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七 風過易水寒 7

三人又計議多時。到了次日，又喚四將到中軍會商，直議了一整日，方纔議定戰法。

初九、初十、十一三日，鄭軍並未出兵，各營寨皆遣出數千人馬，四處伐木，搬運大石，以備紮營之用。

正月十二，天上飄下零星雪花來，隻因天色陰沉，不見暖陽，更覺風冷徹骨。卯時正，鄭軍四路兵馬八萬大軍齊出。

先是四路各一萬兵馬越過易水，在北岸擺開陣勢。但見不遠處有燕軍旌旗，卻不見燕軍阻攔。四路鄭軍不急於進攻，隻徐徐前行，讓開後方之地。辰時正，鄭軍後方四萬兵馬也越過易水，到達北岸。

鄭軍人馬眾多，前後相距不遠，隻得左右擺開，四路兵馬幾連成一線。但陣勢過於扁平，冇了縱深。

陳封也知如此結陣破綻太大，全不能抵禦衝鋒。所幸燕軍並未乘勢來攻。直到巳時，鄭軍方纔穩住陣腳。

左路青鸞衛，右路千靈衛緩緩進兵，從左右兩翼逼近燕軍營寨。但左路青鸞衛兩萬兵馬全數進兵，右路千靈衛卻分作前後兩隊各一萬兵馬，前隊進攻，後隊接應。

隨即中路天璿衛、天樞衛兩衛兵馬合二為一，合兵一處。天璿衛在前，抵近青鸞衛為接應，併爲中軍，陳封、樂籍亦在軍中。天樞衛居後，程備居中指揮天樞衛眾將士安營紮寨，修造營柵。

如此排布，便是鄭軍七位將領商議整日定下的戰法。

鄭軍青鸞衛兩萬大軍早排好衝軛陣，高歡親居中軍，騎兵護衛兩翼，緩緩前行。距燕軍營寨三裡，便見前方燕軍也已列陣等待。

一眼望去，卻不知有多少兵馬，但見旌旗如烏雲一般，黑壓壓遍佈原野。今日天色原本陰沉，又有這鋪天蓋地的燕卒，天地間更無顏色。

前隊鄭軍兵士見了，不禁心生驚悸，腳步便有些放緩。然中軍戰鼓隆隆，卻無人敢抗命停下。忽聽鼓聲驟歇，眾兵士巴不得一聲，立時停下腳步，挺立當地。鄭軍令行禁止，大陣驟停，陣勢竟分毫未亂。

此時鄭燕兩軍相距已不足三裡。

往日交戰，向是鄭軍主攻，燕軍主守，但今日攻守之勢卻易。今日鄭軍隻為在易水北岸紮下營寨，站穩陣腳，是以青鸞衛排出以守為主的衝軛陣，隻等燕軍來攻。燕軍兵將皆身經百戰，何等老練，見鄭軍全軍過易水，即知鄭軍之意，便也排出主攻陣勢。

兩軍駐足觀望也隻片刻，鄭軍鼓息，隨即燕軍鼓聲即起。初時鼓聲頓挫，其聲如錘擊鐵砧；漸漸連成一片，有如滾雷暴雨，向四周漫延開來，竟將燕軍大陣儘皆籠蓋於鼓聲之中。

燕軍將士隨著鼓聲從喉中發出低吼，鼓聲夾雜著吼聲，聲勢駭人，有如上古巨獸來襲一般，鄭軍將士聞所未聞，不禁從心底湧上寒意。

而後一聲號角從陣中傳來，其聲激越，直沖霄漢。又有百十架號角一齊吹響應和，聲勢如洪濤傾瀉，又如萬獸奔騰。

鼓角爭鳴，旌旗亂舞，燕軍將士齊邁開步，向鄭軍徐徐行來。步聲隆隆，天地震動。燕軍陣勢漫野鋪展開來，雖是行進，卻分毫不亂，鄭軍陣中竟無人識得是何陣法。

高歡看夠多時，又問身旁諸將，仍無人能分辨。高歡心中有些慌亂，卻也隻得強定心神，急忙傳令下去，全軍嚴陣以待。

軍令傳下，刷的一聲響，中軍三千弓弩手齊張弓搭箭，斜上舉起，其餘將士各自將長矛挺起，也是整齊劃一。鄭軍兵士雖為燕軍聲勢震懾，卻畢竟也是精銳之師，處變不亂，號令嚴明。

燕軍纔開動起來，身後營寨之中又湧出無數兵馬，頃刻間又排開陣勢。原來燕軍背靠營寨列陣，乃是自知兵少，便不管你幾路來，我隻一路去迎。兩軍之間相距極近，縱然鄭軍兵多將廣，卻也無處施展。

兩軍接近，鼓聲愈烈，一枝響箭劃空而過，卻不知是哪一方先射出，但隨即兩軍箭矢一齊射出，在空中交錯，落入敵方陣中。

鼓聲未止，燕卒卻冇了吼聲，隨箭矢落下，慘呼之聲沸騰而起，卻是兩軍皆是。箭雨如織，縱有盾甲護身，也終有疏漏，中箭在所難免。

兩軍抵近，鄭軍將士方纔看清，燕軍前方將士竟皆是披甲步兵，這卻是前所未見。訊息報到中軍，高歡也是大驚。

此番燕人進犯，高歡曾數次與燕軍對壘，卻從未見燕軍有重甲步兵，自然未做防範。想是燕人倚為重器，不肯輕易使用，今日生死之戰，方纔祭出。然事已至此，一時卻也無法可想。

兩軍前鋒相接，箭矢頓收，長兵相交，肉身相搏。燕軍隨即向兩翼散開，如張開一雙翅膀，要將鄭軍儘數包圍其中。鄭軍雖心驚卻未慌亂，衝軛陣本是主守陣型，早做了燕軍猛攻準備，是以任憑燕軍重甲步卒在前衝陣，卻也死命抵住，陣勢巋然未動。

右翼千靈衛由孫翊親自率領一萬兵馬突前，直逼燕軍營寨。隻見燕營之前早排出一隊兵馬，列成陣勢，以逸待勞。

燕軍皆打皂旗，黑壓壓看不清有多少旗幟，又因是在平原之上，一眼望不儘燕陣，竟看不出有多少兵馬。隻看這陣勢大小，孫翊心中暗暗估算，大約隻五六千兵馬。

孫翊列好陣，卻見燕軍毫無來攻之意，瞬即會意。千靈衛與青鸞衛一般有兩萬大軍，燕軍卻隻遣出五六千兵馬來迎戰千靈衛，那必是將大軍集中在左翼，迎擊青鸞衛了。右翼兵少，便主守，以期拖住千靈衛兵馬，左翼卻可以眾敵寡。

孫翊久經戰陣，閱曆極豐，立時便已想到，便命親兵飛馬去稟中軍主將陳封。此地燕軍雖少，卻也萬不敢有失，否則左翼燕軍縱然人多，也難敵兩翼夾擊。是以要想左右兩翼皆敵住燕軍，以使鄭國大軍在易水之北紮穩營寨，那便要全力進攻，將左翼燕軍引到右翼來。

想到此處，孫翊已無暇細思，便即傳令，命麾下將士擺雁形陣，準備進攻，又命後隊兵馬準備隨時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