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六 戰士半死生 2

三十六

戰士半死生

2

秦玉又遣數人隨那信使一同趕回漳澤寨，命馬保務必再堅守數日，援軍不日便到。

信使去後，秦玉與徐恒商議，一時也無良策，遂決意先趕赴遼州再作道理。此時遼州危急，萬不能有失，若失了遼州，隆德府危矣。

路上不敢再耽擱，大軍晝夜兼程，終於兩日後日暮時分趕到遼州。遼州城南並無代軍，秦玉四千兵馬全軍進入遼州城。遼州令與心營觀察使範縝來迎。

秦玉問起近日戰況，原來臘月十七代軍便已開到遼州城下，大約有五千兵馬，在遼州東北五裡外紮下營寨，卻並未立時攻城。看旗號軍中並無代國左路軍主將沈園，將旗上乃是一個“王”字，料想是沈園部將，代國太嶽行營兵馬鈐轄使王度。

昨日巳時代軍出兵攻城，卻也隻遣出兩千餘兵馬，器械也不過雲梯衝車而已。見鄭軍城防並無疏漏，便也不肯捨命廝纏，匆匆撤兵去了。今日一整日代軍再未攻城，便連一個代人身影也未曾見到。

範縝卻也不敢輕慢，四麵城牆皆遣人日夜把守瞭望，唯恐再被代人偷襲。

秦玉見範縝措置得當，稱讚幾句，又見心營三千五百兵馬隻剩下不足千人，將領也隻範縝一人得還，不由得感傷落淚。

心營人馬雖少，卻也不可便廢，秦玉便命範縝暫領心營統製事，又誡勉範縝實心用事，若能立功，便可呈請兵部、吏部，實授統製使。

是日晚，秦玉喚徐恒、洪鐘在州衙後宅議事。屋外北風呼嘯，屋內火炕卻燒得熱氣蒸騰，洪鐘早卸了鎧甲，隻穿一件錦緞棉袍，已是滿頭大汗，隻顧大口喝茶，虯髯上沾著水珠，卻不知是汗是茶。

徐恒道：“代人這一著甚是厲害，雖算不得甚妙計，卻難得兵貴神速。這沈園無名之輩，卻不想竟有這等本事。以此看來，竟比那右軍鄒塗強上百倍。”

洪鐘道：“徐先生，代人取了和順，卻為何不來攻我遼州？他昨日攻城，分明隻是做做樣子，他若強攻，遼州城中隻一千禁軍，如何守得住？他若占了遼州，便可順勢去取隆德府。如今隆德府中兵馬更少，豈不有難？”

徐恒一笑道：“振遠問的好。代人若能占據遼州，兵鋒可直指隆德府，我河東大地立時便陷入危局。代人卻為何不如此？振遠，我等自然知曉我軍兵馬排布，代人卻如何能知曉？一來代人不知遼州城中隻一千殘兵，雖有一千鄉兵，卻是不濟事；二來代人更不知我已急調八千廂軍赴威勝軍，隆德府已無兵把守；三來代軍後方有馬衛疆這一枝兵馬，終不敢棄之不顧，長驅直入。是以代人首要之事，乃是吃掉馬衛疆兵馬，隻有如此，他纔敢來攻我隆德府。”

洪鐘道：“縱然如此，這幾日他若強攻遼州，遼州必然不保。代人占了遼州，亢營更加無路可退，豈不是好？如今他縱然吃掉亢營，有我大軍在此，他再要攻占遼州，卻是不能了。”

徐恒道：“振遠，我等在霍邑、威勝軍時，已見識了代軍，振遠以為，代軍戰力如何？比之我大鄭禁軍又如何？”

洪鐘道：“徐先生，以我看來，代軍部伍不整，陣法不熟，號令也不甚嚴明，戰陣廝殺，也無必死之誌，實是烏合之眾。豈能與我大鄭禁軍相比？”

徐恒笑道：“正是如此。代國太嶽行營東路軍有兵馬一萬，此番來犯，已是全軍儘出，他這一萬兵馬，又能有多少是精銳之師？適才我便說了，他首要之事，乃是吃掉馬衛疆兵馬，自然要將精兵悍將用來打漳澤寨，剩下的兵馬纔來攻打遼州。如此一來，城外這枝兵馬如何，便也可想而知了。”

洪鐘一把擦去額頭汗水，恍然道：“原來如此。代人若以這樣兵馬來攻遼州，自然攻不下。”

徐恒道：“不錯。代軍昨日攻城，並非做做樣子，實是一試便知難以攻破遼州。我大鄭禁軍雖隻一千殘兵，卻也足以抵擋代軍五千兵馬。”

洪鐘大笑道：“既是如此，我明日便率一千兵馬出城，滅了北代宵小。我等再趕往漳澤寨，解救馬衛疆。”

徐恒道：“振遠不必心急，自然有你出戰之時。然我等既到了遼州，此間事便已不足慮，可慮之事乃是漳澤寨。如何解救馬衛疆，還要請製司定奪。”

秦玉見他二人望著自己，便道：“這裡隻我三人，再無旁人可商議，你兩個也不必顧忌，有話隻管直說，我三人再一同參詳便是。”

徐恒道：“振遠，製司是要聽聽你有何計策，你說說便是。”

洪鐘笑道：“製司與徐先生如何取笑於我？我不過粗莽武夫，哪裡有甚計策？說出來也不過徒惹恥笑而已。”

秦玉正色道：“振遠不可胡言，你乃是一營主將，麾下三千精銳騎軍，正六品武將，在我大鄭朝堂，也是不可多得的人物，如何自輕？又有哪個敢恥笑於你？你功績甚著，日後正可青雲直上，怎可甘於此位？倘若日後你統領一衛大軍，又怎能不知計謀韜略？若如此，又有哪個敢將數萬將士性命交於你手？”

洪鐘麵色一紅，急起身施禮道：“製司教訓的是，洪鐘知錯了。洪鐘自當習學六韜三略，不負製司之望。”

秦玉道：“你知錯便好，然知錯卻須要改。你在我麾下已有五六年之久，卻是我失於教導了。”

徐恒道：“振遠，若是人多之時，製司恐你失了威望，

不教你多言。今日難得人少，製司要你說正是要教導於你，不可失了時機。”

洪鐘又施一禮道：“是，多謝製司，多謝徐先生。既是如此，洪鐘便獻醜了。”

秦玉“噗”的笑道：“你坐了說話。”

洪鐘坐了，又抹抹額上汗，道：“以我之意，明日我便率軍殺入代人軍營，定將他殺個片甲不留。而後製司便率我等殺奔漳澤寨，解救馬衛疆。有我房營精騎在，縱是燕國騎軍，我也不懼他。”

忽地一眼瞥見秦玉麵色不豫，急住口，又道：“若是製司以為我等兵少，難保萬全，那便等兩日，等張鶴霄兵馬到了再出城也不遲。那時我左驍衛精兵俱齊，定教燕人與代人皆是有來無回。”