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六 戰士半死生 7

一時之間，戰場之上大亂。燕騎馬不停蹄，隻顧往複衝鋒，鄭軍卻要結陣，不能與燕軍對衝，隻得奮力死守。又因鄭軍乃是腹背受敵，前後皆有燕軍，兩陣之間難以接應，竟不能阻擋燕軍衝陣。

原本鄭軍結這魚鱗陣是要層層抵禦，卻未料到燕軍勢如雷霆，一番衝鋒之下，陣型已見散亂。

兩枝騎軍各隻三千兵馬，但兩軍對陣，卻如數萬大軍一般，將整個荒原佈滿，戰場之上儘是馬蹄。代軍步卒近不得馬，已全無用處，隻得遠遠在外圍圍成一個圈子，以防鄭軍逃去。

眼見陣勢已亂，兵士落馬者甚眾，魚鱗陣已無成效，若再不變陣，隻怕抵擋不住。洪鐘急傳令，命各小陣各自結陣，與燕騎對衝，不必死守陣法。

軍令傳下，陣勢變換，鄭軍稍挽頹勢。洪鐘策馬又殺入陣中。

燕軍兩路兵馬各自衝出鄭陣，又掉過頭來，仍結成大陣衝殺回來。鄭軍小陣一時不能集結成大陣，若以小陣對衝，如何能當？

洪鐘心內焦急，心道隻得親自殺散敵陣，方能挽回敗局。遂認準一處燕軍將領旗號，催馬衝殺過去，身後隻二十騎跟隨。

燕軍勢大，洪鐘卻全不避讓，將狼牙棒掄成一團，從燕軍兵陣正中殺了進去，直取將旗。

燕卒卻未料到竟有人膽敢如此衝陣，鋒矢陣中心處被衝開一道裂口，洪鐘直殺進去。

四周是燕卒重重，刀鋒寒光閃閃，幸得那二十親騎在左右兩側與後方護住，洪鐘才得無事。

前方有燕卒阻攔，但狼牙棒重，卻是難以招架。馬蹄起落之間，洪鐘已打倒五七個燕卒，燕軍先鋒將旗正在前方。

那將旗之前仍有數十燕卒遮攔，洪鐘掄起狼牙棒橫掃，幾個燕卒趕忙躲避，卻仍有三個燕卒未能避開，被洪鐘一棒皆掃落馬下。又是棒起棒落，又有兩個燕卒盔飛頭碎。

洪鐘抬頭看時，已見到那燕將，身披山紋鐵甲，手持大刀，便知此人必是燕軍先鋒將領了。洪鐘更不遲疑，舞棒疾衝過去。身旁仍有燕卒揮刀相攔，洪鐘卻已無暇他顧，任由長刀砍在身上，卻不能阻他分毫。

洪鐘正對那燕將衝去，那燕將見他勢猛，心中慌亂，撥動馬頭欲待避讓，但兩馬相沖，快逾奔雷，又如何避得開？眼見兩馬將要相撞，卻見洪鐘高高舉起狼牙棒，一棒砸下，有萬鈞之勢。

燕將急舉刀相架，狼牙棒正砸在刀杆上，燕將吃力，虎口劇痛，卻也堪堪架住狼牙棒。

兩馬將要相撞，洪鐘坐下馬竟偏轉頭去，避開了那燕將戰馬。

兩馬相錯，洪鐘使力收回狼牙棒，但燕將那刀竟被狼牙棒尖刺掛住，燕將吃力不住，大刀脫手飛出。

狼牙棒收回，洪鐘又順勢掃出，一棒從頭後掃中那燕將，將燕將頭顱連同兜鍪一齊掃飛。

兩馬錯開，燕將身後正是將旗，洪鐘又掄起狼牙棒，將那將旗與掌旗將官一齊掃落。

洪鐘纔出一口氣，抬頭見前方無邊無際皆是燕卒，自知難以衝出，急忙勒馬。他座下那匹棗紅馬極是神駿，在千軍萬馬之中竟人立而起，掉過頭來。

馬蹄落下，便如箭般前衝，前方燕卒隻知衝殺，顧不得身後，後方燕卒也不及阻攔，被洪鐘斜刺裡衝出燕陣。

洪鐘回頭看去，那二十親騎竟無一人隨他一同衝出，皆陷在燕陣之中。

將旗墜落，主將喪命，燕軍先鋒立時大亂，馬步放緩，衝鋒之勢頓減，鄭軍緩得一口氣，這纔將小陣連結起來。

燕軍卻隻亂了一時，先鋒身後中軍趕到，立時便穩住陣勢，重又結成鋒矢陣，豎起主將將旗，又再衝殺過來。

這一側鄭軍也已結成大陣，與燕軍對衝過去。但身後一側燕軍卻仍是勢不可擋，洪鐘看看身後遠處，鄭軍兵陣已是七零八落。隻得又再撥轉馬頭，孤身一人向後方衝去。

這一側鄭軍陣型散亂，眾將士各自為戰，雖與燕軍兵馬相當，卻似以少敵多一般，處處受製。

幾個將領高聲疾呼，欲要重新結起陣來，卻無奈各小陣皆被燕軍隔開，不能連結。又不見了主將將旗，隻道主將已無幸，正自無望死戰，忽見一個金甲紅馬將軍殺入燕軍陣中，一條狼牙棒如同黑龍翻江，將燕軍陣勢攪亂。

正是洪鐘殺到，鄭軍眾將士皆大喜。

洪鐘在燕卒之中往來衝殺，他棒重馬快，燕卒攔他不住，隻得處處設圍，卻無奈總被他脫身而去。

燕軍隻顧圍堵洪鐘，便顧不得衝殺鄭軍，鄭軍緩過氣來，這才漸漸將散落將士聚起，緩緩結起陣來。各處鄭軍將士見了旗號，紛紛聚攏，陣勢越來越大，終於能抗住燕軍衝鋒。

洪鐘連番衝殺之下，鄭軍左右兩軍終於穩住陣腳，接住燕軍廝殺。洪鐘卻已覺乏力，便又奮力殺出重圍，隻望回到陣中稍歇片刻，再複衝殺。

洪鐘正歸本陣，幾個親兵見了，急上前圍住，護他後退歇息。

忽聽敵軍戰鼓又急促響起，右側傳來急劇馬蹄聲響。洪鐘急抬頭看去，隻見右側不知如何又殺來一枝騎軍，這騎軍隻百餘人，打一麵皂色大旗，旗上一個鬥大的“霍”字。旗下一員將領，大約四十歲年紀，銀甲皂袍，手持馬槊，其勢洶洶。料想必是燕軍主將霍東山了。

這隊燕騎直向鄭軍側翼衝來，人馬雖少，若被他衝入陣中，仍恐為禍不小，洪鐘急喚親兵，霎時也聚起五十餘人，結成一陣。洪鐘鬆鬆手臂，長吸一口氣，大喝一聲：“殺。”率先縱馬向那隊燕騎衝去。

身後五十餘騎一齊催馬，緊隨他身後。蹄聲漸起，如虎風煙舉。

兩隊兵馬皆是主將在前，洪鐘正對霍東山衝去，兩馬相近，霍東山手快，揮槊直刺而來，洪鐘揚起狼牙棒攔住。兩兵相交，“當”的一聲響，又各自彈開。

兩馬相錯，兩隊兵馬也對衝而過，各自有兵士或傷或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