一處，也有七千之眾，燕軍不知多少兵馬，卻將鄭軍圍得水泄不通。樂籍左衝右殺，隻殺不透重圍，眼見鄭軍將士死傷甚眾，不由得心中焦躁。遂使出渾身氣力，直殺得汗透重甲，卻隻見燕軍層層疊疊，無邊無儘。

正冇道理處，忽聽得身側一片喊殺之聲，急看去，卻是一隊騎兵直殺透燕陣，衝入陣中來。黑暗之中雖看不甚清，然當先那員將領身影，卻必是親子樂晟無疑。

樂晟也使一條馬槊，率一千騎兵在陣中往來衝殺，將燕軍陣勢攪得天翻地覆。燕軍合圍之勢難成，鄭軍這才堪堪與燕軍戰住。

陳封中軍也已到了。前方亂紛紛看不清切，陳封卻也知燕人必還有兵馬藏在暗處，隻等自己兵馬到了再現身。雖明知燕人設伏，卻也不能遲疑，陳封遂命中軍兵馬儘數投入戰團，隻留親軍與一千騎兵為後備。

果然鄭軍隻衝出不遠，便又被燕軍圍住，卻與樂籍兵馬分隔開來。前番樂晟騎兵衝殺，卻不見燕軍騎兵身影，此時鄭軍中軍到了，才見鄭軍騎兵突地現身，竟似有五千之眾。

燕騎漫天蓋地而來，越過燕軍步卒，直殺入鄭軍陣中。鄭軍兵陣倉促之間難以抵擋這等大隊騎兵衝鋒，頃刻之間土崩瓦解，陣勢煙消雲散。幸得鄭軍素來軍紀嚴明，主將未退，眾兵士無一人敢逃者，遂於混亂之中尋找自家將領，勉強抵禦。

戰場之上亂作一團，黑暗之中亦難辨彼此，然陳封自見了燕軍騎兵，便大驚失色，道：“不好，燕人騎兵驍勇，隻怕片刻難以抵擋。”

回身看程備與衛綰皆在身側，便道：“無患率二百人在此壓陣，其餘人等隨我一同殺賊。”

衛綰聞言急道：“都司為大軍主將，豈可親自上陣？都司與程指揮使一同在此壓陣，衛綰願效死命。”

陳封道：“今時豈同往日？公器不必多言。”忽地大喝一聲道：“來人，取我槊來。”

親兵捧槊奉上，陳封探手取槊。程備忽道：“都司，今日我等皆無退路，我留這二百人馬又有何用處？程備雖不才，也願隨都司一同殺賊報國。”

陳封看看程備，道：“好，無患雖是文人，卻也是武職，便見一見陣仗也好。我等一同上陣，眾將士才無退意。”卻又扭頭向衛綰低聲道：“公器可調撥二百親兵，定要護程指揮使周全。”

陣勢排布已定，陳封高舉馬槊，喝道：“眾將士，殺賊報國，便在今日。效死沙場，馬革裹屍，上報皇恩。”

眾將士轟然高呼，聲震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