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六 戰士半死生 8

洪鐘雖未打旗號，霍東山也知遇到勁敵，竟不顧鄭軍大隊兵馬，招呼一聲，百餘將士一齊勒馬掉頭，隻見洪鐘兵馬也已掉過頭來。

兩隊兵馬皆駐足對視，戰場之上有一刻竟如停頓一般。忽的兩隊兵馬一齊催馬，各自揮動兵器對衝而來。

又是兩兵相交，其聲如雷，兩將皆吃力，知敵將力重，心中立時起了爭雄之心，便再顧不得大軍廝殺，心底眼內隻敵將一人而已。

一連聲催動戰馬，兩方各自挺兵衝殺，七八個回合下來，已各有二十餘人落馬。洪鐘畢竟廝殺已久，隻覺力已將儘，自己身邊也隻剩下二十幾個親兵。但他已見識霍東山勇武非凡，若被他殺入自家陣中，隻怕眾將士難以抵擋，是以隻得拚死將霍東山攔下。

廝殺已久，卻不知過了多少時辰，也不及抬頭看日光，洪鐘隻想著，縱是死在此地，也要拖到張羽兵馬到時。

張羽足足歇夠一個時辰，他心中雖急切，但數次欲起身進兵，皆被徐恒攔下。徐恒道：“鶴霄兵馬連日趕路辛苦，若以疲憊之師殺去，隻怕仍舊難敵燕國精兵。況且此戰乾係太大，縱拚得房營兵馬多些死傷，也須歇夠方可保萬全。”

張羽隻得從命。

又等一時，看看天時已近，張羽急起身道：“製司，徐先生，時辰已到，我等也已歇夠了，請製司下令，我等即刻進兵。”

身旁眾將士也皆起身，紛紛道：“製司，我等已養足精神，正可殺賊。請製司下令。”

秦玉看看徐恒，徐恒微微頷首，秦玉道：“好。鶴霄率箕營兵馬先行，我命於適率親兵為後應，這便起兵殺去。”

眾將士聞言齊聲應道：“是。遵製司將令。”

結束停當，箕營兵馬結隊在前，於適率一千親兵在後，相距不過裡許。兩隊兵馬除秦玉與張羽親兵之中各有騎兵二百之外，其餘皆是步兵，但在山中行路卻要便宜許多，是以隻一個時辰便到了山口。

張羽騎馬走在陣列中部，臨近山口，前方兵士忽來稟報，言前方山口已被巨木大石堵住。張羽一驚，立時傳令道：“命眾將士戒備，以防有伏兵。”

又走一時，前方將士已到了山口處，忽聽兩邊山上喊聲四起，隨即箭雨傾瀉而下。幸好箕營將士早有防備，以立盾護住兩側，纔不致死傷過重。也虧得山上林木甚密，不能拋擲石塊，若有巨石滾下，山路狹窄，便難以躲避了。

堪堪抵住箭雨，張羽急命分兵兩鎮，向兩側山上迎頭殺去，剩餘兩鎮兵馬，全力搬開攔路木石。

眾將士聞令各自爭先，兩側山上伏兵乃是代軍，雖居高臨下，有地勢之利，卻不能阻擋箕營精兵衝殺，不一時便被衝散，各自逃命去了。

前方山口道路雖窄，卻也容得下百十個兵士，一撥人搬下木石，又一撥人湧上，眾人齊心協力，也隻片刻便將路口清理出來。

已能聽聞前方廝殺之聲，因先前已有嚴命，眾將士並不急於衝出山口，隻等張羽下令。張羽越眾上前，身後是二百親騎，皆已身披鎧甲，手執刀槍。

張羽傳令道：“我等為先，爾等將士緊隨身後，一齊衝殺出去。”

眾將士齊聲遵令，聲震山穀。

張羽催動戰馬，那烏騅馬輕跑幾步，隨即縱身一躍，箭一般疾竄出去，身後二百親騎齊發一聲喊，一齊縱馬衝出。全營三千餘將士齊聲呐喊，響徹天地。

出了山口，前方豁然開朗，戰場廝殺正如火如荼。然迎麵五十步開外竟列著一隊代卒，左右兩側也有不知多少代軍兵馬嚴陣以待。

張羽兵馬甫衝出山口，無數箭矢便迎麵射來。前隊騎兵全不避讓，隻以兵器護住頭臉，便以身軀鎧甲硬受箭矢。馬不停蹄，頃刻間便衝入代軍陣中。箕營步兵隨即也殺出山口，直衝代軍兵陣。

代軍五千兵馬將戰場團團圍住，此處伏兵隻不足千人，哪裡當得箕營三千餘生力軍衝殺？兩軍隻才接戰，代軍便即潰敗，未能阻擋鄭軍腳步片刻。

張羽一馬當先，直如摧枯拉朽一般殺散代軍，率箕營兵馬殺入戰場。

戰場之上兩軍騎兵仍在死命廝殺，鄭軍卻已落了下風，被燕軍團團圍住，隻能在燕軍陣中左右衝殺，卻衝不出燕軍圍堵。

張羽抬眼望去，卻不見洪鐘將旗，心中一涼，隻道洪鐘已無幸，然轉念又想，若是主將喪命，眾將士如何仍能死戰不退？遂命部眾結陣上前，全力攻打燕軍一側。

平原野戰以步對騎原本全無優勢可言，但燕軍戰夠多時，早已力疲，鄭軍卻養足精神，又多持長矛，正可在外圍襲擾燕騎。雖難言取勝，卻足可解房營之圍，待房營將士緩過氣來，內外夾擊，便有勝勢。

燕軍已見到鄭軍援兵到了，雖多是步兵，卻也不敢小視，燕將急集結兵馬，大約有六七百人馬，分作左右兩隊，未等鄭軍近前，便向箕營衝殺過去。

張羽不在陣中，箕營便以李汜為主將，位居中軍。見燕騎結陣殺來，李汜急傳令，眾將士停住腳步，四鎮兵馬結成雁形陣，以立牌與長矛居前方與兩翼，後置弓弩手，專等燕騎來攻。

箕營眾將士操練精熟，又早已定下對策，卻也是才列好陣，燕騎便已殺到。那燕軍騎兵果是驍勇善戰，到了鄭軍陣前，兩隊兵馬便即左右分開，向鄭軍兩翼包抄過去，而後從正麵、左右兩側一齊攻打箕營軍陣。

燕軍雖隻六七百兵馬，氣勢卻盛，鄭軍前排立牌難以阻擋燕軍鐵蹄，幸得後方長矛、弓弩儘出，方纔堪堪抵住，未被燕騎攻入陣中，一時卻也是牌倒馬翻，混亂不堪。

但燕軍抽去這六七百兵馬，房營卻感壓力驟減，立時緩過氣來，穩住陣腳，重又與燕軍相持住。但若要取勝，卻也並非易事。

張羽早舍了大軍，一心隻要尋洪鐘。此時見內外兩軍都已穩住，料想一時不致落敗，便也不顧大隊兵馬，隻率二百親騎左右馳騁，尋找洪鐘旗號。但碰上燕軍兵將，便是一刀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